Ada的叶子

这里式微
无色透明

[EC]WAVE之2710篇(伪科幻真恋爱有能力AU)(全文完)

迷你害我:

前篇


2017篇


 


1


吉诺莎号在离开克丽泰星首都空港的第五天接收到奇怪的电波。信号并不是很清楚,断断续续的,关键使用语言的还是古地球语的一种。天知道这种语言被淘汰了有多久。


好事的Azazel偷偷连接入光网下载了不知道被遗忘在哪个伺服器角落的古老翻译软件。在船长Erik以为自己的领航员正研究星路图的时候,把那段神秘电波的一部分给翻译了出来。


这个下午,Erik来到舰桥的驾驶室,他听见自己的智能电脑说:“你已经作好战斗准备了?”


这是怎么回事?通常他才是说这句话的人。


然后,智能电脑又说:“也许你这个小偷就能偷到他的心了。”


“Azazel,你又让我们的船做了什么事?”Erik相信自己找到了真相。


“就是我们早上莫名接受到的那段电波。”他的领航员那么向他解释。


这个解释并不足够,但在Azazel以如同炫耀的姿态继续说下去前,Emma走进驾驶室。“船长,我们这儿遇到一些状况。”


通常没有遇到两艘以上的阿尔法级军舰时,Emma是不会使用“状况”这个词的,Erik将注意力从Azazel占用电脑资源的小事上转移开。“需要我作好战斗准备吗?”他问。


他的本意不是玩笑,不过Azazel咧嘴笑起来。Emma并不知道这个故事,她只是习惯了见怪不怪。“我需要你看起来别那么吓人——当然,除非你准备用恐吓来逼供。”


“我要逼供谁?我以为你们都已经足够害怕我了。”


Emma毫无趣味可言地假装没听到Erik的自我吹嘘。“我怀疑那是一个小精灵。”她负责地回答问题。


Erik表情稍稍郑重起来:“Emma,你烧坏脑子了吗?”


 


三分钟后,Erik第一次见到Charles。


当然,那时他还不知道Charles的名字。因为必须要有个什么名词来称呼对方,Erik首先想到的是“小可怜”。这昵称的选择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加成,仅仅因为当时Charles看起来很可怜。


Charles是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男孩,他在厨房被一群人围在墙角,脸孔红得就像非转基因的苹果,瞪大了一双水汪汪地蓝眼睛,蜷缩着身体用惊悸小动物的恐惧眼神紧张戒备地观察着四周。


说实话,Erik真的被现状吓一跳。


“这是哪儿来的?”


吉诺莎号的警戒能力或许不是放眼全星际最好的一艘——这是个谦虚的说法,其实Erik就觉得他们做得最好——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船没理由凭空冒出一个不速之客来。


面对他的问题,Emma毫不费力地找到答案——


“柜子里来的。”


“什么?”Erik为这个如同“这是从苹果树上结果掉下来”的毫无责任心的答案而瞪眼。


“别打我。”蜷成一团的小可怜瑟瑟发抖着忽然小声哀求。


Erik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变得不高兴起来。他完全没有表现出要揍对方的意图,对方这明显他就是一个穷凶极恶大反派的表现是什么回事?


心灵感应者Emma很快为他解惑:“你看起来太吓人了,你知道的。”


Erik不想和Emma讨论关于后者曾说他只有笑的时候才吓人的言论,他没好气地扫了眼所有他的船员:“你们以为自己在围观一只仓鼠吗?为什么没有人先限制他的行动,然后好好问清楚他是哪儿来的?”


“船长,他发烧了,我们最好先好好照顾他。”Alex建议道。他们船上最好的战斗座驾操纵员平时一点看不出好心肠的模样,这会儿居然使用出“好好照顾”那么不符合他们吉诺莎风格的娘炮词汇。


Erik既震惊且鄙视地看了他们的最佳战斗座驾操纵员一眼:“如果他是间谍怎么办?或者是刺客?你不担心我们的飞船存在严重警戒漏洞?”


Alex漠不关心地回答:“我以为这该是船长担心的事。”


墙角的小可怜用弱弱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船员对船长不敬畏至极,简直堪称叛乱的对话。“我能喝口水吗?”


“你当然能。”Angel在一旁抢答了这个问题。


Erik为自己这群毫无效率的船员恼火不已:“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有人倒水吗?还有,能有人去把我们的医生请过来的吗?”


大家终于开动起来。


今天的船长也还是很有威信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Erik信了。


在围观的人群终于稍稍散开后,Erik用自己控制磁场的能力夺过Angel端来的水杯。他在墙角的小可怜面前蹲下。“我可以给你水喝,但你必须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


小可怜仿佛评估了一番这个交易是否划算,最终,他松口了:“我是从垃圾管道爬上来的。你们在空港进行补给的时候,我偷偷爬了进来。”


Erik的数学很好,所以他吃惊地愣住:“你是说,你是在克丽泰星首都空港上船的?你已经在船上呆了整整五天?”


小可怜渴望地盯着Erik手中的杯子看。Erik的良心被刺痛了一下——如果他有的话,他是指——在更多思考前,他把杯子递给了小可怜。


为了不吓到眼前的小可怜,Erik不得不抑制住怒气询问他的参谋:“Emma,为什么我们有整整五天的时间,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小可……我是说这个不速之客?”


“别怪他们,”抱着水杯的小可怜鼓起勇气说,“我一直躲在柜子里,又吃得很少,所以才没有被发现。”


被那么一提,Erik立即想到很重要的事情,他转头望向小可怜:“你饿吗?要不要给你准备些吃的东西?”


小可怜那张红彤彤的脸在微微的错愕表情后,露出一个羞涩的,甜美的微笑:“我不饿,不过谢谢您,先生。您真好。”


Erik很尴尬。他被误会成一个好人了。但他总不能大吼大叫纠正对方的错误思想吧?


“……对了,”想要赶紧岔开话题的船长在电光火石间找到出路,“你身上的衣服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小可怜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一件以他的身材来说大得过分的衬衫,衣服的下摆几乎能够到膝盖。把自己抱成一团的小可怜两条腿都蜷在了衬衫里——但还是看得出他没穿长裤——Erik很好奇对方有没有穿内裤。


面对Erik的问题,小可怜忽然心虚紧张地缩了下肩膀:“对不起,我的衣服脏了,所以我偷偷拿了一件旧衣服。”


鉴于对方看起来已经在反省,Erik决定原谅自己船上的衣服小偷,他又低头看了眼对方的脚,两只光着的脚。“你的鞋呢?”


小可怜红着脸解释:“我忍不住偷偷洗了个澡,鞋子不见了。”


“你得有多粗心才能把自己的鞋子给弄丢?”Erik轻轻揶揄了对方一句,这是他用来表示友好的方式。不过,千万别问他为什么要表示友好,这会让答不上问题的他很恼火。


愉快的谈话蓦地被Emma打断。Erik的参谋,这个在此之前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处的参谋此刻在一边相当马后炮地说:“我们的船要有多粗心才能没更早发现那么一个粗心的小孩?”


Erik转头严厉地说:“你是我们船的参谋,你得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Hank在这时终于赶到。


他们船上的这位医生医术真的不错,但Erik对于对方的行动速度颇有异议:“如果这是一个要害受伤的病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了。Hank,你知道字典里为什么要有‘奔跑’这个词吗?”


“不知道。我学的是医学,不是语言学。”Hank遗憾地说。


Erik认为是时候重建一下船员们对船长的敬畏之心……要不是小可怜忽然噗嗤笑出来,Erik会狠狠斥责他们的船医一顿。


“对不起。”接收到Erik威严眼神的小可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嗫嚅着说。想了下,又补充:“别打我。”


“我看起来像会打人的人吗?”Erik不满地反问。他已经忍受了一次诋毁,不能再忍受第二次。


他的诘问很快得到了小可怜肯定的摇头。


“你看起来不会打人,只会吃人。”


“……我甚至还没冲你笑过,你没理由认为我会吃人。”


“船长,如果这是一个要害受伤的病人,我赶过来的时候若还活着,你们再那么闲聊下去,就真可能没命了。”Hank在一边诚恳地说。


Erik愤怒地转头望向自己的参谋:“Emma,接下来你要负责教会所有船员什么是警戒心,以及什么是对船长的尊敬。”


 


2


吉诺莎号是有牢房的,但是,Erik认为把小可怜关进牢房很不妥当。因为小可怜的确发烧了,而且是高烧。事实上他们的船医认为小可怜还没有被烧坏脑子一定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好事。


Erik考虑过把小可怜安排在船员舱室的可行性。他们的船住宿条件不错,都是两个人一间房,每个晚上不会有第三个人在同一房间鼾声如雷。然而,严峻的现实情况是,:其中没有一个房间还有多余的空床位。最终,Erik只找到了唯一一间仅一个人用的舱室,然后把小可怜安排在那里。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这个只有一个人住的船长室,只有一张床。


 


当Hank照顾着高烧的病人,Erik游荡在自己的船上,严肃思索晚上的睡觉问题。


他在左舷遇到了自己的领航员。


“Erik,我正想找到你告诉你天启呢。”Azazel明显不是这个打算,他往娱乐室的方向走,显然是想去那里偷懒。


Erik严肃瞪向自己的领航员,“今天Logan休息,我以为你会守在驾驶室。”


“我只是领航员,不是驾驶员。”Azazel耸肩回答,“再说了,Logan不休息的时候,他也经常不在驾驶室。”


“你是想要吓得我晚上睡不着觉,还是想气得我狠狠骂你们两个不负责的一通?”


“听着,Erik!”Azazel无视Erik的疾言厉色,兴奋地径直开启自己的话题,“你知道,我一直在翻译那些电波,猜猜我听到了什么?”


“你听到说你的船长想揍你一顿,于是特地送上门来了?”


“我听到这句——Charles只试过在酒吧广受欢迎。”Azazel如同揭晓某个惊天大秘密般得意地说。


Erik努力寻找着逻辑。“你是饥渴到只要听到酒吧就已经能兴奋起来了吗?”


Azazel一边佩服Erik不为所动的定力一边继续为自己加码:“好吧,你再听听我得到的另一句话——所以,为什么最后会是Erik?”


被点名的人在微顿后很快不以为意耸肩:“这只是一个巧合。”


“你真的觉得你们俩的名字同时被神秘电波提到是巧合?”Azazel想不通地看Erik。


Erik也挺想不通:“哪里有两个名字?”


“你和Charles啊!”


“谁是Charles?”


Azazel默默看了Erik一会儿。“你把人都带到了自己的床上,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小可怜!


Erik懊恼至极。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小可怜相互介绍认识,结果应该都还没见过小可怜一面的混球领航员居然已经知道了前者的名字。


这不公平!


Erik瞪向Azazel,严加拷问:“你怎么会知道Charles的名字?”


Azazel不以为意:“船上的消息都是长翅膀的。”


“……你倒是抓一个消息给我看看它长什么样子我们再讨论有没有翅膀的事。”


Azazel笑嘻嘻地面对来自船长的权威责问。“Charles现在可是船上的名人。他在船上呆了5天没人发现,直到烧得睡糊涂,才被翻柜子找果酱的厨子发现。尤其,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上还穿着我们船长的衣服,没有穿裤子,要知道,现在船上已经编出了至少十七八个故事,来探讨船长和不速之客不能说的秘密。”


“你给我把那十七八个故事都打听清楚,然后写成报告给我。”Erik说,他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太吃惊,不过原来小可怜身上那眼熟的衬衫是他的,这让他觉得像是一个惊喜。


面对船长的指令,Azazel特别为难地皱起眉头:“饶了我,船长,我可写不来浪漫爱情小说。”


“我没说我和Charles之间有浪漫爱情故事。”他又不是恋童癖!Erik很生气地想。


……当然,等Charles长大后就另当别论了。


“糟了,我去看看我们的船有没有飞进黑洞视界,不然就大事不妙了。”Azazel忽然异常郑重严肃地说。他是个瞬移者,所以只用了一秒便消失在Erik的面前。


Erik严重怀疑对方只是为了躲避报告。虽然吉诺莎号总是飞行在未被开辟过的航道上,但一直以来,无论是他们的领航员还是驾驶员,没有一个不是散漫得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大事不妙”这个词似的。


 


当船长的人最终返回了自己的船长室。


——那是他的房间,他当然有权利回去,对吧?相应的,他也有权利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吧,这件事他们可以再讨论。


一回到房间,Erik就发现他们的船医正对自己的客人毛手毛脚。


“Hank,为什么你要把手放在Charles的胸口?”绝对有权规范自己船员不正当行为的船长怒吼。


闻言,Hank举手将手中正拿着的一个圆形设备展示出来:“因为我需要测量病人的血压。”


“我听说人类有一大帮人在搞科技,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没有弄出可以不用直接接触的测血压的办法吗?”


Erik在装傻,他知道有这样的测量设备。他故意挖了一个陷阱,若Hank敢说没有,他就能趁机大骂对方一番。


可惜的是,Hank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要狡猾。“当然我有很多不用接触的测量办法。”船医毫不上当地说,“但就好像至今人类还有地方保留诸如测肛温之类的原始办法——要知道,越是直接简单的测量越是比那些电子设备精准。”


Erik的心都揪起来了。想到他的小可怜刚刚可能被测量了肛温,即便没有借口,他也能狠狠揍他们的船医一顿。


“船长,你放心。”Hank警惕地说,“我们船上压根就没有测肛温的设备。”


Erik更加不放心了。他明明就没有把自己的担忧道出口,Hank是怎么盯上肛温这个问题的?


“所以你究竟检查好了没?我以为只需要弄点药就行。”为了防止搞不好Hank有第二重变异能力——心灵感应,Erik准备把人赶走。


Hank终于识相地开始收他的救治箱:“Charles已经吃过药了,主要他烧得太厉害,大概都已经病了好久,所以,我想多做一些检查以防万一。”


Erik觉得Hank偶尔也能说出些道理来,他想了下,阻止准备离开的人:“那么你再多做一些检查。”


“我已经全都检查完了。接下来只要随时监控Charles的体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想到接下来是自己照顾Charles,Erik谨慎确认:“我要怎么监控Charles的体温?”


“我在病人的手腕带了监测表,异常波动的时候会有鸣叫声,而你也可以随时看表上的温度指示。”


“可是你才说电子设备都不准?”


“船长,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截然相反了,但我还是得重申,我们船上没有肛温计。”


……你这“现在的心情截然相反”是个什么鬼?!


Erik哑口无言地瞪着他们的船医离开房间。


唯一的好事是,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Charles了。并不是说他会趁着这一有利状况做些什么——他当然不会做什么!……不过总之,Erik终于能够安心把目光移到床上的病人身上。


被厚厚的被子牢牢裹着的Charles不知道是因为仍没退烧还是被捂得太热,他的脸依旧红扑扑的,看起来满满的胶原蛋白……请把第二句话划掉,Erik Lehnsherr船长才不会想那么多余的事呢。


“我知道,船长先生,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短暂的安静后,Charles用亮闪闪的漂亮眼睛看着Erik说。


Erik内心解说着:他的确就是那么计划的,而不是被Charles提醒了才发现自己有责任讯问对方。


“所以,你现在有力气回答问题吗?”船长大人首先确认着问。


Charles点了点唯一露在被子外的脑袋:“我现在好受多了。Hank给我的药很管用。”


Erik愤怒地陷入又一波沉默。


Charles用带着担忧和不安的小心眼神悄悄观察:“船长先生,您怎么了?”


“第一个问题——”Erik决定干些正事,确认Charles的来历事关他们整条船的安危,他当然要搞清楚,“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用名字叫Hank?”


Charles不解而畏惧地看向Erik,“是Hank让我那么称呼他的,我不能那么叫他吗?”他小声确认。


“倒不是说你不能那么叫他。”Erik坦诚地表示,“但你不认为这不公平?你称呼我‘船长先生’,却用名字叫Hank。”


Charles惊讶而茫然瞪大他原本可爱又漂亮的蓝眼睛:“您在吃醋吗?因为我和Hank更亲近?”


才没有!


……顶多一点……


“你觉得我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原因?”Erik努力寻找逻辑,并且否认自己有些害羞。


Charles努力抬起头来,并用他可爱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当然不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您的名字,而且也不知道您是否允许我使用您的名字。”


这么一说,这倒的确是Erik的错。Erik不是好人,但他是知错能改的人。


“我叫Erik Lehnsherr,”他对Charles说,“你可以叫我Erik。还有,别再使用敬语。”


 


3


Erik在Charles因为药效睡着后暂时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得给Charles找些衣服。刚才Charles下床去上厕所的时候,Erik确认了——Erik发誓,他就是单纯为了确认对方的穿着,而绝非想偷偷看到些什么——Charles的衬衫下面有穿着内裤。但不管怎么说,不穿长裤,就那么穿着一件衬衫在船上跑来跑去肯定不适合——尽管衬衫是他的这一点稍稍能缓解这种不恰当。


Erik在指挥室找到Emma。


“我知道你能在船上找到一些适合Charles穿的衣服。”


Emma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了一会儿。然后,她表明:“我是你的参谋,不是你的后勤部长。”


“可是我们船上没有后勤部长。”如果有,Erik根本不想在心情那么好的时候来见自己的参谋。


“所以很早之前我就说我们需要一个后勤部长,并不是只要有厨师大家的生活问题就都能解决的。”


“我之所以能够容忍你这个难取悦又可怕的女人在船上,就是为了让我们的船能够在没有后勤部长的情况下生存下来。我知道你能想到办法。”


“……好吧,我可以去问问我们船员有谁偷偷生了个孩子出来在船上的某个阴暗角落养大,然后,问那个孩子借一套衣服来。”


Erik听得懂嘲讽,他皱眉望向消极怠工的参谋:“你可以先去找到那套Charles洗了的衣服——但是,一套衣服肯定是不够的,为了保持卫生,他得勤换衣服。”


Emma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让他在明天之前长高至少三寸,我想我应该还是能找到几套衣服的。”“或者,”Erik侥幸地想,“我们船上有谁会针线活?”


Emma不假思索地回答:“想也别想。”


“对了,他的鞋最好赶紧找到。我的拖鞋他穿着去一趟洗手间都已经绊了两次。”


Emma默默打量Erik许久。在Erik决定就当对方已经领命准备离开前,Emma叫住他。


“所以,Charles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偷偷爬上我们的船?”


Erik谨慎回答了这个问题:“Charles正在高烧,精力很不好,所以我准备等他至少头脑清醒一些后再来搞清楚这些事。”


因为Emma是个心灵感应者,所以,Erik特别小心把“为什么刚才我们聊到甚至我的牙有几颗的问题,却完全没有谈一下Charles的来历”这一疑问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等一等!


Erik忽然想到,这让他觉得自己站在了正义的这一面——


“Emma,你是心灵感应者,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Charles的所有事情。”


Emma若无其事耸肩:“就像你说的,他烧得太厉害,我一进入他的大脑就能感受到那有多难受,所以,我也在等他头脑清醒一些。”


Erik感受到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心疼感。


“……他很难受?”


Emma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


Erik不耐烦地追问:“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好受些?”


Emma忧心忡忡地观察向Erik。“我觉得你最好也赶紧让Hank看看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


这倒提醒了Erik。他应该去问问Hank有什么办法能够让Charles别太难受。


“赶紧帮Charles找到衣服鞋子。”说着,他走出指挥室匆匆往医疗翼的方向而去。


 


Hank足足瞪视了Erik十秒钟。


“船长,我是医生,不是巫师。我没有办法念个咒语消除病人的不适感,而你总不能让我抱着病人不停哄他说睡一觉就会好吧?”


“想得美!”Erik大声斥责了Hank那人神共愤的妄想。


Hank叹气:“Erik,Charles是个大男孩了,他能自己熬过一场高烧。”


“而你是个船医,你应该要有让病人在生病时能够在不那么难受的情况下很快康复的能力才对。”


“如果那是一个外伤,病人疼得受不了,我当然有麻醉或者更进一步的方法。但Charles不过就是发烧——你需要我使用昏迷疗法吗?我可以让Charles从现在开始失去意识,直到他完全康复。”


“你不觉得这个方案太夸张了吗?”Erik皱眉问。


Hank耸肩:“事实上我觉得是这个要求太夸张了。”


……好吧。Erik能够接受存在着那么一点点逻辑的道理。接受一点点。他想了下,决定放弃压榨自己这个技术能力显然还没高超到满足所有需求的船医。


转身离开房间,不过,在走出打开的房门前,他迟疑着回头向医生确认:“所以,你认为如果我抱着Charles睡觉,哄他说睡醒了就好,能够让他好受一些?”


Hank张嘴眨了会儿眼睛。


“……你甚至可以给他讲个睡前故事。这已经不是我管得着的事了。不过我想我的良心未泯,所以还是提醒你一下,Charles大概还没成年。”


Erik不得不相当克制才没有让自己掐死这个Charles有可能还需要的医生,对于对方居然敢怀疑他是恋童癖,这笔帐他记下了,以后绝对会好好清算。


而现在,他用力瞪向对方予以反击:“他的确没成年,但又不是说他以后不会成年。”


 


返回自己房间的路上Erik想,有机会他得问问Charles究竟几岁了,以便使用数学来得知对方距离成年还有多少时间。然后,他的脚步蓦地停在这条偏僻的走廊上。


此刻应该在床上睡觉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光裸着两条腿,并且——他再一次没有穿鞋子!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着凉发烧的吗?”Erik不想吼对方的,但他真的很生气。


被责骂的男孩畏惧地缩着肩膀道歉:“对不起。”


“和我回房间,以便你能赶紧回到床上。”Erik的语气软了下来。他从来不吃“装可怜”这套,但Charles是不是装的,他看起来就是那么可怜,Erik不得不后悔自己刚才太凶。


他的缓和语气显然起到了作用,Charles快步朝他跑过来,原本不安的表情变成了放松的微微笑意。


“你在关心我。”他开心地指出。


Erik挣扎着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承认,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方嘴角可疑的白色粘稠状物质。


“那是什么?”他焦虑而带着一丝惊吓地问。


Charles无辜地眨着他的蓝色眼睛:“什么什么?”


“你的嘴角有东西。”


如果……


不可能!


如果……


不可能!


Erik觉得自己像一个古钟摆一样,可怜的不停摇摆。


Charles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在意识到那是什么后露出愧疚不安的表情。


Erik希望自己这个钟摆能够用力撞到箱壁然后晕过去……不!不能晕过去!他要找到那个男人杀死他!再杀死他!第三次杀死他!第四次!无数次杀死他!


“对不起我实在太饿了……”Charles嗫嚅着说。


那是厨房的男人?竟然用食物来迫使一个未成年男孩?!关键那个男孩还是Charles!他的Charles!


吉诺莎号在这时抖动起来。通常Erik的能力不至于能够让整部飞船被影响,但他也从来没有那么愤怒过。


“……所以,我偷偷吃了几片色拉里的菜叶子。”身边的Charles接着说下去。


吉诺莎号的抖动停了下来。


Erik的思考能力也停了下来。


 


“什么?”Erik在好几分钟后问。


Charles自责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习惯了,我总是在饿的时候偷偷去厨房偷东西吃,我知道不应该那么做,可是我一时没法改正。”


“……所以,那个是色拉酱?”


“是啊。”Charles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天真无邪地抬头望向表情奇怪的Erik,“不然呢?”


Erik在电光火石间机智过人地转移话题:“你只吃了几片菜叶子?那怎么吃得饱?我们回房后,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Charles害羞地舔了舔嘴唇:“事实上,我还吃了一小块肉,一点点薄烤饼,一小口牛奶,一块小饼干,蹭了一点点奶油,以及……”


Erik简直怀疑Charles可以无止尽地列清单,他在对方说完前忍不住打断:“为什么都只吃一点点?”


“那当然是因为,”Charles仰着脸用仿佛求Erik表扬他有多聪明的得意模样回答,“每样只少一点点厨师先生就不会发现有人偷吃了。”


 


4


Erik找了个睡袋来。


这个睡袋看起来像块铁,砸在地上能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当如同金属敲击的声音响起在舱室的时候,Charles正坐在床边。因为腿不够长——不,Erik认为,这都是自己的床太高的错,总之,Charles的两条腿就那么晃荡在床沿边。值得一提的,这是依旧没有穿裤子的两条腿。他也没穿鞋,Charles没花几小时就把Erik的拖鞋也弄得不见踪影。


Erik努力让自己专心研究睡袋怎么用,而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徘徊在那两条腿上。


Charles一直用说不上是好奇还是若有所思的目光观察着Erik的一举一动,最终,他疑惑着开口:“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睡袋,可以让人钻到里面睡觉的东西。”Erik拿出颇有经验的姿态解说,尽管暂时他连人能怎么“钻进睡袋”都还没弄明白。


Charles一边消化着情报一边点头:“所以,这是给我晚上睡觉用的?”


“当然不是。”Erik简直痛心疾首,为Charles对他的天大误会。要知道,虽然他不是好人,但他从来不虐囚,就更不要说让对方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这是给我自己睡的,你睡床。”


Charles不禁讶异地眨巴了一下他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可是,这是你的床,我怎么能鸠占鹊巢?”


“事实上,”Erik一本正经回答:“因为床太狭窄,平时我就是一直睡睡袋的。”


“可这睡袋看起来好像几百年没有被人用过?”Charles疑惑地指出。


被揭穿的人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对了,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究竟为什么要偷偷爬上我的船吧?”这么提问后,船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早该搞清楚这件事。


床上的小可怜闻言下意识将自己往床头缩了缩:“你会赶我下船吗?”


当然不会。Erik心想。然而,即便千万般不愿——


“也许我们得送你回家,你父母很担心你吧?”


“我没有父母了。”Charles低声回答。依稀着一丝落寞伤心的语气让Erik停下了手上的活。他停下正拉动睡袋的手,因为他想用这双手拥抱对方。


“我在两年前变成了孤儿。”Charles继续说下去,“因为不想去寄养家庭,我偷偷溜了出来,然后在街头流浪至今。”


Erik心疼而担忧害怕。“你流浪了两年?你怎么养活自己的?”


Charles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所以我很擅长偷吃东西。”


“——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偷吃东西了。”Erik用最本能的反应第一时间说。


Charles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同全宇宙的星星在这一刻一起闪动。“你是说,你会留下我?”他欣喜而充满希望地问。


Erik不假思索地肯定点头:“以后你每天能吃很多东西,一直吃到饱,不需要再每样只吃一点点。”


面对这一保证,Charles陷入沉默。


在片刻的安静后,他轻声缓缓道来:“谢谢你,船长。”


“说了叫我Erik就行。”不然,我会想去揍被你亲切称呼为Hank的那个混球医生。


Charles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活的光芒,他认真而显得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在船上谋生了,所以我想,我该尊重自己的船长。再说了,我觉得你至少需要一个还会把你当船长来尊重的船员。”


……你这是在吐槽我是天底下最没有尊严的船长吗?


Erik狐疑地斜睨看起来一脸无辜的男孩。然后他决定:如果说Charles的确在吐槽他,那一定都是这艘船的错,这艘船中了邪恶的诅咒,导致变成船员的人都会不遗余力地挑衅船长威严——总而言之,这当然不可能是Charles的错。


“别太尊重我,Charles,毕竟,我是睡在你地板上的男人。”Erik半说笑着开口。老天知道他得有多开心才能开启这个隐藏技能。


天生缺乏幽默感的男人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话语而被点亮的愉悦表情,不得不由衷自豪。


“所以,如果我晚上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踩到你也不要紧?”Charles忍着笑谨慎确认着说。


“只要你愿意道歉,我会原谅你。”


Charles又默默看了Erik一会儿。“你是这世上最温柔的船长。”最终他说。


Erik想反驳说自己一点也不温柔,可他不希望让Charles失望,只能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记得在对方面前假装温柔。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你会想到偷偷潜入一艘飞船?这和偷偷潜入一家餐厅偷吃东西不一样。”Erik也可以让对方早点休息,这好过害得不擅长聊天的他为寻找话题伤透脑筋。但他宁愿伤透脑筋,也不希望这场气氛如此愉悦的谈话结束,尤其在注视着他的Charles眼睛里俱是温暖笑意的情况下。


面对Erik的问题,Charles很快滔滔不绝地回答起来:“这要从有一次我偷偷溜进一家怀旧影院说起——事实上,我不仅仅会偷偷进厨房吃东西,偷偷爬上一艘飞船,有时候我也会偷偷进影院看电影,偷偷进图书馆看书,我还会偷偷把盐加到别人的咖啡杯里……”说到这里,Charles猛地顿住,他意识到问题所在,迷茫而无辜地冲Erik眨了眨眼睛,“我本来是想回答什么问题来着?”


Erik忍笑提醒:“你在说自己为什么会上船。”


Charles窘迫地笑了笑,泛红的脸颊有说不出的可爱感。“抱歉,我大概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我的嘴巴有些高兴过头。”


“只要你高兴,我可以陪你说到尽兴。”Erik并不希望自己表现得如同一个甜心,可Charles的经历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Erik坚信对方有资格被自己宠坏。


对此,Charles微微低头,含着嘴唇却含不住羞涩的笑:“谢谢你,Erik。”


“如果真感谢我的话,以后记得别往我的咖啡里加盐就行。”Erik想了想又补充,“你可以往Hank的咖啡里加。”


这回,Charles用力咬着嘴唇也咬不住他的大大笑容了。


“我只会往你的咖啡里加很多糖。你实在是太甜了。”


Erik感到困窘。从来没有人说过他甜。他认为自己被诋毁,但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被夸奖般高兴不已。


“所以,你知道一部叫做《星际穿越》的老电影吗?”Charles飞来一笔。


遗憾着自己没能继续被多诋毁一会儿的Erik努力跟上对方的节奏。“事实上,我很少看电影。”他希望自己没有听说过这部电影的情况不至于让对方太过失望。


他的运气不错。Charles兴致不减地接着说,“这是一部关于宇宙探索的电影——虽然如今看来那不过就是我们现在的一种日常生活。我喜欢那种穿越时空的宿命感,在一切结束的地方一起正在开始。我喜欢一切才开始的感觉,那时每一口呼吸都是无尽的各种希望……”他再次停顿,懊恼地抓了抓头上的卷毛,“我又说跑题了。”


“没关系,你跑哪儿我都能跟得上。”


Charles警惕地斜睨了Erik一眼:“你这是在暗示我的腿短吗?”


被冤枉的人想要申诉,但他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腿,于是,脱口而出的是另一番肺腑之言:“腿短没关系,长得适合就行。”而这种奶白色的皮肤就是适合短短肉肉的腿。


Charles忽然把自己的腿收到了床上,他调整坐姿盘起腿来。“我们不讨论只是暂时这个长度的腿。”


“对,你还会长高的。”Erik并不在乎对方有多高,但如果那么说能讨好到对方,他会让自己说得好像很诚恳。


Charles又挪了挪屁股往床的内侧而去:“我才十五岁,我当然还能再长高。”


所以还有三年,Charles才能成年。Erik本能做算术。


不知道Erik在想什么的Charles第三次重返主题:“总之,就是看了那部电影,我忽然想,明明我在宇宙航行更便利的现代,却搞不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离开克丽泰星。这让我更加迫切想要到‘天上’看一看。那天我恰好在首都空港,看到那么多起飞或者降落的飞船,与其说是冲动,不如说是命运的指引——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在这艘船上。”


Charles说了一长串话,但Erik唯一记住的只有一个词——命运的指引。


什么宇宙终极奥秘,或者生命的意义,这些东西都变得不值一提。Erik想,之所以他会成为海盗,会在荒蛮尚未被开拓完成的航道上流浪,曾经那么漫无目的,但现在看来,其实这就是命运的指引,为了让他在今天遇到Charles。


 


5


这身衣服对于Charles来说相当合身。无论是肩宽、袖长还是腿长。当初Erik觉得他们的船医一定闲得太无聊才会想到给大家做制服。而且,Erik强烈鄙视Hank的审美——黄兮兮的衣服穿在身上究竟能好看到哪里去?


……好吧,现在Erik找到了答案——能好看到把Erik给迷得晕头转向。


Charles也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脸上挂着一丝对待新衣服的新奇感和喜爱之情。不过,他也有某种必然的疑惑。“为什么我觉得胸口的衣料好像剪裁有问题,似乎多出来一块地方的样子?”


Erik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尽管他知道答案。


 


半小时前,Emma理所当然:“能够适合Charles的衣服只有女装。你该庆幸我们的制服不是裙装。”


事实上,Erik并没有那么庆幸。只要Charles留在舱室不给大家看,搞不好他反而会因为当初Hank设计了裙子而庆幸——他希望在自己面前的心灵感应者能尊重他的隐私别偷听他的内心想法。如果Emma听到的话,Emma就要倒大霉了。当船长的人在内心大声想着最后一句心路历程。


面前的心灵感应者白了他一眼:“摊上你这样一个船长我还能倒什么更大的霉?”


Erik就是那么机智:“我一直就想要找人组织对我们的船进行大扫除。”


没有人喜欢负责对这艘各种意义上藏污纳垢的吉诺莎号进行清理,Erik放任自己的船保持这样的状态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恐吓不够敬畏他们船长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邪恶威胁之后,Emma忽而严肃认真起来。“Erik,你查清楚Charles是什么人了吗?”


“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孤儿,老天应该补偿给他更多的快乐。”老天做不到的话,那就交给他来做好了。


“你毫不怀疑就接受了这番说辞?”Emma警惕地皱眉追问。


Erik不明白对方突如其来的怀疑是怎么回事。“Emma,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判断力,但你现在的确是在担心根本不值得操心的事吧。”


“我倒觉得这是目前最大的危机。”


Erik仍旧不想怀疑Emma的判断,可他更不可能怀疑Charles。“为什么你忽然针对起Charles?昨天你还表现得挺友善?”


“昨天我在担心你会对他不好,但今天,我不得不担心你对他太好了。”


“我有权对他好,他是个可怜的孤儿。”


Emma不自觉叹了一口气,面对两艘以上的阿尔法级军舰时Emma也不会叹气的,但现在她叹了口气。“你还没有看到问题的关键吗?这已经变得不像你了。现在的你看起来就好像中了一个魔法,我不得不担心。”


Erik慎重评估了Emma的表情。他认为对方不是在说笑——他的参谋也天生不会说笑——可如果这是认真的想法,那就太荒唐了。“我并没有变成一只青蛙,你觉得魔法被施加在了哪里?”


“就冲你那已经迷失心智的狂热迷恋。”Eimma不假思索回答。


Erik不认为自己的心思如此显眼,他猜这是对方变种能力的错。“我不是恋童癖,但我有权利喜欢一个讨人喜欢的,且迟早会成年的人。”


“即便那个人充满疑点?要知道,他在我们的船上让自己隐形了整整5天。”


又来了。Erik并不是想要为Charles辩护……好吧,事实上他就想要那么做,告他啊。总之——


“我们自己没有发现Charles,这怎么能怪他?这只能是我们自己太大意的错。”


Emma保持了相对严肃的态度,尽管看起来她很想翻白眼,“因为让我找衣服,”她细说从头,“所以,我仔细确认了船上的清洗设备。根据使用情况,虽然不能说这个调查精准到没有任何被疏漏的可能性,但基本能肯定,没有人见到过Charles的衣服。包括他的鞋。他的衣服,他的鞋子,这些东西完全就找不到,这实在很可疑。”


Erik不能理解这一状况:“所以,你是在怀疑Charles是光着身子上船的?如果是这样,这值得你担心吗?”这倒值得Erik担心,Erik得确保Charles随时都穿着衣服。


“我不是说他没穿衣服,我认为,他的衣服是关键,所以,他才销毁了那些东西。”


“所以,你认为他穿了一身海军制服上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得不销毁那些证据?这真的说得通吗?如果他是海军要潜入我们的船进行调查或者暗杀,他会穿制服上船吗?”


“的确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一个人的衣服鞋子在一艘小小的船上怎么也找不到,这件事合情理的可能性更小。”


“Charles不一样。他就是容易弄丢自己的东西。”Erik莫名挺起胸来,“你需要知道,昨晚他只花了几小时的时间,就把我的拖鞋弄到未知空间去了。他有丢东西的天赋。”


Emma再次叹息,由衷的,而不是故意装模作样:“你已经管弄丢东西叫做天赋了,你确定自己没有中魔法?”


“这世上没有魔法。”


“可是,这世上有心灵控制。”Emma直视向Erik的眼睛说,“在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心灵感应者,你该知道,一定还有其他人能在不知不觉间控制你的思想。”


Erik没有花一秒钟的时间去思考这种可能性。“Charles是不是个心灵感应者,你应该最清楚。”


“但如果他拥有比我更强大的能力,我可能没有办法察觉到。”


“所以,你认为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比你拥有更强大的心灵感应能力,他在我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控制了我的大脑,你也丝毫没有办法察觉。这听起来可信吗?”


“至少这能解释通为什么过去5天我们都看不到他,可能在发烧无法控制能力前,他直接控制了我们的大脑。同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因为我们看不见他,所以,他不用担心自己的衣着不得体。”


“你该学学奥卡姆剃刀原理,要知道,只要他躲在柜子里,我们也同样看不见他。他只穿衬衫也许是因为没有合身的裤子。”


“Erik,”Emma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让我担心的与其说是Charles,不如说是异常的你。你是我们的船长,你有责任对大家的安全负责。我并不想逼迫去你怀疑什么,但你必须让自己有足够的警觉,并且明白一切都可能发生。”


这是吉诺莎号仅有的参谋在离开指挥室前最后的坚持。


 


Erik慎重听取了对方的建议——他从来不会如此表现,但实际,他总是很认真听别人说话。他决定为了大家的安危,该更关注Charles的举动。


……也许,他也可以保留一点对Charles的怀疑?


——不。


半小时后,Erik找到自己的答案。


他不可能去怀疑Charles。


即便这真的是个魔法,那也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情。


Charles还在低头研究着自己的衣服,伸手一遍遍试图抚平胸口。


Erik开口安抚对方,“别在意裁剪的问题了,你已经把这衣服穿得恰到好处。”说到这,忽然想到某件事的他正中下怀地赶紧补充说明,“这衣服是Hank做的,裁剪的问题有机会你可以责问他。”


Charles不觉被逗笑:“Erik,告诉我,Hank究竟对你做过什么,让你对他念念不忘?”


“我没对他念念不忘。”Erik认真澄清,他在心里想,只要你对他别念念不忘就行。


“我想,我可以开始干活了。”Charles在这时忽然转移话题,他精神振作地抬起头来。


面对他的说辞,Erik不赞同地轻微皱眉:“你还没康复,不能干活。”


“可我得为自己留在船上作出些贡献。”Charles争取着说,他低头思索,卖力寻找自己的用处,“也许我可以在厨房帮忙?我觉得我应该会端盘子。”


Erik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你便可以顺便在我们的咖啡里加盐。”他在咧开嘴之后才回想起自己的笑容长什么样,紧接着,只能赶紧祈祷他没吓到Charles。


万幸,他的新船员若无其事冲他回以灿烂笑容,“放心,我会敬业地干活绝对不恶作剧。”说着,他卖弄可爱般挤眉弄眼了一下,“当然,如果这能让你高兴,我可以往Hank的咖啡里加盐。”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魔法,那么,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咒语。


这是让Erik终于放下心里的咒语,一个最奇妙美丽的魔法。


 


6


联合舰队的军舰再次出现在吉诺莎号的身后,如同一个难缠的幽灵。而这已经是最近半年里这艘海盗船第三次遭遇海军。


Erik想不明白最近半年他们为什么那么倒霉——尤其是这个早晨。当船长的人在这个早晨正和他的船员兼室友坐在餐厅的角落进行愉快的用餐和聊天活动,结果他们被打断了。Alex现身在餐桌边。“Erik,你最好赶紧来指挥室。”


当时Erik想,你最好有真的特别重要的事。接着,他在不得不离开Charles的餐桌边来到指挥室后,发现那的确是特别重要的事。


 


指挥室的长桌上方,模拟投影赫然显示着拥有完整编队的海军军舰方阵。在距离吉诺莎号并不太远的地方。


“两艘贝塔级战舰和一艘阿尔法级主舰,预计拥有五十架以上战斗机。”Emma简略介绍了他们的尾巴规模。


拜之前两次海军袭击的经验所赐,大家已经颇为熟悉流程。还没被提问,领航员便流利给出他确认过的情报:“附近有一个陨石带,阿尔法级的战舰肯定过不去,但我们加速到12节,也需要6小时才能到达。而预计四小时后就会遭遇海军。”


“看来,我们只有作战了。”Alex干劲十足地得出结论。


 


这些年来,吉诺莎号面对海军的原则一直是能甩了对方就甩了对方。有时Erik觉得,没准就是自己总逃跑的态度让船员们产生了自己不是恶棍的错觉,从而以为他挺好欺负的……很好,现在他已经和Charles越来越合拍,Charles喜欢说话跑题,他连想事情都开始跑题。


重新集中回注意力的Erik望向自己飞船上的骨干们。大家未必是好斗之徒,但逃跑的次数多了,总会有想要好好大干一场的时候。


而有时候,他们不得不放手一搏。


“看来我们是该拉响作战警报了。”Erik说。


话音刚落,Logan吹了记口哨。平时这位驾驶员只需要瘫坐在椅子上按几个键就能让他们的飞船从黑洞旁悠闲的晃荡过去,而这时候,却特地站起身来去拉一旁的一个小闸刀。


知道下一秒整艘飞船都会响起警报声,Erik下意识叫停了他们的驾驶员。“等一下,Charles还不知道其实我们是一艘海盗船。”


Logan将手放在闸刀上翻白眼:“现在可不是顾虑你小情人感受的好时机。”


“得找个人陪着他。”Erik说。他知道自己的建议会得到附和。不出所料,下一秒,在其他人能提出任何异议前,Emma迅速跟进:“我会找人陪他。”


“你可以监视他,但不能吓到他。”Erik在自己的参谋前往安排前小声警告后者。


“我只是在确保他不会吓到我们。”Emma没好气地回答,暂时离开指挥室。


等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吹响战斗号角了吗?”Logan不耐烦地问。


Erik最终点头,“进入战斗准备阶段。”他在关键时刻不忘再次强调,“不过记住,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与海军作战,保持前往陨石带的方向,以最低伤亡为目的,在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后,我们立即撤退。”


 


在被迫成为海盗之前,天真无知的Erik曾以为自己能当一个好人。他从小就在避免杀人,要知道,正常人通常不会将这种事当做自己明确的人生目标,这让Erik更觉得自己大概比正常人还好。可惜,后来他成了海盗。即便是迫不得已,但他终究是一名海盗。


既然当不了一个好人,Erik也就不再刻意做什么好事。只是,他的原则依旧被保留下来——


尽量不要杀人。


每一次吉诺莎号掠夺商船的时候,Erik总严令禁止自己的船员滥杀无辜,而遭遇海军,Erik也从来都是“打得过也逃”的原则。


这么做某种程度也算帮助到吉诺莎号自己。因为并没有太多血腥罪行,看起来又不太危险,吉诺莎号从来不是联合舰队的关照重点。有很长一段时间,双方的交情大致就是不巧遇到了才会有一场追逐战的浅薄程度。然而,最近半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倒霉,看起来海军似乎一直在追踪吉诺莎号。吉诺莎号很久没有开张,结果海军却几次三番出现。


 


“也许我们应该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这样他们才能不再那么黏我们。”在实际作战指挥中并不需要履行什么职责的Azazel泡在指挥室里一边看着模拟投影,一边发表自己的高见。


战斗机群已经在发射区进行备战准备,所有的炮手也都就位。具体火力打击等战术层面的控制有他们的指挥官Scott Summer,对战略层面负责的Erik已经给出他的决定:尽量逃。于是,这会儿正好有空应对领航员的大言不惭。


“你知道要在尽量不杀人的情况下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有多困难吗?”


面对Erik责难,Azazel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就不是领航员负责解决的问题了。”


“我们现在等于在用加农炮对光子炮,”一旁的Scott终于听不下去地插嘴,“你们说着‘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什么的大话时,是当真的吗?”


Azazel很快理所当然回答了这一疑问。“你觉得我们船长是有幽默感的人吗?——他当然是当真的。”


“别那么散漫的闲聊了,我们在作战当中。”Erik提醒自己的船员,“要知道,我们得尽快脱离战斗圈。”以便他能更早回房查看Charles的情况。他希望Charles没有被吓到。


观察着Erik脸孔的Azazel忽然神秘兮兮地说:“Erik,我是最理解你对Charles感觉的人。”


虽然自己正在想Charles,但被别人忽然点名,Erik不得不起疑。“为什么忽然提到Charles?”最好别告诉我你忽然发现自己有心灵感应能力。


Azazel很快解答了Erik的疑惑:“我知道你在想Charles,因为你的脸在发光。”


“我的脸不是灯泡。”Erik皱眉回答。


Azazel好说话地点头加以赞同:“你的脸不是灯泡。你的脸是春天。”


“……你小时候有好好上过语言课吗?”


“但我最近有在好好拜读文学作品。”Azazel饶有兴致地说。


提到文学Erik有点嫌弃,不想再多说什么,可惜,他激发了Azazel的谈兴。


“而且那是关于你和Charles的故事。”


Erik没能忍住接话,因为Charles的名字被提及了。“什么我和Charles的故事?”是那十七八个版本吗?这让Erik想到了自己曾经想要的那份报告。


Azazel没给他追问报告的机会,抢在他开口前,前者率先说:“还记得之前的那个神秘电波吗?我翻译出很多部分出来。那应该是一个关于Erik和Charles的爱情故事。”


Erik在听到“爱情故事”四个字后果断放弃以船长的身份指责对方工作态度散漫的打算。


Azazel兀自进行他的长篇大论:“自从21世纪上叶有科学家指称人的意识存在于时空约束之外,就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依据被发现,能用来证明人会‘转世’。所以,我觉得搞不好你和Charles上辈子就认识。”


通常Erik很唾弃这种神棍言论,但Azazel走运就走运在他得出了一个令Erik相当满意的结论。


“我还没完全翻译完电波,但觉得那大概是700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Azazel说,接着他遗憾地皱了皱眉,“不过这个故事我觉得好惨。Charles为了抱持希望,假装自己曾经听到过的声音来自Erik,他用巨型天线向着空旷的宇宙讲述这个故事,自欺欺人地继续等下去,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Erik愤怒打断了Azazel的破故事:“Azazel,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一场战斗中吗?!你那么散漫的闲聊对得起正在浴血奋战的同伴吗?!”


Azazel张嘴结舌了好一会儿。


“……我刚才真的听到了‘同伴’这个煽情至极的词吗?”他不可思议地问。


Erik不解气地继续瞪自己的领航员。在慎重思索后,得出至关重要的结论——


“再说了,我永远不会让Charles的等待落空。只要Charles在等着我,拼了命,我也会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你们真的知道我们在一场战斗中吗?‘浴血奋战的同伴’什么的,究竟是不是当真的啊?”指挥官终于忍无可忍。


 


7


再次以地理条件和操作优势摆脱海军的吉诺莎号以巧妙的身姿穿梭在陨石带中。


遭遇战终于结束。


吉诺莎号上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诸如战损的评估,包括受伤作战人员的治疗。不过,他们也算有效打击了对手,眼下,大家终于能休息一会儿。在确定所有的工作有序开展之后,Erik第一时间返回自己的房间。


 


在房里正陪伴Charles的是Sean,Erik不太熟悉这个候补战斗机操纵员兼通讯员,值得他庆幸的是,对方没他帅。以及,此刻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并没有太好。


坐在床边的Charles看起来恹恹的,一头卷发都耷拉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此刻正勉强打起精神用对讲机和就在他面前的人对话。见到Erik,他才终于恢复一些精神。


与此同时,Sean则在见到Erik后仿佛松了一口气。候补战斗机操纵员很快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解脱似的冲Erik点了点头:“船长,既然你已经回来,那我就先离开了。”


“谢谢你的陪伴,Sean。Over。”Charles对着对讲机继续玩如同过家家的游戏。


“别那么说。”被道谢的人简直有些失措,“我什么忙也没帮上。”那么回答着,在经过Erik身边的时候,他低声告诉后者,“他好像有些吓到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别是你吓到他就好。Erik不满地想。不过,Sean消失得很快,这让他总算稍稍满意了些。


 


房间的门再次合上后,Erik慢慢走近床边比起受惊过度,看起来更像是忧心忡忡的男孩。


“Sean欺负你了?”就眼睛看到的来说,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但Erik必须以防万一,因为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欺负Charles。


面对Erik的问题,Charles很快摇头。“当然没有。Sean人很好。”说着,他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对讲机,“他把我当孩子哄呢,可是,我并不真的是只要给个玩具玩就会开心的孩子。”


Charles当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肯定很清楚自己的处境。Erik从来没考虑过当海盗是不是一件会让他后悔的事,但这一刻,却有难以言说的懊恼。“你在害怕我们,对吗?当初你以为自己只是偷偷潜入了一艘普通商船,没想到,结果上了贼船。”


Charles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起来心事重重,还有某种莫名的自责,在迟疑的沉默后,忽然另起话题:“你能告诉我刚才的伤亡吗?”


“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受伤,只有一个比较重,但没有危险。对方的情况我不能确认,不过被击中的三架战斗机都被对方救援回去了,我们的火力也都是集中在舰体动力区域,应该不会造成人员死亡或者是致命伤。”


Erik只是本能尽量更好更详细地解答Charles的疑问,然而,后者却因为这个答案而讶异地抬头,接着用带着混杂惊讶和感动的眼睛打量向Erik。


“怎么了,Charles?”因为Charles一时没有出声,Erik疑惑反问。


床边的人又看了他一会儿。


“你也在注意对方的伤亡?”最终,Charles不确定地轻声开口。


从Charles的眼睛里,Erik能看到明显被打动的赞同。“我是个海盗,但并不想当杀人狂。”


这一说辞让Charles再次陷入沉默。


Erik局促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尽可能不被察觉地吸了一口气:“对不起,Charles,之前一直瞒着你。只是,你知道,我没有办法在聊天的时候随随便便接着某个诸如今天晚餐的牛肉有点老的话题,‘顺便说一句,我们这艘是海盗船。有时我们掠夺商船,有时我们被联邦舰队追击’……总之,我真的很抱歉。”


Charles肯定摇头:“这不需要道歉,Erik,你有权隐瞒。毕竟,我只是船上的不速之客。”


“现在,你是不是想离开这艘船了?”Erik缓缓问。他害怕听到答案,但总不能因此而逃避。


“我不想离开终于能够让我吃饱的地方。”Charles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前低落的情绪眼下似乎缓解了不少,在那么声称的时候,他甚至还害羞地轻轻笑了笑。


Erik不觉跟着微笑起来,尽管同时也感到心疼:“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为了回应这一感叹,Charles特地挺起胸,用足够的朝气表示:“我吃了很多餐厅的美食倒是真的,那些都不苦。”


Erik从来不觉得乐观是什么了不起的品质,可是,Charles的明快神情却让他倾慕不已。这个13岁就失去父母家庭,在街头流浪了两年的孩子是怎么做到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依旧保持美好天性的?


“我能知道你小时候的故事吗?”Erik在思考自己的问题是否妥当前便已问出口。


幸好,Charles并不介意这个问题的冒昧。他仅仅是在脑海稍稍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回忆便自然而然地开口:“其实我小时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故事。要说特别的话,我的父亲才比较特别。我的父亲是我母亲的第二任丈夫,他其实是我的继父。说实话,他这个人有些糟,可无论如何,对我却真的很好。他对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他一直确保提供我足够的教育,并且尽力帮助我成为一个好人。”说到这里,Charles停顿良久,深深的缅怀中,他的语气是轻缓却真切的悲伤,“有时候,我觉得我对他的思念比对母亲的思念还要深。”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两分钟后,伤透脑筋的Erik只找到那么一句台词:“我也在十一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


Charles花了一会儿时间来分析这句话,然后抬头望向Erik。“你在安慰我。”诧异道出自己的意外发现。


如果这个世上有比赛谁最不擅长安慰的宇宙赛事,Erik相信自己一定是夺冠热门。他懊恼着自己笨拙无比的反应,无奈耸了耸肩自嘲着说:“没错。不过,你能发现这个真相,一定是个卓绝的侦探。”


“你是个好人。”Charles安静地说,声音柔和而温暖,“至少我不需要当个侦探也能知道这一点。”


这不是Charles第一次认为Erik是好人,但似乎和Charles第一次说Erik人真好的感觉不一样。至少,第一次Erik没有那么手足无措。


观察着Erik脸孔的Charles蓦地笑了起来,特别甜美无辜的那种。“你被夸害羞了?Erik,你知道自己害羞起来多可爱吗?”


Erik努力装出恶狠狠的表情,甚至不惜咧嘴露出牙齿。“你在笑话一个海盗,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Charles毫不买账,他眨着蓝色的漂亮眼睛一本正经说:“我已经没有那么害怕海盗了。要知道,我认识一个特别容易被欺负的海盗船长,我不怕他,反而挺想保护他的。”


Erik认为自己有必要因为被诋毁而作出抗议,可是——


Charles说挺想保护他的。


他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么动听的语言,这时候只有空一遍遍回味那甜蜜至极的余味。


“……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准备继续和一个海盗船长当朋友?”当船长的人轻声询问。


Charles露出甜甜的微笑。


“当然,我的朋友。”


 


8


当一个繁忙至极的上午终于快要过去,Erik走进驾驶室准备进行一些简单巡查后就回房找Charles一起共进午餐的时候,因为在驾驶室里看到的画面,立即,他变得异常愤怒。


当然,愤怒的来源绝对不是坐在桌上的Charles,甚至,不是因为那类似偷情被捉的场面,真正让Erik爆发的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Charles说些什么的Azazel。


“你究竟在做什么!”Erik忍不住吼自己的领航员。Charles试着想要擦干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的动作让Erik更加激动,“Azazel,你对Charles说了什么?!”


被质问的人特别无辜:“我只是在讲故事。”


“你把Charles讲哭了!”Erik怒视罪大恶极的人。


Azazel举了举双手以示无害,“现在可不是乱发脾气的时候。”他对Erik说,“要不是你,要不是我,我们可以挑选一个人把胸膛借给Charles,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Erik顿了一下,他有点觉得,搞不好Azazel不是恶魔而是天使。正那么想着,Azazel站起身来,“Charles,我把怀抱借给你吧。”


Erik一把拉开这个货真价实的恶魔。


“抱歉,”Charles在这时终于出声,他用力擦着眼睛,直到原本有些泛红的眼眶更加红肿,“有时候我的情绪太投入了。我并不是爱哭,只是经常会哭而已。”


Erik认为,Charles说什么都有道理。


“经常哭的人的确不爱哭。”Azazel在一旁帮着忙如此总结陈词。


Erik觉得Azazel说得一点也不真情实感。“Azazel,这儿没你的事了。”他开口赶人。


这一逐客令让Azazel装模作样地瞪大了眼睛假装惊讶:“我是领航员,在这间驾驶室里,你确定没我的事了?”


“我是说在这张桌子边没你的事了。”Erik没好气地顶回去。


Charles从桌子上轻轻跳下来。他的脸还湿漉漉的,但只要微微扬起嘴角,就可以让笑容甜到芳香四溢。“Erik,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忙完了吗?我们一起去用午餐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Erik完全消气了。连捉奸在床的愤懑感一同消失。


“你在找我?”Erik愉快地露出笑容来。


Charles点头:“本来我想来偷偷看看你工作的样子,可惜来到舰桥你不在。Azazel告诉我你在忙,我不想打扰你,所以就在这儿等着。”


“你不用担心打扰我。我们这艘船上都是些不务正业的人。有人还一边玩电子游戏一边领航,”Erik意有所指地瞪了眼显然还在偷听他们说话的Azazel,然后开始往外走,“所以你想找我的话,可以随时来找。”


Charles一边以轻快脚步跟上Erik,一边笑着回应:“可惜我都不知道你神出鬼没在哪儿。”


不管Charles是否只是随口说笑一句,Erik当真了。他对Charles的每一句话都那么认真。努力思索着解题思路,想起上次被留在房间的那对对讲机。“我们以后每个人身上带一个对讲机,到时候就可以随时联系了。”


Charles因为这一提议饶有兴致伸手举向自己的嘴边,假装正拿着一个对讲机:“Charles呼叫Erik。重复,Charles呼叫Erik。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Over。”


Erik忽然想到——


“所以,你甚至不用找我。只要你呼叫我,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最近Erik在偷偷补习一些爱情电影,他认为这能更好的帮助自己建立与Charles的友情——对,三年的友情,然后再从长计议。他的计划就是这样,谁敢非议,海盗船长会让那人付出代价——但话说回来,事情往往不是一帆风顺的,被爱情电影洗脑的Erik不小心就说出了当初一听到就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的浮夸台词。


要不是脸皮够厚,他都能脸红了。


Erik硬着头皮尽量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对了,刚才Azazel究竟在和你说什么,让你那么伤心?”


Charles正低头往前走着,因为这个问题他缓下脚步,情绪似乎重新回到之前的故事中,“你有听Azazel提过那个神秘电波吗?”


所以,Azazel给Charles讲了关于Charles和Erik的爱情故事?


当船长的人终于对于自己雇佣船员的眼光没再那么不满,“Azazel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罗曼蒂克中毒者。”用尽可能嫌弃而非欣喜的语气说。


Charles迷惑地瞥向Erik:“这和罗曼蒂克没关系吧?”


于是轮到Erik不解,“没关系吗?”他一直在努力相信Charles的每一句话,但有时候逻辑不识相地挡在那儿阻碍他。


Charles继续转头看他:“一个当父亲的人失去自己女儿的故事应该和罗曼蒂克没关系吧?”


这一说辞让Erik愣了好一会儿。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不太对劲的平行世界:“Azazel给你说了什么?”


“一个很不幸的故事。”说着,Charles又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那个父亲一直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存在,而当他终于得知真相的时候,却已被彻底剥夺好好爱自己女儿的权利。他的女儿不是死于天灾,一些恶劣至极的坏人为了无谓的恐惧憎恨,还有利益,残忍害死了那个小女孩。父亲为此被仇恨折磨,痛苦不堪……”


Erik发誓Azazel是故意的。因为Erik还没能很好地向对方证明自己是个多么危险邪恶,多么招惹不起的男人。


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为对方居然没好好告诉Charles,关于Erik和Charles上辈子就在一起的故事。


Charles依旧沉浸在低落而悲伤的情绪中,在故事讲述告一段落后,他低头想得出神,过了一会儿,带着迫切希望得到答案的深深在意抬头直视向Erik的眼睛:“如果有人夺走了你最爱的人,Erik,你会报仇吗?”


Erik不是很清楚自己可能进行的选择,但事实上,这件事已经发生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十一岁时我失去了父母?”


Charles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也不是死于天灾。虽然说那不是谋杀,但同样是坏人为了利益,害死了他们。”


Charles依旧湿润的眼睛重新蓄积起感同身受的悲伤泪水。“Erik……”


Erik在伸手替对方擦拭眼角的时候没来得及反省那么做是否妥当。“别哭,Charles,你得记得,你是个不爱哭的人。”


同样没留意到Erik举动过于亲密的Charles只是被逗得轻缓下表情,他用浅浅害羞的笑故意一本正经回答:“对,这不是我的爱好,只是我的习惯。”


“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特别的,并且旁人无权置喙的习惯。”Erik故作轻松地说。


Charles用甜甜的微笑回应着Erik提供的台阶。随即,他的表情重新认真起来,“那些人……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有在找那些人吗?”他看起来如此担忧。显然,在担忧Erik做了什么。


Erik在开口前不觉沉默了片刻。


“后来我就成了海盗。我倒也没有刻意去找我的仇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十个月前,在吉诺莎号成功劫持一艘商船之后,我发现,我的那个仇人就在船上。事实上,他恰好是那艘商船的船主。”


聆听故事的Charles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因为关切与紧张,他的双唇在开启轻微的抖了一下:“然后?”


然后,Shaw就死了。


这是事实,可是,Erik有太多的辩解之词能说。他也必须为自己辩护。Charles说他是个好人,所以,Erik绝对不能让对方失望。


他得让Charles知道,必须让Charles知道,自己并没有轻易被仇恨征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那种仿佛除了用前世写下的誓言来解释之外就毫无缘由的莫名其妙,但Erik能感觉到这件事至关重要:他需要Charles相信,他能战胜仇恨。


或许他不是好人,但他并不是只拥有仇恨的弱者。


Erik想要告诉Charles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没来得及开口。


Warren忽然跑了过来。


这个瞭望手平时遇到什么状况只需要告诉领航员即可,但这会儿,他兴奋地特地亲自跑来找他们的船长。


“两点钟方向!圣诞老人来了!”


 


9


吉诺莎号的指挥室这会儿就像过节一样。


某种程度上的确是这么回事。这就是他们的圣诞节。一年来一回的那种。


 


根据已经不可考据的某种原因,Erik是不过圣诞节的。他也从来没有喜欢这个节日,相互送礼物的习俗在吉诺莎号的船长看来,纯粹就是一种资源浪费。不过,这一回的“圣诞老人”,或多或少,他还是愿意表示欢迎。


可以说,在这位“圣诞老人”到来之前,吉诺莎号简直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因为十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而受到诅咒。海盗船在血光之灾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可供他们开张的商船。若不是之前那一笔赚得多,他们早该揭不开锅了。


“这次绝对不能让我们的肥羊给跑了。”常年不在主驾驶座的驾驶员此刻一反常态地坚守岗位,并意气风发表示。


群情激昂中,Warren继续拾柴烧火:“那是EC公司最先进的O720型高级运输飞船,用这种高规格船运的,一定是特别肥的羊。”


根据瞭望手的说辞,Azazel理所当然给出结论:“用力宰!”


指挥室长桌主席位坐着的Erik在此之前一直放任着自己的船员自由发挥,但这一刻,不觉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些血腥的词汇,尤其重要的是——眼下Charles正坐在一旁观摩他们怎么工作。


说起来,原本Charles不应该出现在这艘海盗船的指挥室,然而,就在刚才Warren通知Erik “圣诞老人”的消息,Charles难得提出了一个不合情理的要求。搁古希腊神话中,Erik就是为了海伦攻打特洛伊的墨涅拉俄斯,所以,他自然毫不犹豫就同意让Charles也待在指挥室。两个人一同来到指挥室的时候,抢在已经就位的参谋能发表任何看法前,Erik以“我特地把人放在你眼前,以便能让你安心”为由,直接抑制了民主的声音。


所幸,Charles很乖很安分,这会儿,他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


漂亮的蓝眼睛男孩是如此无害而温暖——而且还美丽,Erik补充——只要Erik目光转过去,看到的就是这世上最温馨的画面。


——而就在这温馨的画面里,有人居然讨论着“宰肥羊”什么的!


Erik不满地瞪视向自己的船员们:“全体注意,我们是海盗,不是屠宰场的屠夫。”


“没错。”Azazel第一时间附和了他们的船长,“我们是凶残的海盗才对。”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凶残地揍你一顿啊?!


Erik为Azazel没能意识到他们是绅士的、温柔的、善良的海盗而怒火中烧。


这时,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在长桌上方的模拟投影中——


那艘O720商船竟然直接卸下了货品舱,把货品舱留在原地,接着往后退去。


“怎么回事?”Erik忍不住问。想到搞不好Charles会误会他们这群海盗已经凶残到商船一见就闻风丧胆,并直接丢盔卸甲,逃之夭夭,海盗船长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想,”对于Erik本意并未提问的提问,Sean弱弱举手回答,“这大概和我之前深情并茂发给他们的通信有关?”


“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深情并茂。”Erik说。他们的确有先礼后兵的习惯,在确定商船逃不出吉诺莎号的控制范围后,吉诺莎号会先发送信号恐吓对方一番,如若对方真能因此投降也就省了事。但通常来说,这种设想属于“想得太美”的美好愿景。至少,Erik当海盗那么多年,仅遇到过一次胆小到立即交出货物的商船,而那只是一些很不值钱的电子产品。


——眼下,这艘豪华且拥有一定防御与攻击能力的高级商船居然直接选择配合?这究竟是Sean真的太有说服力了,还是说有陷阱?


明白眼下局面多少有些可疑的Sean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信函大意主要是我们已经十个月没有收获了,语气可能太兴奋了一点……或者说有些狰狞?”


Emma慎重思考着追问:“你觉得这真能把他们吓到?”


Sean无奈耸了耸肩:“说实话,我把自己给吓到了。”


Erik认为这主要还是Sean胆子太小的缘故。


“Emma,你能感应到对方飞船上的人吗?”Erik问。


心灵感应比起诸如磁控之类的变种能力来说,一般延展的范围更大。Erik并不能很好确认充斥着金属太空尘埃航道前方的货品舱,但心灵感应者在太空这种没有太多人干扰的环境中,通常能感知到很远。


不过,有时候感知也不是那么显著。Emma不确定地迟疑了一下:“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要不要靠近货品舱?根据扫描,至少那应该不是什么会引爆的东西。”Azazel问。他的胆子不小,明显主张立即去接收战利品。


Logan的胆子就更大了:“即便那是陷阱,它也夹不住吉诺莎号的尾巴。”


在以前,Erik不比Logan胆小,不过,现在他的船上有了贵重至极的人物,这让他不得不学会谨慎。


“Azazel,做好撤退航道的确认,要求最高效的那种。Warren,你的侦察机先确认前方状况……”


一场冒险开始了。


 


……两小时后,Erik才知道自己遭遇的最大危险是什么。


 


两小时后,吉诺莎号上的一干人等站在那些“货品”前。


就在刚才,Sean兴奋地说他们打开箱子的举动就像是在拆圣诞礼物。现在,他们一同怀疑,圣诞老人一定很恨他们。


那些“货品”比电子产品还要不值钱,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准确地说,要命的是,这些“货品”是冷冻舱。


“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古地球人。”


查看着其中一台冷冻舱标签的Sean具体介绍,但这介绍太多余,所有人都能从透明玻璃后看到里面活生生的冷冻人体。而且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人来自古地球。就现今科技来说,人体冷冻技术已经很先进,可他们面前的冷冻舱看起来就像是古董。


古董有时候意味着值钱,有时候意味着大麻烦。


Charles始终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时候,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他忍不住出声道出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这些冷冻舱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被送到配套的接口环境,里面的人就都会死去?”


Erik注意到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Charles并不是在征求Erik对这一问题的答案——事实上,这个答案显而易见——Erik能感觉到对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些冷冻舱失效导致里面的人死亡的心情,但自知没有任何发言权的人不自觉将希望寄托在Erik的身上。


Emma在吉诺莎号船长张嘴前率先分析局势:“这批冷冻舱是尤里卡生命工厂接手下的业务,尤里卡生命工厂的确在很多星球都有业务,但不管怎么说,如果要及时归还尤里卡这些冷冻舱以确保它们不失效,我们就必须在隶属联邦的星球卸下这批货。我们的商船在联邦内被通缉,一旦在它们的空港登陆,立即就会遭到围剿。”


她讲述的情况其实也是不言而喻的。大家重新陷入沉默。


 


Erik很感激Charles不自觉的信任。通常,没有人会指望一个海盗头子能关心一批冷冻舱的下场,可Charles的眼神看起来就好像他理所当然认为Erik会为此做些什么。


——当然,真正迫使Erik作出决定的,并不仅仅是Charles的信赖或者是他的期望。这一行动的决策依据,首要的第一条就是:Erik不会让自己杀死那么一大批因为某种其难杂症冒险入眠并对于“重生”怀揣着无限渴望的人类,他更不会让吉诺莎号真正成为嗜血残酷的海盗。


“所有不愿意加入这次行动的人,我可以在就近的非联邦星球把你们放下。然后,我想知道谁愿意和我一起把这批冷冻舱送回到尤里卡?”


 


Charles第一个举手。


在吉诺莎号上现在他有正式的岗位,他是一名餐厅招待员,Erik认为这是个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Charles,你愿意留下真是帮上大忙了。”


“我也可以帮上小忙,毕竟,我恰好会那么一点开船的活。”Logan斜靠在墙边轻描淡写说。


“那我还会领航呢,看来留下比较好。”


“打起来的话,指挥官应该也是需要的。”


“通讯员一定用得到吧?用不到我还可以去帮忙喝Charles的咖啡。”


“我们家据说有和我同名同姓的祖祖祖祖父什么的就被冷冻了,你们不需要瞭望手的话,我可以留下来在这儿翻翻看有没有我祖祖父或者其他什么亲戚的。”


一圈发言下来,没有人选择退出。吉诺莎号的参谋重重叹了一口气:“遇上那么一群莽撞而不计后果的同僚,我必须留下来确保你们不会太乱来。”


 


10


Erik在凌晨三点自睡袋中醒来。他是被吵醒的,若隐若现的声音照理一时很难找出是哪儿来的,但Erik第一时间灵光闪现,从身边翻出那个一直开着的对讲机。


“Charles呼叫Erik,重复,Charles呼叫Erik。Over。”


Erik下意识往一旁的床上望去。Charles当然不在那里。好不容易自睡眠深谷爬出来的神智混沌中形成最明确的动作指令,Erik爬出睡袋起身——他必须立即出现在Charles的面前。


 


要在吉诺莎号上寻找Charles对于Erik来说并不困难。后者熟悉Charles身上的金属——尽管那套制服船上还有不少人穿着,但Erik特地调整了Charles金属袖扣的形状。这艘船上只有Charles的袖扣是心型的。


没两分钟,Erik在飞船左舷的走道角落找到坐在地上的Charles。


“Charles,你没事吧?”Erik担心地走过去。


Charles下意识紧紧抱着对讲机,他没有抬头望向Erik,低着头轻声道歉:“抱歉把你吵醒了。你说我呼叫你的话,你会现身,所以,我只是想要试试,是不是真的能呼叫到你。”


这绝对不是一件“只是想要”的事,那种好像游戏的试探。Charles的声音里有诉说不清的某种痛苦和悲伤。


“你永远可以呼叫到我。”Erik缓缓回答,他小心走过去,在对方的面前半跪下,“Charles,我永远都会听到你呼唤我,现在的关键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听到你的心声?”


Charles微微迷茫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湿润,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透明纯粹。“你愿意听我真正在想什么?”


“当然。”


“明天你会也想听吗?”


Erik不知道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但幸好,他知道答案是什么。“永远。”


看来有些恍惚的Charles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他扶着墙站起身来,随着起身,原本莫名低落情绪看起来平复了不少,眼神中也透出某种足够坚定的光芒。“那么,我们明天中午,”他停顿了一下,考虑到此刻已经是凌晨,他调整说辞,“我是说今天中午,我们在你的房间好好谈谈,好吗,Erik?”


面对这一询问,Erik的答案是唯一的。Erik永远会答应Charles的任何要求。


唯一出乎Erik意料的是,在这个中午之前,Emma先找到了他。


 


Emma是带着一双鞋来见Erik的。“我已经仔细确认过,这双鞋应该是Charles的。”


这不是什么有明确身份昭示的鞋,如果说它比较特别,那也就是显得特别小而已。事实上,Erik认为Emma不需要仔细确认,这双鞋的确不可能属于船上任何一个男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就鞋子的大小来说——倒不是说Erik有多了解Charles的身体结构——但总觉得,Charles应该也穿不下这双鞋。


心灵感应者或许不用能力就能知道Erik这一再自然不过的想法。“如今的Charles应该是穿不了这双鞋的,我想,这就是Charles之所以藏起鞋子的原因。”


Erik能明白Emma想表达什么。Charles正在长个子的年龄,他的身高一定会有比较快的变化。不过,这种变化不至于能够让Charles在五天之内穿不上自己的鞋。所以,穿着这双鞋上船的Charles在被发现之前,肯定已经在船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时间长到他已经长高到穿不下这双鞋。


——进一步想,如果Charles在更早之前已上船,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事实?同时,他又是在何时上船的?


Erik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就是一切的答案。


“Charles是在十个月前上船的。”Emma同步着Erik的思考,“Erik,你还记得十个月前那批货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空箱子?那箱子里原本应该藏着Charles。”


 


“……我的父亲是我母亲的第二任丈夫,他其实是我的继父。说实话,他这个人有些糟,可无论如何,对我却真的很好……”


Charles对Erik讲述过自己的故事。


他只是没告诉Erik自己的父亲是谁……


 


“Shaw好像有一个继子和一个继女。”Emma说。


这说明已经无关紧要,Erik清楚看到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有人夺走了你最爱的人,Erik,你会报仇吗……”


Charles那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正是自始至终困扰着他的最大难题。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怎么面对了夺走了他最爱的父亲的Erik。


 


“我想,我们最近被海军追击,包括遇不到商船,这都有着同一道理——Charles是比我更强大的心灵感应者。”


Erik抬头望向Emma:“答应我,Emma,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另外,绝对不要伤害Charles。”


Emma并没有太意外这个不合情理的要求,准确地说,她早有所料。“Erik,我们基本能肯定Charles是个强大的心灵感应者,所以,你应该先想想,自见到Charles后,你所有那些不像你自己的行为,会不会都是因为被Charles控制了神智?”


不,Erik不会去想这一可能性。


“Emma,我知道你很难理解这种似乎毫无缘由的行为。但是,如果解开你的怀疑必须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比起你认为的Charles控制我的设想,我更倾向于Azazel的看法。”


Emma皱眉:“Azazel说了什么?”


“他说了在我听来纯粹是异想天开的话。他说,我和Charles前世便已相识。我本来不相信那些所谓转世的古怪科学,可是,一旦比起你说的Charles控制我,在我看来,前者的可能性至少比这无稽之谈要高出无数倍。”


Emma迟疑而凝重地观察了Erik片刻,无法放弃:“Erik,你选择相信Charles的话,可以说是在拿所有船员的安危当赌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此刻正要前去联邦所属的空港卸货。这些冷冻舱来源可疑,照理那艘商船不该那么轻易交出货物。我觉得,这是Charles在利用心灵感应能力让我们得到这批货,然后诱使我们归还。他之前就试着向联邦舰队传递我们的行踪,这一次很可能是Charles的陷阱,他把我们骗到联邦空港,要在那儿对我们一网打尽。”


Erik果断摇头:“Charles绝对不会把那些冷冻舱当成自己的棋子。那些冷冻舱里是活生生的人,Charles永远不会拿那么多生命来冒这种险。”


Emma焦虑地叹了口气:“Erik,你不能以为自己了解一个心灵感应者。事实上,在面对一个心灵感应者的时候,你甚至不该相信自己。”


“如果我不相信自己,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当这艘海盗船的船长。”


Emma的目光终于透漏出她对自己在这场谈话中处于下风,并且意识到不得不屈服的端倪。最后的挣扎,她重复自己的问题:“你必须对自己的船员负责,在这种情况下,你选择相信Charles?”


Erik不假思索:“船长最重要的责任就是依靠自己的判断力来尽一切可能保护自己的船员。而我的判断力告诉,Charles可以信任。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Charles。”


 


11


中午的时候,Erik准时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的房门后,Charles就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刻,Erik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被困于陷阱放弃了挣扎的幼兽。这既让Erik心疼,又让他失望而伤心。


“Charles,你故意让Emma找到鞋子,就是为了让我生气地对付你,惩罚你?”


Erik的问题让Charles的脸上闪过迷惘与脆弱,“你的确应该生气,应该那么做。”他轻声回答。


海盗船长没有办法在面对Charles的时候保持严厉的语气,很快,他声音柔和下来:“我觉得我更应该理解你,原谅你。”


“不,你不应该。”Charles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


“好吧,如果你坚持。我不应该原谅你。可是,即便不得不逆天而行,我也还是会选择谅解你。”


Charles低下头。Erik看到透明的液体低落在对方的脚边。


“而我知道,你一直在纠结该怎么恨我,又是不是该原谅我。”Erik缓缓道来。


这一话题让Charles的情绪被搅动。“我曾经想过杀死你。”他说,“我已经站在你的床边……可是,我没有办法动手。”


Erik轻点了点头,替故事的主人公讲述:“你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来找机会杀死我,但是,你太善良,没有办法当个杀人凶手。于是,最终你选择让联邦舰队来逮捕我们这种海盗,通过法律的手段让我们得到应有的制裁。”


“我必须做些什么。”如同此刻他必须说些什么,Charles用喋喋不休来发泄情绪,“那天我偷偷喝了酒。我的父亲管我很严格,不允许未成年的我喝酒。为了不让他失望,我躲在货箱里想着不被他发现就行。我喝得太醉,以至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而同样因为我喝得太醉,所以,不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当我再次醒来时……”


——Shaw已经死了。Erik默默为对方补充这未尽的说辞。


Charles深吸一口气:“我以为这是天意。让我来到了你的船上。我把你当成杀人掠货的海盗,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我想,老天一定是在给我机会,让我能够为父亲复仇。”


“老天绝对不忍心看到像你那么美好的人成为杀人凶手。”Erik低声说。


Charles神情复杂地看了Erik一眼。


“……之后,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决定让法律来解决这件事。这十个月我一直误导Warren,Azazel他们,所以吉诺莎号始终看不到其他商船,反而不停被联邦舰队追踪着。那天发烧是个意外,我被烧糊涂了,再也没有能力让自己不被大家看见……”


“你认为别人看不见你,所以才穿成那样。”Erik并没有足够好的心情来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还是不自觉回想起穿着他衬衣的男孩把腿蜷缩在衣服里的模样。


Charles虚弱地笑了笑:“我的衣服鞋子已经穿不下了,所以,只能穿些别的。那天我不是去偷吃食物,事实上,我特地去处理了自己的衣物。我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给销毁了,鞋子比较麻烦,所以暂时藏在通风管道。”


“昨天那艘运冷冻舱的船也是你让他们离开的吧?”


Charles不自觉垂下眼帘。“那天我忘了警惕,所以,Warren看到了那艘船,我不敢……”说到这里,Charles顿了顿,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很多,“我不敢让自己的主观影响判断,不敢因为相信你不会伤害那些商船船员就让他们冒不必要的风险。为了他们的安全,我稍稍加强了他们的恐惧感,让他们乖乖就范。那时,我不知道他们船上的货物会是冷冻舱。”


Charles在尽可能交代全部事实,Erik注意到的只有其中的一个细节——


“所以,主观上你相信我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他轻柔询问。


Charles因为这个问题猛地抬头,他的眼睛迅速充盈透明的泪水。“Erik,我不是没有心肠的骗子,我不会演戏。在你面前的我,我可以那么自然面对你,和你成为朋友,那只是因为我总是下意识把自己的朋友Erik和杀死我父亲的海盗分裂成两个人。我认识的Erik,我认识的他……”Charles努力寻找着措辞,那么努力,但最终却失去声音。


Erik不自觉挺直了背。他是一个男人,从来只坚定而沉默地行动,不会用空洞的语言来为自己辩护。他看不起那些近似狡辩的行为——然而,为了Charles,他愿意破例。


“Charles,我害怕你不相信我说的。这会让我尊严扫地,无地自容,但是,只要这有可能让你好受一些,我还是愿意冒这个险。”


Charles抬头注视向Erik的眼睛。“你想说什么,Erik?”


“——我没有杀死你的继父。”Erik终于说出口,为此他长吐出一口气,“我的确是害死他的人,但是,我没有杀死他。甚至,原本我就没有计划杀死他。”


Charles意外地眨眼,他让Erik瑟缩了一下,但幸好,在Erik失去勇气坦白一些前,前者用安静而毫无怀疑的声音追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Erik?”


在微微的停顿后,Erik细说从头——


“那时抓住Shaw后,我只是想通过恐吓让他承认自己曾经所犯的罪行。我想要拿到证据,然后将他送进监狱。可是,他太把我的恐吓当真了,趁着我不注意,他选择了自杀,并希望以此换取我放了船上其他人。”Erik的鼻翼不安翕动了一下,因为罪恶感,他垂下头,“当然,或许我能阻止他,那时候。如果我在第一时间立即用能力夺走那把刀……但我没那么做……”


“别再我面前低下头,Erik,”Charles语带哽咽地说,“你是比我更勇敢的人。我在面对仇恨的时候,甚至想过以牙还牙,用杀人来复仇。但是你,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至少比以牙还牙要公正的方式。我没有资格妄言你的行为。Erik,不管我恨不恨你,你才是那个可以毫无愧疚面对我的人。”


Erik迟疑着低声问道:“那你恨我吗?”


“我已经不知道。”Charles用带着微微倦意的平静声音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你。我只知道我爱你。”他的语气仿佛在诉说某种天经地义,却花了Erik相当长时间来处理。


“Erik,我知道现在并不适合讨论这件事,但我向你坦白了一切,所以有必要告诉你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对我来说,这也是最重要的事情。”Erik猛地醒悟过来,“抱歉!Charles,我应该第一时间回答我也爱你。不过,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相信每一个人看到我的人都能看到这个事实。”


始终神情凝重而带着伤感情绪的人终于透漏出一丝浅浅笑意:“你想得太大声。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当然,那时候我觉得你只是心血来潮。”


“你可以管那个叫做心血来潮,但我一般管这叫做一见钟情。”


Erik是认真的,只是顺带把Charles说红了脸。


在某些思索后,如同灵感降临,Charles的眼中闪过一道绚丽的光,他抬头严肃望向Erik的眼睛:“我还必须向你交代一件事。”


“什么事?”


“那时候我担心你的‘心血来潮’会对我做些什么,所以故意说自己十五岁,其实我已经十八岁。”


这不可能。Erik没有花一秒钟思考便作出判断。但话说回来,Charles想要那么坚持——事实上他不需要坚持——不管Charles怎么说,Erik就怎么当真。“好吧,你十八岁了。”


Charles神情古怪地睨了Erik好一番。他看起来无奈而没好气:“你曾经想着要等我三年,现在,我十八岁了,你就这反应?”


Erik简直大惊失色:“Charles,你才十五岁,别用这种挑逗的语气和男人说话。”


Charles悻悻盯视Erik。“所以,你怎么都不相信我十八岁了。”


“我相信。”


“才怪。”


Erik已经竭尽所能,但他也无可奈何。“你就是十五岁的个子,我很难当你十八岁。”


“……即便我十八岁了,我还是会继续长个!”


“没错,你还会长个。”


“……我不需要是个心灵感应者就能知道你不是真心的。”


事实上,Erik努力在当真,但他认为Charles没必要那么计较身高。“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完美了。”


Charles在这短暂的轻松话题后重新认真起来,他慢慢回归安静,注视向Erik的眼睛里一点点溢出不敢置信的感动。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没有办法得到解决,至少,我以为自己没有办法放下很多东西,但是……Erik,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让我觉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的?”


 


————


本章节将出现的一个名词的解释:


时间债:这是科幻名著《海伯利安》里面提出的一个概念。因为宇宙飞行的速度很快,所以,根据相对论,时间会比星球上过得慢,于是坐飞船的人就会欠下“时间债”。简单来说,花一个礼拜宇宙飞行回来,可能行星上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一年,于是,宇宙飞行回来的人就有了一年的“时间债”。


 


12


吉诺莎号在菲克蒙德星降落的同时,Erik陪着Charles第一时间下了飞船。


这是Charles主动提议的。吉诺莎号想要将那些被抢劫的冷冻舱在这个空港安全卸载,可以说冒着很大的风险。外形上,这艘海盗船或许拥有一定欺诈性,但飞船的序列码是欺骗不了人的。需要登陆联邦空港的飞船在入港时,势必会被扫描唯一的序列码。该操作全程在高级安全系统中进行,无法人工篡改。而吉诺莎号作为被通缉的海盗船,曾经在一次失误中被联邦军舰获取了序列码,也就是说,吉诺莎号在菲克蒙德星第一空港降落,系统立即就会识别出吉诺莎号。为了让飞船能够得到足够的时间卸货并离开,Charles主动提议帮忙控制空港工作人员的意识,让空港在尽可能久的时间里对一艘海盗船视而不见。为了确保心灵控制能力有效,在其他船员配合空港进行卸货工作的同时,Erik陪同Charles来到离指挥塔足够近的地方进行心灵控制。


 


——当然,Erik的完整计划并非如此简单。


Charles或许是个足够强大的心灵感应者,但系统是骗不了人的。即便Charles能够控制空港附近的工作人员,一艘海盗船登陆联邦空港,很快警报也会被附近的军舰接收。吉诺莎号即便能及时离开空港,联邦军舰一定会很快逼近。这里不是吉诺莎号熟悉的区域,反而是联邦所属航区,吉诺莎号很可能没有办法像以往那样轻易从联邦军舰的追击中逃脱。


Erik想过和Charles同生共死。即便这是九死一生的选择,Erik认为无论是对于他来说,还是对于Charles来说,他们应该都更愿意选择和对方在一起——然而那么想没有用。


即便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那没有用。


Erik不希望Charles遭遇任何危险。只要他还有一点力气,首先会做的事就是,确保Charles安全。


 


即便我等不到,我也希望你长大到十八岁。


即便那意味着你要经历痛苦,我也希望你能在有朝一日得到破茧而出的幸福。


 


在吉诺莎号逼近菲克蒙德星的时候,Erik事先录好了留言投影。


 


Charles,


当你从口袋中发现这个留言,并播放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不是像我说的那样去上厕所。很抱歉,一直想要对你坦白诚实,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Charles,我知道你从很早之前就停止窥探我的大脑。我很感激你尊重我的思想,希望,这一次你也能尊重我的决定。


我会拼尽全力回来找你,Charles。但我不敢作出保证,因为,这世上最让我害怕的就是使你失望。


我希望能做到。不管你是十五岁,还是十八岁,在这里,你从2710年开始回到地面,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大概会累积好几年的时间债。很抱歉我可能只是几个月见不到你,但却使你会有好几年见不到我。这对你不公平,但等我回来,我对你来说就没有那么老了。我们会在更接近的年纪中,让我不用太忧虑等我寿终正寝后,你在接下来那么久的岁月中还能由谁来好好爱护。


Charles,当你说你不知道还恨不恨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不恨我。那还留在你身体里的感情,永远不会褪色的感情,那不是对我的仇恨,而仅仅是对你父亲的爱。所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勇敢。你说是我让你感觉我们之间再没有横亘其间跨越不过去的问题,但那个人是你,是你的勇敢让天堑合拢,让世界可以更美丽。


让我的世界可以更美丽。


等我,Charles。或者别等我。


我只想要你活下去。


我比你老,所以我有更丰富的人生阅历。我向你保证,Charles,这世上再没有比活下去更好的选择。因为只有先活下来,才可能有机会获得更多的幸福快乐。


而这,更多的幸福快乐,是我最想要给你的东西。


 


吉诺莎号离开菲克蒙德星球第一空港的时候,Erik一直用盗接的监控视频看着依旧在原地等他回来的Charles。


飞船起飞的时候,Charles终于看到了,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立体投影里,抬头望向空港起飞航道的Charles满眼惊恐和慌张,看起来就好像被抛弃的小动物,一如垂死挣扎,他下意识想要往吉诺莎号的方向奔跑……


——投影在这里消失。


 


飞船起飞,连接着空港监控视频的频道被切断。残留在Erik视线里的Charles的身影是如此无助和可怜。吉诺莎号的船长继续注视着已经消失所有影像的虚空。


“只要联邦舰队来不及赶过来,等我们在某个自由空港登陆,你可以坐船回来。”Emma难得语气温和地说,就好像她不再怀疑Charles。


当然,真实情况其实只是,她以为Erik已经悲惨到需要一些虚无缥缈的安慰。


“我现在开始相信有前世今生了。”Erik忽然说,他很少和人谈内心感受——尽管也从来不加掩饰——这时候,说不上是在告诉谁,“我有预感,即便我死了,我还是会回来的。还是会重遇Charles。”


这时,Azazel放下耳麦转头语气沉重地开口:“侦查到联邦舰队正从后方逼近。至少三艘阿尔法级战舰,甚至还有一艘欧米伽级母舰。”


 


即便是吉诺莎号,也没有办法在这么严峻的局势中幸存下来。


在战斗开始之前,Erik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


 


他们的战斗机一架架折损在激战中。Logan在尽全力“撤退”,所有人,拼了命寻找生存下来的机会。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接受有朝一日被联邦法庭审判,进入监狱服刑的收场,那么他们也不会选择登上这艘海盗船。也许他们都罪有应得,但只要还有选择,他们绝对不会投降。


Erik站在指挥台前,看着投影中步步逼近的联邦舰队。


Azazel忽然呼喊出来——


“我们11点方向有个黑洞!”


 


当吉诺莎号完全转为防守模式的时候,所有飞船重要干部都聚集在指挥室的大屏幕前。


“我们都知道,那艘著名的探索号曾经成功利用负能量物质打开虫洞,进行了一次空间穿越。”Azazel在绝境中寻找着吉诺莎号唯一的出路。


这是相当冒险的想法,但不管怎么说,这总好过被联邦舰队的光子炮轰击至粉身碎骨。一贯更稳健的Emma首先跟进了这一构想:“所以,你建议我们穿越这个黑洞?”


Azazel点头:“这个黑洞最巧妙的地方在于,它足够小。一旦我们用负能量稳定黑洞,让它形成可供我们穿越的虫洞,当我们穿越过,因为吸收足够负能量,黑洞很可能就会消失,到时候,即便联邦舰队想冒险跟过来,他们都没有办法做到。”


Erik立即注意到这个方案里最可怕的部分——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性的虫洞。即便侥幸成功,我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被穿越到哪个空间,或者是哪个时间。只是,一旦我们穿越过去,首先,我们回不来;其次,别人也永远没有办法跟过来?”


有牵挂的人不会成为吉诺莎号的海盗,并没什么人太在意这一状况。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唯一会在意的人是谁。


Azazel迟疑地望向Erik。“是这样,没错。”


 


他宁愿死在拥有Charles的时空,也不愿从此和Charles隔开一个宇宙。Erik对于自己的这一选择毫不怀疑,然而——


他是吉诺莎号的船长,他必须对所有船员负责。


如果他们的飞船要穿越危险的黑洞,作为船长,他不能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轻易离开自己的船。


不能再有更多的人死去,他要尽一切全力让大家都活下去。


 


“——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现在立即启动实施准备。”


Erik听着自己沙哑难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至极的房间中。


那声音竟然如此刺耳。


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都默不作声遵从了这一指令。


吉诺莎号是永远不会有归宿的海盗船,他们注定要一生漂泊在不断前行的道路中。


 


指挥室的大屏幕前,他们清晰看到黑洞视界。


吉诺莎号一点点接近。


 


也许很快,他们就会在黑洞中神形俱灭,但对Erik来说,这却至少好过穿越到一个永远没有Charles的时空。


 


“我们要进入事件视界了。倒计时准备——”


 


船长Erik Lehnsherr站在僵硬站在原地,等候命运降临。


 


13


Erik把自己关在房间的第七天,Azazel被委派强行闯入了船长室。


他们在七天前通过红移和宇宙射线分析等大致确认吉诺莎号穿越了700年的时间。他们没有穿越到其他宇宙,但却穿越到了七百年前。


所有生存下来的船员都欢欣鼓舞,Erik是唯一的例外。第一个晚上,狂欢终于落幕,Erik一个人偷偷来到通讯台前打开设备。


这太可笑了,Charles怎么可能收得到Erik的讯息?可是,Erik对着听筒一遍遍呼唤着Charles的名字。他甚至觉得自己感觉到了对方,为此惊喜地询问“Charles,是你吗?”


接着,他终于从梦中惊醒。从那可悲至极的幻觉中醒来。


Erik迅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再也不出来。


 


“我以为你没有那么愚蠢,为了爱情寻死什么的。”Azazel借由送餐走进房间,然后赖着不走。


Erik并非完全拒绝与人沟通,事实上,他也没有一心想要寻死,这是过去七天里他正常饮食的主要原因。但不管怎么说,他不想做任何事。例如——


“我不想和你讨论任何事。给我点清静。”


Azazel自然没有善罢甘休。“作为船长,你得想想我们接下来的出路。”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根据历史,现在唯一确定的有资源能生存的星球就只有地球,你们肯定已经往地球进发了。”


Azazel忽然来了兴致:“你说的没错,知道吗,其实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我今天收到了神秘的电波。”


又来了。Erik了无兴致地瞥了Azazel一眼:“你永远都会收到神秘电波。”


“事实上,那是同一个电波。”Azazel如同在揭示宇宙奥秘,表情神秘至极。


不过,Erik不感兴趣。“如果说完的话,麻烦离开的时候帮我把中午的餐盘收走。”


“我还没说完。”Azazel不以为意地回答,他不管Erik是有多么不欢迎的态度,兴奋地兀自说下去:“我想,之前我们收到的是传播了700年的电波——别问我这科不科学,你知道,我只是领航员。总之,现在,我重新收到这一电波,那应该是新鲜出炉的,因为,我们离地球已经很近了。”


Erik终于稍稍集中了一些注意力。他这才想明白Azazel说的是什么电波。那个关于Charles和Erik的故事,由Charles通过天线向宇宙发送出来。


如果说,这是“新鲜出炉”的电波,这就意味着,故事里的Charles此刻正在地球的某个地方。


这当然不是他的Charles,可是,Erik希望至少能见见对方。


 


“所以,这次你收到了更完整的电波?”Erik从地上站起身来。


面对他的问题,Azazel肯定点头,“我收到了完整的电波,并且已经翻译出来。”之前故作轻快的神情此刻有了一丝真实的喜悦感,“所以,你准备走出房间来听听这个故事吗?”


他当然想要听这个故事。


现在他已经完全当真,这个故事里的Charles和Erik,就是他的Charles和他自己。


 


/


0


CQCQCQ,这里是DHP1754. .


 


1


打开的自动门后,Erik Lehnsherr的高瘦身影第一次映入Charles的眼帘。Erik是个英俊的男人,他的灰绿色眼眸显然出于某种美妙的变异基因,不过,更吸引生物学教授注意的,则是那眸底深邃的眼神,仿佛有太多故事要述说,却最终选择沉默。


这并不是一见钟情,但也不至于差得太远……


/


 


之后Azazel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并不那么正确,因为Erik开始无限循环这个故事,一步不离驾驶室的座椅。


然后,不知道第几遍听这个故事,Erik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


——……Charles……Charles?是你吗……


 


“……最重要的是,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不是在我的电台上,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


 


“……但当时,我第一个听到的,正是那个神秘的声音在呼唤‘Charles’。清晰而真实……”


/


 


Erik忽然意识到,故事里Charles听到的声音或许来自自己!


一旁被Erik动作吓到的Azazel瞪大了眼睛观察前者,Erik转头望向对方核实。“我们这七天飞行一共有多久的时间债?”


“在今早减速前,之前六天多我们都是亚光速飞行,所以,时间债大致有二十年吧。”


这个有所料想的答案让Erik百般滋味,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他和故事里的Charles一样,也许因为现实太残酷,他想要怀揣一些美好的梦想,所以,他和故事里的Charles一样相信后者小时候听到了来自故事里Erik的呼唤。


……可是,现实从来不会那么美好。


 


故事里的Charles并没有听到他的Erik的呼唤,所以,航天员Erik的确就是出了太空事故,他再也回不去地球。


 


Charles永远都等不到Erik。


无论是2017年地球的Charles,还是2710年菲克蒙德星球的Charles……


 


“Erik,你怎么了?”Azazel小心翼翼地询问,表现得就好像他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画面。


Erik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酸疼。


他哭不出来,流不出眼泪,但这不表示他不知道伤心是什么。


 


“所以,我不能去见地球上的Charles了。”Erik蓦地意识到这件事,“如果Charles见到我,虽然他在尽量不用心灵感应能力,可是,我太可疑,他必须搞清楚,这样,他的幻想就会破灭。”


“……你在说什么?”Azazel疑惑地问。


Erik努力让自己从毫无意义的伤感中振作,然后找到一些多少有点益处的事情。


“Azazel,帮我一个忙。Charles在失去行走能力前想要上太空,不管最初他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能感觉得到,他已经从心底憧憬太空。这就是他的梦想,不管他是不是想要寻找神秘声音。所以,当我们抵达地球后,你们想办法和他接触,然后带他坐一回吉诺莎号。”


Azazel依旧没想明白:“这和你不能现身有什么关系吗?”


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一大番说明,但同时,也可能只需要一句话——


“我不能现身是因为,我不是他的Erik。”


 


Erik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更早一些振作。如果他能更早一些想起2017年的故事,更早一些想起会在2017年发生事故的那个Erik,或许,就能帮助那个Erik安全回到地球见他的Charles。


然而,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地球上,Erik的航天飞机已经失联六个月……


 


——不!他不能放弃!


 


Erik猛地醒悟。


真正的清醒过来。


 


无论是六个月,还是700年,再漫长的时间也不能阻挡他实现终究会回到Charles身边的计划。


 


“我们还有另一件事。”Erik快速思索所有要做的事,“Azazel,我知道你在船上弄了一个可以获取并处理场记忆光谱频率的设备,对吧?”在科技爱好者张嘴冒出一大串辩解之前,Erik果断打断,“放心,我不会责难你总是在偷偷摸摸改装我的船,事实上,你做得好!现在,我需要你用这个设备找出6个月前故事里那个Erik所乘坐的航天飞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可以给我们的船加个尾巴了?”


“我说你做得好只是骗你的,迟早会和你算这笔账。现在,赶紧摄像去。”


Azazel一边嘀咕着无论是人还是船,有尾巴才完美的理论,一边转身去干活。


 


被留下的Erik想着自己得召开一个船员大会,好好动员大家一番,让所有船员在接下来都好生招待会来他们飞船做客的客人。不过,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两分钟后,当船长的人找到飞船医疗翼。即便受伤,Erik也从来没有自愿来过这里,他的大驾光临让他们的船医大吃一惊。


“船长,你撞坏脑袋了吗?”


“虽然我知道你的医术只是半吊子,但修复脊椎神经什么的,对你来说应该还是很容易的吧?”


“这种基础技术,只要会打针的人都行。”Hank轻描淡写地耸肩。


Erik想到故事里的Charles明显不喜欢被打针,他严肃望向船医:“给你接下来几天的时间多多练习,你必须确保打针的时候不会让人害怕让人疼。”


 


14


“没有航天飞机在六个月前从地球升空是怎么回事?”Erik问。


从来喜欢各种故事的领航员展开联想:“大概这是古地球惯例。不是据说古地球第一次登月行动也是造假的嘛。”


“我听说的版本是那个登月的国家其实偷偷在月球上装了很多镜子,用来窃取别国机密。”王牌战斗机操作员饶有兴致展开讨论。


指挥室里,这场头脑风暴正进行地如火如荼。


他们在讨论为什么地球上应该在六个月前进行的一次航天飞行,从他们的处理得到的影像中,完全看不到任何端倪。


“在我们讨论更多的电视剧剧情之前,我想说,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更多时间,这类问题的答案从来只有一种。简单来说就是,政府阴谋。”海盗船的参谋说出她从来最喜欢使用的那四个字。


Erik并不是阴谋论者,可他比所有人都更熟悉地球上Charles的故事,所以,这四个字给了他足够的启示——


故事里的Erik是兄弟会的领袖万磁王——顺便说一句,Erik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好笑。不过,为了和自己区分,他准备用“万磁王”这个名词称呼对方——不知道古地球政府机构的侦查能力如何,无论如何,Erik认为,被视为恐怖组织的兄弟会应该会被政府机构全力追查。很可能,万磁王的真实身份在调查中曝光,因为暂时没有办法查到兄弟会其他成员,忌惮这些变种人的政府机构不敢光明正大抓捕这群变种人的领袖,于是,他们选择利用航天行动失败的假象来制造骗局欺骗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万磁王实际被秘密关押了,于是,不会有人来救万磁王,政府机构便可以从容审问万磁王以获取他们需要的关于兄弟会的情报……


——地球上选择相信人类的Charles竟然被人类如此欺骗伤害!


Erik因为自己的结论义愤填膺,他下意识握拳猛地从桌边站起身来。


“Erik,你怎么了?”Azazel问。


“……我在考虑征服地球的可行性。”


Alex来了兴致:“你说真的?”


Erik认真考虑了一下:“是真的,不过我改主意了。”


这是地球上的Charles和万磁王的时空,他们一定知道怎么更好地生存在这个世界里。Erik无权置喙。眼下,他唯一要做的事情是——


“登陆后我们再展开进一步调查,一定要查到万磁王如今在哪里——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当中谁最擅于社交?”


大家面面相觑。


“我们是海盗,不是应召女郎。”Scott耸肩说。


Erik只能退而求其次:“我需要一个长得不帅但很友好的人。”


没有人毛遂自荐。


大家都觉得自己超级帅。


Erik只能点名。“Emma,你是女的,你最安全。”


Emma翻了个白眼:“你让一个心灵感应者去和心灵感应者交朋友,你还真放心?”


Erik不假思索:“我很放心,你的能力一定没有Charles强大。”


Emma叹气反省:“我为什么要向一个没有正常大脑的人提问?”


“总之,你得设法让Charles进行一场愉快的旅行。这样的话,我就宽宏大量地放过诋毁了你们船长的你。”


“别恐吓你的船员,尤其当你知道没人会当回事的时候。”Emma告诫Erik,不过,作为后者的参谋,她还是很尽职,“我会负责把吉诺莎号变成一艘游船。如果这能让你高兴,我还可以在船上布置些彩带。”


“多用一些紫红色。”Erik友善给出审美建议。


 


地球上的UFO爱好者在这一天或许有不少人有惊喜收获。他们拍的照片会被大家以为不过是造假或者是某种视觉错觉,不过,那的确是吉诺莎号登陆地球的身影。


 


吉诺莎号上的船员兵分两路。


Erik亲自挑选了他那一队。他需要镭射眼把挡在眼前的阻碍扫清,需要瞬移者让他们能随时离开一个被封锁的环境,需要一个有翅膀的人……来增添队伍的吸睛能力。他把这支队伍带到了一个据说很有来头的叫做五角大楼的地方。


要在一个老古董的建筑里对付老古董的人类,完成一次劫狱行动,这在Erik来看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破厨房因为湿漉漉的地板而滑了一跤的话,这一次的行动堪称完美。


两天的计划,两小时的实施。


两天两小时后,一行人被Azazel带到X学院。其中,包括已经被秘密监禁了6个月的万磁王。


 


Erik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究竟只是名字上的巧合,还是说真的有一对Charles和Erik生存在另外一个时空。两天前,他偷偷看了地球上的Charles一眼。说实话,据说27岁的Charles和Erik的15岁的Charles外形上差别并没有多大——尽管对方给Erik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那一刻,Erik才意识到,也许这是真的。真实如同一种宿命。关于Charles和Erik的命中注定。


而现在,Erik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万磁王大概在过去六个月里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沉默,在充满戒备和敌意的情绪中,始终一声不吭,静观其变。


Erik并不了解自己,就更不用说“自己”,不过,他知道让对方放松下来的唯一办法。唯一的关键词。


“很快你就会见到Charles了。”


万磁王始终坚定如同面具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明显的柔软光芒,带着希冀和难以言说的爱意。


“很难和你解释我是谁。”Erik看着和自己如此相像,却又如此不同的男人,“你可以当做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


“我们不一样。”万磁王肯定说。他的戒备已经随着逻辑缓缓淡去,但显然在对待朋友时,他也警惕而保守。


Erik耸了耸肩,“没有人是一样的。”这不是他乐意谈的话题,可不自觉将闪过脑海的念头道出口来,“你的Charles比我的要更成熟温柔,但我的Charles更坚强勇敢。”


万磁王终于微微动容。


“你的Charles?”


“你当然不是唯一有资格认识一个Charles的Erik。”


万磁王沉默地观察了Erik片刻。“他也很坚强勇敢。”忽然回转话题反驳Erik。


这一说辞让Erik很快意识到对方说得或许没错。


当Erik想要帮地球上的Charles救回万磁王的时候,曾以为这是Charles需要的帮助。但是,他们的调查发现,Charles自己已经开始查NASA了。事实上,Charles正在寻找万磁王,如果不是Emma哄骗Charles可以到太空寻找航天飞机的遗迹,Charles甚至不愿抽空实现自己的航天梦。他在寻找万磁王,在找到之前不会停下。


“也许我做了多余的事,不然,可能没多久,Charles会去监狱把你救出来。”


万磁王天生冷硬的脸部线条不可思议地柔软起来。Erik觉得对方看起来更像自己了。“你知道吗?”他忍不住开口,“我是时空穿越而来的。搞不好,我是你的转世。”


万磁王用观察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Erik。


“别太在意,我自己也没真相信。不过,话说回来,”Erik通常没那么多好奇心,不过通常也没有什么人能和“自己”对话,他有特别想知道的事情,“如果真的有来世,你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怎样的人?”


万磁王用捉摸不定的视线紧紧盯视,仔细观察着Erik。就在后者以为前者大概无意回答时,被监禁了6个月显然让政府机构一无所获的男人开口了——


“尽量不杀人。战胜仇恨。尽可能坦白——尤其面对Charles的时候。”


 


Erik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回过神。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宁愿逃跑也不愿杀死敌人,明明可以杀死Shaw,却只想要将对方送进监狱……而在遇到Charles时,他丝毫没有因为对陌生的恐惧而抗拒坠入爱河……


 


即便那个人是“自己”,在此之前,Erik也一直嫌弃着对方。他觉得万磁王和他不一样,因为他是能够更好对待Charles的那个Erik。


但是他错了。


 


“——你做到了。”


Erik一字字告诉他“自己”。


 


接下来,用不了两天,万磁王就会看到他的Charles用自己的双腿走向他。而Erik,他发誓——


即便需要700年的时间,他也一定会回到他的Charles身边!


 


尾声


到和自己妹妹重逢的第二天,Charles已把自己泡在M&X研究所三天。


这个年代,早就没有人觉得宇宙有多神秘,尽管那儿还有那么多未解之谜存在。没有人关注宇宙科学,所以,当Charles决定将即将完成正式手续的全部遗产都投资至虫洞研究的项目,他立即受到这所领域研究所的贵宾级招待。


不过,Charles还是对对方的招待很失望。项目的负责人不止一次肯定告诉Charles,一个消失的黑洞是没有办法让人追溯该黑洞曾经联通到哪里的。


Charles无法相信对方。“几百年前人们还很肯定地以为光速是不可超越的。”


项目负责人是个正直的科学家,不过社交礼仪成功阻止了他的正当发言。Raven,Charles从来率直的妹妹则毫无顾忌:“那你应该在几百年后再来研究这个消失的黑洞。”


自重逢后,Raven就一直在打击着Charles的所有行动。


“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Charles,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科学项目,而是一个心理治疗。”


Charles疲于争辩,巨大的变故和过多的情绪波动让他再也不能清晰思考,他甚至神志不清地附和了对方。


“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Raven,求你,别再打击我。”


他已经经不起打击。


科研所的所长和与他联系的项目负责人努力在将他希望投资的研究方向转到更可行的地方。可是,让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宇宙的奥秘,他只是想要找到一个人而已。


 


餐厅墙上的电台节目投影又一次重播那条新闻。


一艘海盗船在逃亡的途中被黑洞吞噬。


在大家看来这是一条喜闻乐见的好消息,它被夹杂在一堆诸如孕妇成功分娩十二胞胎,车祸中生存下来的小狗疑似掌握微积分之类可以在茶余饭后夸夸其谈的奇闻中。


接着,虚拟主播讲到奇迹般被归还的尤里卡生命工厂的冷冻舱。虚拟主播显得那么欢欣鼓舞,讲述着恰好有一个冷冻舱用户到达开启冷冻舱的的时间。这个沉睡了几百年的古地球人在今天早些时候顺利恢复身体机能提前出院。


虚拟主播完全没有提为什么这个古地球人奇迹地复活了。


它没有说是吉诺莎号不顾自己安危冒险登陆菲克蒙德星才让这个沉睡客获得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人能看到他所看到的吉诺莎号?没有人看到他所看到的Erik?


Charles想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爱着一个值得所有人爱慕尊敬的男人。


可是,连他的妹妹都不相信他。


 


在能重新站起来,往更接近Erik的方

评论

热度(86)

  1. Ada的叶子迷你害我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