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的叶子

这里式微
无色透明

[EC]WAVE之2017篇(现代有能力AU)(中)

迷你害我:

8


这个故事里必须要提一提兄弟会。


兄弟会是一个Charles相当不赞同的变种人激进组织,在当时,Charles甚至觉得对方是恐bu分子。


传说,兄弟会由一群变种人构成的,他们的敌人一般是一些暗中迫害变种人的组织。就目的来说,Charles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从手段来说,Charles则很难苟同。那些做了不少坏事的人类组织可能罪有应得,但兄弟会的暴力手段却相当凶残。每一次兄弟会在解救自己同类的同时,都会以大规模的杀戮来摧毁对手机构。


那个周末,Charles原本以为兄弟会这个存在只是在他的生活中一闪而过。当时,因为周末休息而飞回自己学校的Charles刚刚从主脑出来。主脑是一台由Charles协助Hank发明的脑电波增幅装置。最初,作为变种能力抑制剂的制造者,Charles是想使用这台机器寻找那些被父母误解被迫服用抑制剂的变种人孩子,通过将他们带到Charles建立的学校来帮助这些孩子更好地以一个变种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很快,Charles帮助的对象就不仅仅局限于和抑制剂有关的孩子。他不是救世主,可至少希望力所能及地帮助尽可能多需要帮助的孩子。


当然,有时候Charles也会从主脑获得一些以他的能力来说解决起来力有不逮的讯息。例如这个周末,他通过主脑得知有一个团伙利用抑制剂在实施对变种人的绑架和人体试验活动。Raven为此提到了设法把消息透漏给兄弟会。Charles没有同意。之前,他一直与CIA合作,Moria MacTaggert女探员是他欣赏的合作伙伴,但CIA的行动却有不少诟病。这是Raven在这一次不愿将希望交给CIA的主要原因。然而,对于Charles来说,只要CIA能够救出被关押的变种人,那至少好过兄弟会屠杀那些应该先得到审判的人类——尽管CIA也没有办法很好的完成审判这个环节。


Charles在否决了Raven的提议后,以为兄弟会的存在会很快从这个故事里消失。后来他知道自己搞错了。


而当时,因为Raven的关系,Charles的注意力很快被集中到Erik身上。


 


两人中真正为Erik着迷的自然是Charles,但Raven是首先提及这位性感训练师的人。


“所以,你和你的Erik怎么样?”


开启这一话题的Raven在这个傍晚来到Charles的房间。曾经,如同惯例的兄妹谈心夜通常都是那么开始的,后来Raven就谈恋爱了。Charles倒不至于说吃Hank的醋,不过,现在他真心希望自己也能进行一场恋爱——当然,这是题外话,并不是说Raven提及Erik让Charles更加希望自己能进行一场恋爱……好吧,其实的确就是那么一回事。


只可惜——


“我们也许能当朋友吧,如果我能变得好一点。”这已经是Charles最乐观的设想。


Raven因为Charles的发言诧异挑眉,然后质疑:“什么叫你能变得好一点?这么说并不是我认为你没缺点——顺便说一句,你有一大把缺点——但你有什么变得好一点的必要?”


Charles想要针对妹妹数落他缺点一大堆的说辞进行一些正义的辩护,但思索后发现自己还真反驳不了,这让他决定专注于把对方当成他倒豆子的对象。“Raven,说实话,你觉得我是那种吃不了苦很娇气的少爷脾气吗?”


“当然不,”Raven不假思索摇头,“你是那种古板保守又顽固,对妹妹特别啰嗦,一堆道理的老爷脾气。


Charles没好气地瞪对方:“别总是用刻薄话挥霍我对你的喜爱,即便那喜爱永远挥霍不完,我还是可以往你的咖啡里加胡椒粉。”


Raven毫不买账地耸肩:“亲爱的,等你知道胡椒粉长什么样子再恐吓我。”


Charles被一击即中。


“所以你的确就觉得我是娇生惯养到连普通生活能力都没有,没人照顾就会被活活饿死的大少爷。”


Raven稍稍认真打量向Charles,片刻后,她露出难得的温柔表情:“但我敢保证,Charles,你是所有不认识胡椒粉的人里最讨人喜欢的一个。而且,不知道胡椒粉的人绝对能好好活下来。”


Charles为自己妹妹好心的安抚而感动,不过,这并不足以抚慰他的心灵。在迟疑地思索后,他继续问下去:“平时我对一些明明能做到的事抱怨着想逃避,你是不是也很厌烦?”


Raven愣了愣,下意识不解地反问:“你什么时候抱怨着想逃避什么事了?”


Charles为此回顾了一番自己的记忆。可能他的生活太一帆风顺,在遭遇Erik那些严苛的训练之前,似乎从来没遇到让他想要逃避的东西?


早知如此,他应该先给自己找些艰辛的尝试。Charles低头思忖。


Raven复习了Charles的说辞,然后对后者之前提到的“也”进行合理推断得出结论,并为此不赞同地皱眉:“你是说你的训练师厌烦你?”


Charles叹气:“这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接受足够的训练,可在每一个项目开始之前,都一定要讨价还价一番——而且我知道那没用,我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控制了。我不应该那么愚蠢。”


“噢……”Raven稀奇地发出拟音词。她很少吃惊到说出没有实际意义的台词,但这会儿,她用带着捉摸不透感慨的目光凝视向Charles。“你在下意识地撒娇——不是你习惯的那种瞪大眼睛或者咬个嘴唇之类的小动作——而是,你真正渴望获取Erik Lehnsherr的关注!”


Charles认为这不是真相,Raven的说辞让他听起来就像只渴求主人关爱的小狗。


然而,在Charles能针对这一遣词用字进行更精准的探讨前,Raven已感动地伸手按在前者的肩膀上。


“Charles,我真为你高兴!没想到你比我以为的还要认真。我曾经真的以为你会一辈子追寻那个虚幻的声音,永远都走不出来。为此,我觉得你能有喜欢的人,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足够了——但现在,你不仅仅只是喜欢Erik Lehnsherr!”


当Charles意识到Raven在暗示L开头的那个词汇时,不觉有些慌张。“我只是有些迷恋Erik。”他解释自己。至少那时他的确那么以为。


Raven默默打量了Charles一番。“我的哥哥,我猜在恋爱方面我比你懂得更多。”


“你只是比我多了个男朋友而已。”Charles不想摆哥哥的架子,但Raven很少当面称呼他哥哥,这一次使用这个词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我的小弟弟”,迫使他不得不为自己争取尊严,“要知道,我交往过男朋友和女朋友,而你只交往过男朋友。”


“如果你管别人请你吃饭,你同意并前往,然后不了了之的行为叫做交往的话,那我也有过女朋友。顺便说一句,作为GAY你居然没有在所谓拥有女朋友的时候发现这个真相,这实在没什么好夸耀的。”


Charles无奈投降:“你总是那么不服输,Raven。”


“别岔开话题,Charles。”


Charles并不是想岔开话题,他只是不那么勇敢于面对这个可能性——


他对Erik的喜爱比他想象中要深。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受更深的伤。


 


良久,Charles轻声说:“我和Erik不会有什么可以发展的。我再怎么努力大概也不行。”


如果那只是一个简单的迷恋,他会设法去讨对方喜欢,然后在训练项目结束后黯然离开,花几天时间恢复。至少,他就是那么计划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和Erik之间根本没有能真正产生某种化学反应机会。对于他来说,能够成为对方喜欢的朋友就已经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如果我真的过多的喜欢Erik,Raven,”Charles快要可怜自己了,“也拜托你至少别让我自己知道。”


“你还是我认识的Charles Xavier吗?”Raven怒其不争地开口,“你知道每次你想要什么,或者想要别人做什么的时候,是多么充满活力誓不罢休到让人简直恨不得踹你一脚的吗?”


“但我没有办法迫使别人喜欢我。”


Raven叹了口气:“你这个急性悲观症患者,你该知道,你已经迫使多少原本没有这个打算的人最终无可奈何地喜欢上你。”


“别说得好像你喜欢我是迫于无奈,明明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完全不是一个古板保守又顽固的哥哥。”Charles下意识用玩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并不希望自己贸贸然被Raven鼓励到,然后为了渺茫的希望横冲直撞直至头破血流。


 


对,这是他的决定。


他曾充满勇气地作出决定,并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来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但如今他却轻易放弃一个活生生存在着的人。


他以为那是因为那个声音对他来说更重要,却不知道只是那个人让他学会害怕。


人通常是因为想要珍惜而懂得害怕。


 


9


要刻意与自己的一对一训练师保持距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是,Charles做到了。


有整整五个礼拜,Charles只在晨跑和课程时间和Erik打交道,有时在餐厅不小心遇到从来独来独往的训练师,他会赶紧假装自己正和一同用餐的同伴聊得过于专心以致没有注意到对方。他再也不会表现出对那些失重、超重之类训练的抗拒,对于曾经因为输棋而表示了自己要报仇雪恨的狠话,Charles也只当忘记。


这是迫不得已,Charles将自己和Erik的关系推到了一个古怪的境地。Erik似乎因此而更厌恶他——他曾以为Erik会感谢他不再咄咄逼人,但显然在取悦Erik方面他有着截然相反的天分——而他自己则因此痛苦不堪。


他无比想念那些总是满满不耐烦的Erik偶尔不经意透漏出的友善和关心。Erik会在下棋时因为一步妙招而挑眉,轻浅的得意却生动无比。曾经上课时Charles不小心问出一个白痴问题,Erik会用隐约着纵容的耐心进行因为问题太傻而听起来傻兮兮的回答。模拟太空交流的时候,Erik还教过Charles几句德国话。


而这一切现在都消失了。Charles如今只能感觉到Erik绷紧的情绪,如同他们之间紧绷的关系。


他必须再坚持两个礼拜。只要他能再坚持两个礼拜,这一切就结束了。


而就在Charles那么告诉自己的时候,Erik主动找到他。


 


“Xavier教授,鉴于你似乎不愿意和我进行任何训练之外的沟通,我想,我必须先征询你的意见:你是否能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回答我一些和训练无关的问题?”


这天从旋梯下来的Charles正坐着恢复状态,Erik忽然如此提问,语调是若隐若现讥讽。


正生理上晕头转向的Charles心想如果对方的问题是自己愿不愿意和对方约会,他该怎么回答。当点头同意的时候,他差点就要为这个问题伤脑筋了。然后,他听Erik开口——


“你是否行贿了William Cooper?”


这个问题让Charles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能没作出适当的反应。


Erik低头小心观察着椅子上Charles的神情,接着,显得冷硬的语气有刻意的轻缓,但依旧能让人感受到某种不满而嫌恶的态度:“如果是我的误解,我会道歉的。但有传闻说你和Cooper有过接触?在那之后,Cooper忽然一改他对变种人的敌对态度,甚至从中斡旋起草了新的管理文件准备审批发布,其中放宽了变种人成为宇航员的条件?”


事实上,在训练中心的任何传闻,Charles大概都比大部分中心成员要更早听说。有一两个八卦的朋友总是能让人消息灵通。事实上,Charles已经不止一次被有所耳闻的Alex问过是不是自己在帮Erik。


与此同时,Charles也不意外Erik迟早会知道这件事。Charles并没希望Erik会因此感谢自己。他的确不仅仅是为了Erik才那么做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Erik对他行为的判断——


“你认为我通过行贿让Cooper局长修改文件?”Charles一字字反问。


Erik显得把握不透Charles提问的重点,似乎因为后者忽然冰冷充满警戒的声音而迟疑了一下,“有传因为我不能当宇航员的事……”他踌躇着自己的说辞,“让你决定为变种人做些什么……那正好发生在我告诉你我无法成为宇航员的事之后?”


“准确的说,”Charles为Erik总结,“你认为我为了讨好你,花钱收买Cooper局长,通过让你重新获得成为宇航员的希望,使你欠我人情?”


“我并不是说你迫使我欠你人情,”Erik皱眉澄清,“我知道那只是好意,你的确是想为变种人做些什么。我很感谢你,为所有变种人感谢你的心意。”


“但是?”Charles尽量不动声色地推进话题。他已经知道Erik接下来的“但是”,但在对方道出口之前,他仍侥幸抱持一丝希望。


“但是,”Erik说,“我不认为争取变种人的权益是那么做的。或许,用钱收买人比摇尾乞怜听起来有尊严很多,但那依旧不是正确的做法。要知道,因为行贿而获得权利,对于变种人来说那只是一种侮辱。”


Erik在自己该使用更为激烈的态度还是稍稍缓和的态度之间摇摆不定,最终,骨子里的真实让他选择了足够有杀伤力的台词。


Charles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区区一句话伤害成这样。如果说,他曾坚持自己对Erik的感情只是简单的迷恋,那么,现在他看到了最真实的答案。


可以用一句话便让他如此悲伤痛苦愤怒的人,这世上或许只有Erik Lehnsherr这一个人了。


“所以,你认为我是那种不懂得耻辱为何物的人,让你可以那么毫不留情地羞辱我?”Charles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在发抖,但事实通常不能尽如人意。


Erik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望向Charles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安的慌张。


“……我只是想要和你确认……”从来不屑说谎的人破例了。他因为Charles的反应而担忧。


只是那时的Charles并不知道,他只为对方的狡辩而更加愤怒。


“——你早就在心里给我判了罪,为什么还要伪善地问我?从一开始你就高高在上地蔑视我。而我究竟何德何能?让你根本就不愿花一秒去想想我是否可能也是一个有道德观的人,一个会选择正确方式来做事的人,一个不至于用金钱来侮辱自己的人!”


“Charles……”


Charles没让他说下去,这会儿他不想听到Erik的声音。因为就是这个声音在一分钟前指控他通过行贿来迫使Cooper修改文件。


“Cooper局长的弟弟是变种人。”Charles并不是真的想要解释说明些什么,他怀疑即便自己哀求对方相信也不会让自己的说辞多一分被对方接受的可能性,但如果不说些什么,也许他就会失控地大声咒骂,这让他不得不用喋喋不休来发泄自己的情绪,“Cooper局长的弟弟拥有产生电能的变种能力。在他们兄弟俩还小的时候,一次家里停电,Cooper局长的弟弟想要用自己的能力来给家里发电,结果不小心发生了意外,他们的母亲被弟弟失手电击致死。Cooper局长因此憎恨起自己的弟弟,并且对所有变种人都戴上了有色眼镜。他不相信任何变种人能够拥有可以让人放心的能力,这是他不愿意让变种人介入宇航局各种重要岗位的原因。其实,Cooper局长主要是因为心结而造成偏见。我所做的仅仅是劝说了Cooper局长那个因为自责而回避多年的弟弟去见了Cooper局长。Cooper局长是一个愿意积极正视自己内心的人,同时,他也一直希望做到正直,所以,他开始反省那个对变种人不太公平的文件。”


“我很……”Erik张嘴欲言。


Charles再次打断他。“你很讨厌我我知道。你认为我是通过制造迫害侵辱变种人能力的抑制剂来谋利的奸商,并且还继续用赚来的钱侮辱你心中神圣的航天梦——可是,你自己又有什么值得清高的?你只会狭隘地看待身边的一切,不愿意相信人性中或多或少存在美好的东西。你看到的世界总是那么不美好,这是你的损失,因为这意味着你永远没有办法生活在一个美好的世界里。”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Charles咄咄逼人地问,“你没有自命清高?你有没有好好看过别人?你有认真正眼看过我吗?你在对我作出判断之前,你有真正看过我一眼吗?”


“我只是……”


“你只是认为我根本不值得……”


“Charles Xavier!”这一次,Erik打断了Charles的打断,“你能停下来听我说一句话吗!”


Charles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向大声吼他的人。


“我不能。”他回答。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Erik在他离开房间前拉住他的手臂。Charles拼了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失态地骂起街来,他给忘了另外一个能令人仪态尽失的巨大风险——


意识到自己左手手臂被拉住的Charles转回身,本能顺势朝Erik的下巴挥出右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自己失去平衡撞到一边的墙壁。


从来反对暴力的生物学教授想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如果他不是那么生气的话。努力说服自己这是Erik应得的,趁着对方摸着自己下巴发愣,Charles迅速离开了旋梯体验室。


 


10


几次三番试着敲开Charles宿舍房门的Erik在所有尝试碰壁后终于离开。屋子里,总算不需再为此坐立不安的Charles走回到自己的简易书桌前打开电脑。


他知道怎么执行申请更换训练师的流程。这一回,他的确需要行使自己的信任权了。在仅剩两个礼拜的情况下,他却不愿克服,宁愿于人于己都只会添麻烦地调换自己的训练师。


幸运的是,作为VIP客户,Charles拥有优先选择权,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从训练师池中挑选自己更中意的训练师。作为一个有品位的GAY,Charles决定给自己找一个帅哥。一定要比Erik帅……虽然,他很怀疑是否还能有人比Erik更有魅力?


那个眸底深藏着愤世嫉俗的冷漠的男人,用沉默将自己的故事酝酿成最美丽而难解的谜题。如果Charles能够再成熟一点,能够拥有包容对方的能力,他就会明白,这是Erik应得的。这是在宇宙深处不断无声呼唤着心灵沟通的Erik应得的,一份无条件的谅解与爱。Erik比大多数人都更需要谅解与爱,而他又比大多数人更抗拒谅解与爱。如果那是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的Charles,他会更加努力。如果他能够再成熟一点,他会更加努力,他会拼尽全力朝着Erik的方向继续一步步走过去。


二十七岁的Charles选择了放弃。


幸好,值得庆幸的是——准确地说,值得Charles感恩的是——Erik没有放弃。


 


当Erik从Charles的窗户爬进房间的时候,Charles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间宿舍位于大楼的五层。


“你疯了吗?你不是磁控者?!如果你想要进来,为什么不直接打开我的房门!”Charles放弃了礼貌。这不是公共场所,如果他想和Erik吵架,那么他就可以和Erik吵架。


面对Charles的斥责,Erik平静解释自己的行为:“你不愿意为我开门,我不能违背你的意愿强行打开门。”


“那你是觉得这么从我的窗户爬进来就不违背我的意愿了?!”


“你没有关窗,我想,或许你不愿意给我开门,但给我留了窗。”


不知道为什么,Charles忽然觉得看起来似乎板着脸的Erik却莫名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也许Charles是在可怜Erik的智商?


“你不知道一般人开着窗户是为了透气的吗?而且,你为什么要‘爬’进来?你能控制磁场,你不能‘飘’进来吗?”


Erik想了好一会儿。“我给忘了。”


Charles想要继续保持生气的状态,可是,Erik让他再也无法抗拒自己的内心。他没有微笑出来,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自爱自尊。


“好吧,如果你想和我好好谈谈,我想,你为自己争取到了谈话的机会。”他轻声说。


 


Erik的表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这让Charles意识到原来刚才对方是紧张的。


“谢谢你给我道歉的机会。”Erik用显然毫无经验的生涩真诚态度说。


“并不是我想太轻易接受你的道歉,”Charles不禁回答,“不过刚才我的确反应过激。这并不完全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Erik肯定地说。他的神色复而沉重起来,但依稀的忐忑混杂在不自觉的深深吸气中,“我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你可以慢慢来。我总是那个话很多的人,所以,听别人说话我也很有耐心。”


Erik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软的笑意,接着,郑重挺起胸:“首先,我真的很抱歉,Xavier教授。”


Charles大概这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为确认,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海。“之前你用Charles称呼我。”简直惊喜地指出。


Erik局促地眨了下眼睛,不确定地为自己解释:“我记得你曾经允许我那么叫你。”


“我的确允许过,所以,为什么现在又称呼我为Xavier教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回这一权利。”永远一副可以用冷静来掌控一切的男人小声回答,在Charles看来,简直像一个12岁的小男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讨要糖果的模样。


“你可以叫我Charles。顺便说一句,我接受了你的道歉。”


“很好。”Erik努力镇定地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正成竹在胸地控制着眼下的流程,“第二件事,你的右手没事吧?”


说实话,Charles的指关节现在还有些疼,而且刚才撞到墙壁导致他的肩膀留下了淤青,不过,他自爱自尊的底线让他决定怎么也不能让Erik知道这件事。“我没事。事实上,我很抱歉,Erik,你的下巴没事吧?”


“完全没事,别担心。再说了,这是我应得的。”Erik说着露出一个保证的笑容来。


——尽管Charles不禁小心眼地坏意思对方是不是在蔑视自己揍人的能力。


“所以,第三件事,”Erik高速运转着大脑找出那第三件事该是什么,“Charles,我想告诉你我的过去……”他踌躇着用低沉的声音接续,“我曾经有一个女儿……”


“曾经”这个不详的词让Charles不觉担忧而不安。“发生了什么,Erik?”


Erik整理着陷入回忆的自己的情绪:“那是我十七岁的时候发生的一夜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一个女儿。我不知道Nina的存在,不知道她是一个变种人小孩,不知道她的妈妈把她当作一个有病的孩子……”


Charles没能出声。他意识到所谓“有病”是怎么回事,有很多家长把抑制剂当成是治病的药物。


Erik在短暂的停顿后用勉强平静的声音说下去:“Nina的能力是控制植物——事实上,当木材变成家具后,她还可以控制家具。这导致能力不稳定的她总是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的妈妈开始让她服用抑制剂。那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妈妈又太年轻,她们生活得很艰难。Nina一直有愧疚感,为自己的‘病’——因为一直服药,她被妈妈说服,误以为自己是病人。那时她看到一个路边的广告说‘变种疾病’可以被治愈,一次她失控几乎把整个家都给毁了之后,因为自责他偷偷离家出走想要让自己被‘治愈’,她不知道那个广告只是激进的非法组织想要做人体实验的骗局……”


Erik没能再说下去。


他也不需要再说下去。


所以这才会是一个“曾经”的故事。


Charles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所有的话语都被哽咽在喉咙。“Erik……”


Erik低头望向Charles的眼睛,他迟疑着开口:“你在流泪,Charles?”


“我很抱歉……”


Charles并不想哭,流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他显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一类悲惨的故事,可每一次都让他痛苦不已。他往往容易共感他人的不幸,而这种情况更让他担心自己做得是否正确——而不管正确与否,这都是他的责任。


“我真的很抱歉……为Nina……而我……老天!我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对不起Erik!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如果我知道……我至少不会那么厚颜无耻地站在你的面前刺痛你!”


“这不是……虽然我自己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但是,这不是你的错。”Erik微微无措地说。


“别安慰我。”尽管Charles并不会因此彻底否定抑制剂存在的作用,但他没有资格得到受害者的安慰。


“Charles,听我说下去,”Erik用力握住了Charles的肩膀,“之前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认为你不该制造抑制剂?也想过你自费上太空是任性的挥霍行为,但是,我自己也知道,这只是我狭隘的偏见。我想要讨厌你,恨你,因为如果不这样,我觉得这就像是对Nina的背叛——可是,如果你因此觉得这全是自己的错,那么,你的目光比我更狭隘!像我这样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都知道自己过于偏激,你比我聪明那么多,你没有权力像这样否定自己!”


“我也没有权力为自己开脱……”


“如果我有权力讨厌你,你就有权力为自己辩护。”


Charles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回答这个一直被自己伤害着的,却还是那么善良安慰自己的男人。


Erik在微微的犹豫后轻声补充:“事实上,我没有办法讨厌你……”


 


11


五周以来,这是第一次Charles再度与Erik同桌进餐。与此同时,这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Erik主动在Charles的餐桌对面坐下。


过去几周里,Charles不停将至餐厅用餐的时间往前调整。那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避开在餐厅遇到Erik。他发现自己永远会在即将用完餐的时候遇到前来餐厅的Erik,这是他不停提前时间的原因,最终导致因为他的过早就餐时间,遇不到其他熟人的他只能孤单的独自填饱肚子。


没想到,这天中午Erik拉开了他餐桌对面的椅子。


……好吧,他应该能想象到。在那番简直称得上袒露心声的交谈之后,Charles有注意到,Erik似乎特别照顾Charles的愧疚感,或者说,他希望向Charles强调自己并非真心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后者身上,为此,Erik反而用能明显察觉到谨慎态度的友好态度面对Charles。


首先,他强调了希望自己能继续为Charles完成训练计划。“别为你出现在我的面前道歉,别把这件事当成是你的错,我向你保证,这绝对不是一个错误。”Erik那么对Charles说。有时候,Charles分不清他们究竟是谁在迁就谁,他们应该都不希望Erik继续当Charles的训练师,但两个人同样因为对方的原因选择忽略自己的意愿。


对于Charles而言,刚开始的时候,他担心Erik看到自己会不断想起伤心事,这让他不敢保持着希望自己能够和这个仿佛生怕别人以为自己是好人,但实际却善良美好得不可思议的人成为朋友的心。不过,Erik的表现让他相信对方并没有在痛苦的回忆中裹足不前。至于他自己,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孩子的不幸遭遇,可他从一开始就不允许自己深陷其中被夺走往前走下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孩子的机会,所以,随着时间推移,Charles几乎就要相信自己和Erik能够成为朋友,或者说,他们已经是朋友。


这比Charles渴望得到的要少太多,但作为一份礼物,又已经比他应得的多太多。


……例如说,他并不应得眼前的这份黑森林。


 


Charles的目光自桌上被放在他面前的黑森林移到放置了黑森林男人的脸上。


最近总是在不着痕迹示好补偿的训练师至今不怎么习惯,就好像觉得自己那么做有多不正当,他硬着头皮以堪称狼狈心虚的姿态予以解释:“下午你会试坐F-15,我觉得现在你可以吃点喜欢的东西。”


那么说的Charles并不是完全在开玩笑,说实话,他简直有点被吓到:“这种好像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吃甜品的感觉是你在故意吓唬我吗?”


Erik愣了一下,他无奈地解释:“甜的东西可以缓解紧张情绪,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Charles不觉叹气,“我本来不害怕只感到期待的,但现在,我真的开始害怕了。”他在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开始“撒娇”,为此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为。


Erik耐心回答:“到时候会有飞行时间超过上千小时的飞行员操纵飞机,你大可以放心。”


Charles想说他更希望有个能控制金属的变种人操纵飞机,但他才刚反省过,这会儿及时保持了沉默。


Erik想了一下接着补充:“到时候我会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如果飞机掉下来,我会接住飞机。”


Charles忍不住笑了。“你就炫耀吧。”


“我还没有说我曾经把一台潜水艇拎出水面,这不算炫耀。”


“你确定潜水艇比飞机重?要知道,到时候我坐在飞机上呢。”Charles不想记仇,可他忘不了Erik说他胖的事。


Erik一本正经摇头回答:“你再重也不能和潜水艇比。”


“……别以为说潜水艇重就能摆平我。”


“所以,你在拒绝这客黑森林蛋糕?”


“——当然不。”


Charles果断拿起叉子。


Erik默默注视了Charles片刻,他在开动自己的食物前又另外开启一个话题。“我已经在申请新的岗位了。你知道的,新文件试运行,而宇航员现在开始招后备了。”一贯走冷硬线路的男人带着一丝腼腆地说,“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个不知好歹的自大狂的道谢,为我自己和其他得到这个机会的变种人。”


“其实我没做什么,Cooper局长能解开心结主要是他自己敢于更真诚地面对自己。”Charles轻声回答。


Erik神情不自觉认真了些许,凝视Charles的眼神也深邃不少。“我知道你想要为变种人融入人类社会作出贡献。或许我们的理念不一样,但我真的想要为之前的偏见道歉——虽然我不是真的那么坚信,但我总是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你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可实际你显然不是。”


“我很高兴你能那么想,我的朋友。”Charles不觉有些感动,“我并不指望所有人都明白我想要,并且在试着当个好人,但你能那么想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对我来说也很难重要。”Erik严肃说。他省略了主语,让Charles一时不明白前者具体表达的是什么。


坐在餐桌对面的训练师微微动了下嘴唇,然后在某种为难的思考后决定开口:“我之所以希望单纯把你当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是因为,这可以让事情变得简单,变得不那么艰难——但其实它还是那么艰难,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艰难太多……”


Erik越说Charles就越糊涂。后者听着前者反复使用“艰难”这个词,推测着这个词究竟针对的是什么。就在这时,墙上的电视机里忽然传来夸张的爆炸声,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袭击中幸存下来的三名工作人员都没有目击整场袭击,他们在事件发生之前遭到偷袭陷入昏迷。现场遭到严重破坏……”


Charles没有听到新闻女主播接下来具体说了什么,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所吸引。


他看到过这个地方。一个看起来正当的工厂,但工厂的地下是个非法研究所,就在五天前,他通过主脑连接到的思想看到过这个地方。当时,他立即便通知了CIA。CIA的行动向来很慢,这是Raven最不满CIA的地方之一,有时,Charles也很难忍受在这段时间里有更多被害人出现的可能性。Charles希望CIA能在一周内行动——然而,真正在一周内行动的,显然不是CIA。


“……兄弟会已出面宣称对本次袭击负责……”


事情真的那么凑巧吗?兄弟会也在这个时候发现这个迫害变种人的机构?Charles不希望怀疑自己的妹妹,可是,这只让他更加焦虑。当初Raven提到兄弟会,他为什么没有深思下去?如果没有能联络到对方的途径,Raven应该不会如此提议。而Charles竟然放任了这一风险,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妹妹可能与兄弟会有接触。


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能放过Raven和兄弟会牵扯上关系的情况。


Charles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如何表现内心想法的,他猜他皱起了眉头,并且应该显出极其反对的态度,因为Erik观察着他的脸若有所思提问:“你看起来不支持兄弟会的做法?”


Charles坦诚回答:“我并不想否定兄弟会抗争的出发点,但他们的所作所为,那只能用恐怖行为来称呼。”


Erik下意识不赞同地皱眉:“他们在解救变种人,这样的行为真的是恐怖行为吗?”


在Erik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前,这已经是Charles所能设想的答案。他完全理解女儿被残害的父亲有多痛恨那些将变种人当成猎物或者是试验品的机构,Charles甚至怀疑如果有机会,Erik还会帮助兄弟会行动。这让他更加希望对方能听进自己的话。“我并不想绝对的坚持所有罪有应得的人都必须通过法律的制裁来得到应有的下场,但是,每次兄弟会的行动所杀死大多数人,他们虽然不无辜,可只不过是为了赚钱,或者因为对变种人的恐惧,从而当了帮凶。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就该死,最重要的是,有些机构表面合法,也有不少员工是完全无辜的不知情者,这些人怎么也不应该在袭击中丧命,但兄弟会甚至没有放过这些人。”


为了避免对方反应过激,Charles选择了尽量温和的说辞,但他的发言依旧让Erik表现出近乎激动的愤怒。


“你有仔细想过兄弟会那么做的目的吗?也许他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被暴露——如果不是这个国家要求变种人进行注册,所有变种人和他的能力及登记被登记在册,或许兄弟会就不用把所有看到他们施展能力的目击者都灭口。”


Charles的心沉了下去。


Erik从来不屑说谎,所以,他这番看似含蓄的说辞里实际已经有昭然而揭的真相。


 


12


这是Charles经历过的最让人痛苦的沉默。他们明明都知道对方知道什么,却没有人先开口。


Charles有满腹的疑问希望能够得到答案。首先,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否与兄弟会有联系?其次,如果Raven认识Erik,她怎么可能对Charles保持沉默?再次,Erik究竟以哪一种程度陷入在兄弟会中?他只是认同了兄弟会的作为,还是在一开始就主动提供主张的人?


然而实际,这些问题在对比Charles内心最大的疑问时,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Charles真正想要知道的是——


他和Erik之间究竟能否建立足够的信任来支撑眼下的局面?


这个世上最大的挑战,是彻底放下防备的信任。并不是Charles不愿意相信Erik,相反,他是担心自己并没有向Erik提供足够的证据来证明他的可靠,于是,Erik有理由担心他成为告密者。


兄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不得不通过杀死目击者来毁灭追踪线索。而眼下很快,可能了解了兄弟会一些内情的Charles就会搭乘一架金属制造的飞机,在可以控制磁场的Erik面前起飞。


后来Charles一直没有机会向Erik坦白自己的怀疑,也没有机会道歉。当时,他的确担心自己搭乘的飞机会失事。为此,他甚至想要偷偷潜入Erik的大脑。


事实上他不仅仅是如此打算,他也实际实施了。只是,Charles的尝试并没有成功。他在Erik的脑海边缘就遭遇到了相当坚固的思维壁垒。并不是说Charles没有办法打破壁垒,只是,被迫听了太多心声的心灵感应者对于走进一扇打开的门或许不剩太多罪恶感,但强行撬开一扇门则另当别论。而另一方面,Charles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Erik的思维屏障明显是某个心灵感应者帮忙建立的,也就是说,如果兄弟会有可能拥有,或者至少有机会拥有一个心灵感应者,那么,他们显然并非是出于彻底的迫不得已才杀死那些目击者。毕竟,他们可以选择让心灵感应者来修改那些目击者的记忆,这么做,存在风险的仅仅是那名心灵感应者。可实际,那名心灵感应者可能会被暴露身份,仅仅为了规避这一风险,便足以让兄弟会认为有充分理由选择杀死人类。


 


下午,陪Charles来到空军基地的Erik帮忙完成了所有的相关手续。在登上座舱前,Erik一声不吭地用能力为Charles调整头盔至不再那么不舒服的正确位置。Charles知道自己难以掩饰真正用意,但还是在最后时刻不动声色开口:“Erik,你能带我飞吗?”


Erik意外地愣了下。“虽然我有飞行执照,但从来没有驾驶过战斗机,没有足够飞行时间没有资质,基地不会允许的。”


“你知道我能说服任何人做任何事。”


Charles含蓄地说着,原本的飞行员就已经走过来把自己的头盔递给Erik并拍了下后者的肩膀。“好好对待我的宝贝,千万别太粗暴了,伙计。”


Erik没有再多迟疑,他看起来颇为高兴:“你的确有这个能力,至少,你已经说服我了。”


事实上,Erik不仅仅看起来高兴,实际,他的确辐射着愉悦的情绪。作为心灵感应者,Charles知道那种情绪有多真实。


直至两人坐入座舱,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训练师嘴角依旧挂着微微的笑意。


“谢谢你更信任我,而不是飞行时间几十倍于我的飞行员。”


这出乎Charles的意料,Erik完全没有察觉他真正的动机来源于“不信任”,在前者看来一向很难取悦的男人此刻却孩子气地单纯为能操作战斗机而兴奋。


“希望这不会让你改变主意,其实我连飞行执照都早过期了……让我想想,第一步要做什么……”


“诸如把座舱盖关上或者带上耳机?”


Erik清了清嗓子,显得自己沉着镇定,并没有乱了手脚:“主要我们应该先进行一些基础检查。”


Charles没有说刚才这架“宝贝”的主人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检查,而且他认为飞机有再大问题,对于Erik来说只要金属没有变成塑料就不成问题。


“等我们飞上去之后,你能来个跟斗吗?”Charles刻意选择轻松的语调,试着帮助完全没理由紧张的人放松一下。


Erik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只要我能让飞机飞上去,我会的。”


Charles这回是真心实意的好奇:“你真的能让飞机飞上去吗?”


Erik故作镇定地耸肩:“要判断一件事是不是真的太难了,所以,学会当真就足够。”


“……这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好了,准备起飞。”


“就这么起飞?不用等塔台指示?”


“……没错,我不喜欢听指示。”


“我以为你得知道自己用哪条跑道?”


“有些战斗机和直升机一样,是不需要跑道的。”


“包括F-15吗?”


Charles很遗憾自己看不到Erik的脸孔,他只能从Erik好像牙疼般说着“我不知道”的声音中听出对方眼下有多尴尬。以及有多可爱。


“我是航天员,不是飞行员。”Erik硬着头皮为自己辩护,又花了一会让时间,他终于找到更适合的说辞,“我甚至可以让汽车不需要跑道就飞起来。”


 


当这台F-15终于飞向天空的时候,Charles清楚听到Erik难得不加掩饰的笑声。


“你选择我是没错的!那个飞行员肯定不会带着你翻跟斗。”


他似乎至今都完全没想过Charles选择自己的真正理由。这是Charles除民航以外第一次上天,他以为那会新奇到让他兴奋不已,但实际,Erik轻易用一句话便将他推入愧疚的深渊。


他在担心Erik并不足够信任他,以至于担心他会泄露秘密。可是,他有为获取对方的信任努力过吗?他连稍稍坦率一些地面对对方,尝试处理问题都不敢去尝试。


“Erik,如果我能够加入兄弟会,我会负责修改所有人的记忆,这样,兄弟会就不需要杀死那么多人类。”


Charles只来得及确认他们的耳机没有连接塔台,他来不及三思,在三思之前已脱口而出。


就发言的内容,他使用了虚拟语态,鉴于对方应该不会正面承认一些能直接在法庭上当证词使用的事实。然而,Charles再次判断错误,Erik甚至没有丝毫回避婉转的意思。“这样就会暴露你,我不能让你加入兄弟会。”


那道阻隔在Erik和他之间的墙消失了。


Charles这才意识到之前只是自己在单向拒绝沟通。


有些人可能花一辈子的时间才能达到First-name的交情,但有些人或许第一次见面便可以毫无保留。他太迟钝,又太依赖逻辑,花了本不该那么久的时间来用心灵感受到这个事实:此刻和他坐在同一个座舱内的男人绝不是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就会毫无顾忌伤害他的雷池。


“我宁愿稍微承担一些风险,如果这能让更多人活下来。”Charles说。


Erik的声音很严肃并且认真,他没有考虑太久,但显然足够想得明白:“这就是你和兄弟会的不同之处。我们并不想要更多人活下来,你恰恰相反。我不认为人类应得你的善良,所以,不会允许你为了他们冒险。”


Charles反感强势,讨厌被“不允许”,可他还是选择了用能够让两人调和的柔软态度来争取与其说胜利,不如说达成共识的结果:“如果说,你不认为人类的生命值得让变种人冒风险,那么,我可以为了你来冒这个险吗?”


Erik在发出声音前停顿了一下,他显得困惑而不确定:“为了我?”


“我知道放下仇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你值得当一个更好的人。只要有可能让你放下杀戮,我愿意为此冒任何风险。Erik,让我加入兄弟会。”


战斗机在空中徘徊,这一次,Erik停顿的时间更长。他再次开口时,略微迷茫的语气有着某种畏惧和不情愿。“你不应该为我冒险。”


“你不能决定我该怎么做。我的朋友,你需要决定的是,你自己是否愿意试试?为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试试看?”


“……要知道,你在浪费你的时间,Charles。”


“有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成为一株向日葵,这么比起来,即便我浪费一点时间也不应得你的唾弃。”


Erik很快反驳:“我从来没唾弃你。我的确愤世嫉俗又大概仇富,但我不是傻瓜。”


原本Charles会因为Erik这近乎认错的态度而得意的,可惜实际这会儿他正忙着假装自己没有因为忽然意识到他把自己比作迷恋阿波罗的水泽仙女克丽泰而烧红了脸。


F-15开始拉升。


Erik的声音很轻,不过Charles清楚听到了。Erik说:“我可以为你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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