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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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公主吻醒了沉睡的恶魔

这篇简直太棒了!

林朵:

公主吻醒了沉睡的恶魔。




这是她最后一次吻醒对方,距离第一次这么做,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身为童话大陆最强盛富饶王国的国王独生女与法定继承人,又拥有无上的美貌,真正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连忍受不了埋在二十床棉被下的一颗小豌豆这种娇贵任性,也能被旁的人当做珍贵的优点交口称赞。




只差一份热烈甜蜜的爱情,她的人生就算得上是真正圆满。




她憧憬着,期待着,但没有急躁过,担忧过。




美貌公主碰上一见钟情的帅气王子,这在童话大陆上,是像日升日落,潮起潮退一样注定要发生的事。




爱情在等待中如约而至,可令公主在成年舞会上一见钟情的不是年轻的王子,而是一位相邻小国的中年国王。




他的原配妻子刚在去年冬天去世,留下一个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小女婴。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所有人都认定这不是一对相配的恋人。




可就连最厉害的女巫也解除不了爱情施加在公主身上的诅咒。她彻底着了魔,涉世未深的少女怎么抵抗得住中年男人的风度翩翩,情意绵绵。




公主的母亲愁的整日以泪洗面,而国王陛下更是气的想要出兵,将那个小国家从童话大陆的地图上直接抹去。




任性的公主也感到了害怕,爱人的情书还在一封接一封地偷偷送来,她看着那些漫在字里行间的情意,既甜蜜,又焦急。




思来想去,公主趁着夜深人静潜入王宫花园。




当公主还是个小女孩时,曾知晓过一个秘密,她那靠一双水晶鞋欲擒故纵了王子丈夫的的姑妈,为跻身皇室不惜嫁给野兽的表婶,还有凭整形手术获得一双美腿,却在婚后生出一双鱼尾儿女的舅母,都或多或少透露过部分零散的信息,拼合起来,就是公主所知晓的真相。




午夜十二点,去亲吻王宫花园里那朵最鲜艳的玫瑰花蕾,有个沉睡的恶魔藏匿其间,会因公主的吻而醒来。




凡人能跟恶魔交易什么呢?公主还记得自己过去曾拽着对方厚厚的裙摆,好奇地问。




呵呵。上了年纪的女人转头,许多张曾经美丽但却被衰老摧残殆尽的脸重合了,语气亦是同样的漠然。当然是爱情。




那时年幼的她不懂这话的含义,如今也未必懂,但她等不得了。




公主掐准午夜钟声响起的时机,踮起脚尖,吻上那朵开在最高处的玫瑰花蕾,看花瓣片片缓缓绽开,紧张又迷茫。




薄雾散去,恶魔显形。




模样倒不如传言的可怕,至少没让公主觉得反感。




美丽的公主殿下。恶魔刚被打扰了美梦,还在打着哈欠,但已经尽职尽责地鞠躬示意。承蒙召唤,有何贵干?




让我可以嫁给心上人。公主急切地恳求道,她知道恶魔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本事。




恶魔盯着她:这个可不免费。




公主明白与恶魔交易的规矩,但毕竟还是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你想要什么?




王位。恶魔回答道。你要继承的王位。




公主吓的退后一步:你想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




不不不。恶魔微笑着摇头。我可当不了人类的国王。我只是要你用放弃王位的继承权来交换那桩你想要的婚姻。




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公主没想明白,怎么算都只是自己吃了亏。




我是恶魔。对方嘴咧的更开了。损人不利己是我们这一族的最爱。




公主答应了这次交易,用王位的继承权换取了一袭洁白的婚纱。出嫁的场面很冷清,父王母后都站在高高的城堡之上,没有下来送亲。王公贵族们更是避之不及,生怕与这位被贬为平民的倒霉公主扯上什么关系。




可即使全部嫁妆只有手中的一捧红玫瑰,那时的公主依然是笑着出嫁的。




她毅然放弃了自己的大世界,坦坦荡荡走进了爱人的小世界。




抵达丈夫王宫的第一件事是将那捧玫瑰插进王宫花园的泥土里,看它立即扎根发芽,爬满了王宫后院半面墙壁,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蕾绽开,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这场景,与她熟悉的家乡是多么相似。




新娘看着那些花,笑了,笑容中满满的全是幸福。




她回家了。




***




爱可以战胜一切。年轻的公主这么坚定地相信着。童话大陆上所有动人的故事都是这么讲的。




可惜,故事和生活毕竟还是有差距。




公主,哦,不,现在已经该称呼她为王后了,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失去了王位继承权这项最贵重的嫁妆,平民王后的位置并不如表面看起来光鲜。贵族之间的客套都得用权势的砝码仔细称量,空有位置没有背景的王后,哪儿经得住老狐狸们的审视目光。




更何况,不知何故,她一直没有生出孩子来,维系声望的筹码又少了一大块。




所幸她仍有无上的美貌,还能吸引住国王爱恋的目光。




这就够了。王后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自己选择的就只是爱情啊。




而且她也很喜欢那个还在摇篮中咿咿呀呀的小女婴。这孩子长得非常漂亮,皮肤像雪花一样白皙,嘴唇像鲜血一样红润。在王后把她抱在怀里时,会露出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王后爱着这个孩子,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在同龄女孩儿仍然赖在父母身边撒娇的时候,王后已经肩负起一名母亲的责任来了。




可继母这个名号不是那么好当的。




亲生母亲尚且会犯错,更何况一位从未受到养育子女教导的年轻女孩儿呢?一切过失都是罪证,每次辩解都是心虚,“王后是个恶毒继母”这种谣言一种传染病的病菌,从侍女开开合合的大嘴边,飞到侍卫贴在墙边的耳朵里,再经由那些原本觊觎王后之位而不得的贵族少女们携带者嬉笑打闹,很快就将所有王公贵族的脸色都染的又阴又暗,似笑非笑。




势单力薄的王后假装对这一切都听不到,看不到,只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前任王后留下的小女儿,清晨为她扎辫子,深夜给她掖被角,阳光明媚的午后,带她去开满玫瑰花的后花园,唱歌跳舞。




女儿的依恋让她觉得很幸福。




但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女孩,也会在每个参会者都心怀鬼胎的皇室舞会上,毅然甩开自己牵着她的手,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人群,那片滋生谣言与嘲讽的温床。




王后第一次品尝到了绝望的味道。




可我还有丈夫的爱啊。她安慰着自己,转头,却看见国王正搂着另一位邻国公主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神色温柔,年轻公主被逗的呵呵发笑。




自己当年被吸引时,仿佛也是这幅模样。




王后捂住嘴巴,恶心欲吐。




没人注意,王后在舞会结束前便已悄悄退场,折返回自己空荡荡的卧室,在梳妆镜前,面对眼角浮起的第一丝皱纹失声痛哭,眼前浮现的全是以前姑妈、表婶、舅母们面对还是光鲜少女时的自己时,脸上那份嫉恨又怜悯的微笑。




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嫉恨是因为她们早已失去了美貌,怜悯,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得跟她们一样。




王后猛然站起身,急急地走向王宫深处的花园,一边抹去脸上的泪痕,一边狠狠亲吻着那朵在月光下最美最大的玫瑰花蕾。




哎呀呀,我的公主殿下。恶魔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揉揉眼眶,语气散漫。承蒙召唤,有何贵干?




我要跟你做个交易。王后已不再怕他,直接说出了要求。




恶魔笑了:你要什么?




永远的美貌。她回答道。




哦?恶魔开始换上感兴趣的神色。那个也不便宜。




愤怒中的女人是不缺勇气的:你开个价。




恶魔假意思索了一会儿,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一个孩子。




王后呆住了:什么?




用你的第一个亲生孩子来交换。恶魔慢悠悠地解释道,收回手指放在嘴角露出的利齿边轻轻撕咬。这可算是给老顾客的优惠价了。




乌云遮住了月亮,王后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过了很久,才将脸色藏在夜晚的阴影中,轻声回答:好。




恶魔轻飘飘的笑了几声,又消失在那片薄雾之后了。而藏在重重叠叠的玫瑰枝叶与利刺之后的墙壁上,现出一面光洁的魔镜。王后走到镜子前,看见镜中倒影,是一张完美无瑕的少女脸。




王后满意地笑了,提起裙摆,转身欲走,却被散布在地面的藤蔓绊住,重重地滚下旁边的石头阶梯,暗红的血流了一地,像是凋零的玫瑰花瓣。




美貌的王后流产了。




她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亲生孩子。




至于第二个,也永远不会再来。




***




每一个王国的子民都知道,他们的皇后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可他们也知道,她既没有娘家的权势,也没有能力孕育子嗣。




真是可怜呐。每个乡野农夫都这么叹道,假装自己同情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意思。




至于王后本身,倒是没有多少机会听到类似的言语。她已经习惯了赶走侍女和卫兵,自己一个人坐在王宫后花园的玫瑰丛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陪伴她的是那面魔镜。




只要每天照一照,美貌的魔力便不会消散。




而且,这面魔镜会说话,能陪她聊天,据说还能诚实回答所有的问题。




这项功能是恶魔对第二次交易条件打的折扣,一件不痛不痒的附赠品。




但王后问它的问题其实不太多。




她能问什么呢?问为什么国王很久都不来看望她?问那些有关邻国公主的绯闻是怎么回事?问他当年热烈的追求自己是否仅仅只是看重她背后的娘家权势?问事到如今,他究竟还是不是那么爱自己?




真正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反而是不敢问出口的。




渐渐的,王宫里又传出了新的谣言。王宫的花园里,藏着一名可怕的女巫,每天半夜,都会念叨着最恐怖最邪恶的咒语,施展害人的巫术。




可事实上,那只是孤单的王后一遍又一遍地问着那面镜子: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这样的回答才是最安全的。




仿佛只要美貌还在,丈夫曾经的迷恋就不会消散,她就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




王后的继女,新一代的公主日益成长,也渐渐拥有了非凡的美貌。




人们开始称呼她为白雪公主。




有好事者开始私下讨论公主与王后究竟谁长得更美。




王后原本是不太在乎这些的。




虽然白雪公主跟她已经有好几年不亲近了,可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是她的女儿,她的家人,王后不觉得自己跟她有什么好比的。




不过流言是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小妖精,王后就算再后知后觉,也从各种窃窃私语中得知了白雪公主与她过世的母亲,前任王后长得很像。




而根据传言,国王与前任王后感情是出了名的好。




王后依然没有把这些说法放在心上,可国王对白雪公主的爱护明显已经超出一位父亲该有的程度,他像娇惯一位小情人的态度满足女儿的所有无理要求,却会因为邻国来的白马王子在舞会上多看了她一眼而勃然大怒。




不堪的流言蜚语传的更开了。




终于有一天,王后发现自己丈夫看向白雪公主的目光,里面有着某些会刺痛她心的东西。




这个虚伪的男人,这个恶心的男人。




王后气的浑身发抖。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询问魔镜自己的丈夫是否对继女怀有可怖的不伦之恋。




魔镜的回答却是否。




可还没等皇后来得及松口气,魔镜平板的声调又响了起来:真相藏在王宫最顶上的那个上了锁的房间里。




王后有些犹豫。




在她嫁过来的第一天,国王便告诉她,王宫的每一个房间她都可以去,只除了最顶上那间上了锁的房间。王后原本也不算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这些年来,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房间的存在。




夜深人静,开锁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王后觉得有点害怕。




不过等门打开,真正需要害怕的东西藏在里面。




房间里摆满了干花,香薰味浓烈的令人作呕。房间中央安放着一具华丽的水晶棺材,里面躺着一位没有呼吸的贵妇。王后只看了一眼,便认出这应该是白雪公主的生母。




她和她的女儿真的长得非常像。




王后哆哆嗦嗦地靠近水晶棺,发现这个可怜女人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深刻的勒痕,王后曾在观看绞刑时在那些死囚脖子上看到过类似的痕迹。




这可不符合前任王后暴病身亡的官方记录。




王后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碰开了旁边的柜子,柜子里装满的干花倾泻而出。




随之一起涌出的,还有埋在花中的,许多少女的干尸。




王后从每一张干瘪空洞的脸上,都看到了白雪公主的影子。




事后,她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样惊人的毅力,将一切事物回归原位,然后悄无声息地锁上门,走回了花园。




魔镜告诉了她先前问题答案的后半部分。




前任王后的死,是因为白雪公主根本就不是国王的女儿。




一阵最阴冷的寒意袭击了王后,她惊叫着晕倒在了那片密密麻麻的玫瑰花田里。




***




之后一段日子里,王后试图说服国王为白雪公主订一门般配的亲事。每提及一次,都会惹的国王狂怒,指责她是出于嫉妒才想赶走他的女儿。




王后克制地保持着沉默。




事实上,她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一位徒有其名的空壳皇后,全部能做的也很有限。或许该就这样事不关己地当个旁观者,直至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意耗完的那一天。




可白雪公主却先来找她了。




那是个混乱的深夜,哭花了妆容的少女一头扑进她的怀里,祈求能从她这里获得帮助。




白雪公主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邻国的白马王子。




父亲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想要杀了我的,不,他已经知道了。少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可我真的很爱白马王子,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王后一时有些恍惚,她从这个女孩的泪光中,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为了爱情,情愿向恶魔请求帮助的天真少女。




于是王后替继女安排了一次出逃,一面竭力安抚暴怒的国王,一面私下授意一名假装成猎人的医师,献上一盘血淋淋的动物胚胎,告诉国王,公主的孩子已被打掉。




只可惜,这没能骗过精明的国王。




国王一把抓起那盘血肉模糊的器官,当着所有王公大臣的面,扔在王后脸上。 




王后安静地立在原地,任由污秽滴到自己头发上,裙摆上,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




王后第三次吻醒了沉睡的恶魔。




嗨,亲爱的公主。恶魔迅速从美梦状态切换成清醒状态。承蒙召唤,有何贵干?




王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要解除这桩婚姻。




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后无法靠人类所制定的流程解除与国王的夫妻关系,这就是她再次唤醒恶魔的原因。




恶魔双眼一亮,甚至还愉快地吹了个口哨:这个价钱相当贵哦。




王后问他:你要什么?




爱情。恶魔微笑着回答。你将失去毕生的爱情。




王后垂下眼睑,过往的甜蜜回忆一桩桩,一件件涌过心头,最终却全都变了质,变成了腐在心底的烂泥。




她淡然地点点头。




恶魔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如你所愿。




第二天,国王便在狩猎场上摔下了马,直接将脖子折断。全国上下都换上了丧服,或真心或虚伪地哀悼他们国王的意外逝去。这其中也包括变为寡妇的王后,她一身黑裙地站在礼堂中央,厚实的面纱让人看不清她哀恸的神色。




事实上,她一滴泪也没有流。




爱早已不再。




***




关于谁是继承人这件事,贵族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王后,一派主张找回白雪公主。




王后不蠢,她知道,最后被选中的无论是白雪公主还是自己,剩下的那一个,结局都会很凄惨。




而被选中的那个,也逃脱不了被迫嫁给某个衰老贵族的可悲命运。




所幸白雪公主的藏身之处只有之前安排了出逃事件的王后知道,于是被软禁的王后趁着夜色溜进王宫花园,第四次吻醒了恶魔。




这么快就又再见了,可怜的公主。恶魔这次看起来终于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承蒙召唤,有何贵干?




救出我和白雪公主。王后说道。




啧啧。恶魔难得摇了摇头。这个要求的代价,我怕你不肯付。




然后,他附在王后耳边,轻声讲出了这场交易的代价。




王后的表情先是有些惊愕,继而是纠结,思考很久,决定换一个要求:那么,给我一颗能让人假死的毒苹果。




剩下的工作,她会自己完成。




恶魔露出了复杂的笑意,随手摘下旁边一朵玫瑰,在手中幻化成鲜红欲滴的红苹果,交到王后手上。




王后没有马上接过苹果,而是先抬眼望他:这回你想要什么?




家人。恶魔回答。




这份代价也不小。王后早已明白,与恶魔的交易从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对方真正索取的,自己确实付出的,很可能要比约定的要多出太多。




可她此时此刻也再无别的选择。




无助的王后只能暗自祷告,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同恶魔做交易了。




望着王后匆匆离去的背影,恶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消失。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他说。




***




王后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到机会,伪装成一位老妇人偷溜出了王宫。




她只有一天的时间来回,以免被软禁她的人发现追捕。




吃了这颗苹果就能以假死的方式更换身份。她对白雪公主说。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




但苹果只有一颗,谁来吃,这个选择权她决定交给自己的继女。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私一回,她甚至在来的路上,好几次将苹果放到了嘴边,可是,她忘不掉许多东西。




忘不掉那个小女婴第一次看见自己便咧嘴笑起来的样子,忘不掉那个小胖妞第一次被自己牵着晃晃悠悠学走路的样子,忘不掉那个小姑娘第一次摘下玫瑰红编成花冠,笑呵呵地戴在自己头上的样子……




即使毫无血缘关系,那又怎样,白雪公主就是她亲自养大的女儿,她硕果仅存的家人。




她这糟糕的一生已经不剩多少美好的东西,她不想连最后一点珍贵的回忆都背弃。




可同时她也得承认,看见白雪公主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苹果时,自己心中仍然迸发出许多失落。




她明白,对方心中已经不再当她是家人了。




这就是与恶魔交易的结果。




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




白雪公主的死讯很快传遍了整个童话大陆。




而她是被王后继母用一颗毒苹果害死的流言也随之传播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但王后顾不上去管这些,她得拼劲全力去对抗国内的两股势力。




那股一直想要娶她的势力,还有那股曾经想要杀她,在白雪公主香消玉殒之后变得也想娶她的势力。




她在这种夹缝中艰难取得了一点点平衡,暂时保住了脑袋,也不用被迫嫁给谁,成了整个国家名义上的女王。




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将解药和解释真相的信件一同送去给了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也不负所托,救活了自己的恋人。无知民众们也不会怀疑这其中的蹊跷,乐得相信“王子用一个充满爱意的吻唤醒了白雪公主”这种鬼话。




反正,童话大陆上所有没尿性的故事都是这么写的嘛。




听说邻国举行了白马王子与一位平民女子的婚礼消息时,王后来到王宫花园,默默地扎了一顶玫瑰花冠,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有些幸福,即使她自己这辈子都无缘得到,但能知道它确实存在,也挺好的。




***




但这个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没多久,白马王子领着军队攻了过来,打的是“消灭弑君者,迎回新女王”的旗号。




弑君者,自然就是指如今的女王陛下。




新女王,则是白马王子之前迎娶的平民女子,白雪公主。




吃瓜民众们最爱翻人黑历史,而如今女王陛下可以翻出来的黑历史可谓数不胜数。虐待继女,谋杀国王,甚至还想用一颗毒苹果害死可怜的白雪公主。




一桩桩,一件件,都变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闹谈资。




这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呐。乡野农夫们都这样说,假装自己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嫉妒的意思。




已经没人肯相信,曾经有个纯洁无暇的公主,情愿放弃这片大陆最富饶的国家的王位继承权,为爱奋不顾身,敢只捧着一束红玫瑰,就坦坦荡荡地嫁了进来。




大家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有了民众的支持,女王的军队节节败退。很快,白马王子的军队便兵临城下,城里火光冲天,鬼哭狼嚎,好一片凄惨的景象。




女王陛下居高临下地站在城楼顶上,望向同白马王子并肩而立的白雪公主。




哦,现在她的继女也是王后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女王陛下沉声问道。




白雪公主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很快,又坚定地转了回来,回答了继母的问题:




因为我从来都知道,要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王后,太难了。




***




公主吻醒了沉睡的恶魔。




这是她最后一次吻醒对方,距离第一次这么做,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身为童话大陆最强盛富饶王国的国王家独生女与法定继承人,又拥有世界第一的美貌,真正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连忍受不了埋在二十床棉被下的一颗小豌豆这种娇贵任性,也能被旁的人当做珍贵的优点交口称赞。




只差一份热烈甜蜜的爱情,她的人生就算得上是真正圆满。




可爱情来了,人生却并不圆满。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后悔,什么好埋怨的呢?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我最爱的公主,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恶魔的脸上第一次没有笑容。这一次,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公主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你交换了。




白马王子的军队已经攻破了城门,很快就要杀进王宫,所有贵族都与仆人逃跑的一样狼狈,只有她镇定地走进了王宫最深处,这个一直陪伴着她的玫瑰花园。




不。恶魔纠正道。你还有一样东西没跟我换。




那是她所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曾经身陷绝境也不肯用来跟恶魔做交易。




公主笑了,笑容与脸色一样惨白:可我也没有什么东西想要了。




一路走来,她真的很累了。她甚至很羡慕恶魔,可以长久地沉睡,外面的纷纷扰扰都不必管,那么轻松,那么惬意。




那么……恶魔思索着,语气居然变得有些可疑的犹豫。……我有东西想跟你换。




什么?公主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自己最后一次吃惊了。




我要你的灵魂。恶魔说道。




公主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你要用什么跟我换呢?




一份纯净的灵魂值得上很多东西。恶魔穿过长满利刺的玫瑰丛,朝公主靠拢。我可以给你一座富饶的王国,一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段永不落幕的,完美的爱情。




公主笑了,笑的很开心。她想起了姑妈,表婶还有舅母们对曾经还是个小女孩的自己所提问题的回答。




凡人能跟恶魔交易什么呢?




当然是爱情。




她懂了,她终于懂了。




恶魔走到了公主面前,将一支火红的玫瑰举到她面前,问公主是否愿意交换。




这一次,公主没有迟疑,接过玫瑰,亲吻上了对方的双唇。




下一秒,所有玫瑰枝丫都开始疯狂生长,像潮水一样势不可挡,爬满了城墙,包围了城堡,将白马王子的大军挡在了城外,将城堡里的时间冻结在了这一瞬间。




再没人能靠近这座被玫瑰藤蔓包围的城堡,它被世界所遗忘。




只有偶尔的传说中,说那座城堡的最顶层房间里,摆放着一具水晶棺,里面沉睡着一位美丽的公主,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爱人最深切的吻将她唤醒。




至于这位爱人究竟是王子还是恶魔,那就没人知道答案了。




不过没关系,童话故事嘛,都是这样没头没尾的。




我们只需要知道,从此以后,公主与她的爱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直到永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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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主题均为原创奇幻童话小故事,欢迎有兴趣的朋友关注。 



[德哈][NC-17] Porcelain

德哈研究中心:

肉的部分用图片代替了。




Ep.1




      精致的橱窗里堆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古董:散落在四周的是早已发暗的银饰和老旧的女帽;泛黄的蕾丝手套一双双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有一只秘银的老鼠爬过,吓得手套们缩成一团;雕花锡盘上的玫瑰开了又落,上面放着的那套薄瓷茶具,茶壶上几笔绘成的少妇朝窗外夹了一个桃花眼,她放下手中的烟杆,吹了一口气,烟雾吹进了茶杯之中;成色上好的宝石堆成了小山,偶尔有一两块从山坡上滑落,掉进山水盆景的水潭里,激起的水花在空中跳了一圈,落回银色的水面;冠冕上的细碎钻石排列成环环相扣的花瓣,花瓣尖缀着大小不一的水滴形宝石,隔着橱窗能听见他们的细语,仿佛是情人的呢喃,又像巫婆的咒语。




      窗外有一对不属于这里的祖母绿宝石。年轻的男巫对那套茶具入了迷,他翠绿的眼中倒映着迷离的烟雾,又好似透过这烟雾在思索着别的事情。




      “小心,哈利。”一个飘渺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脏金色头发的女巫关上古董店的门,走到他身边,朝回过神的男人微微一笑,“瓷仙(Porcelairy)【注释:Porcelain和Fairy的组合词,自创】比人鱼还懂得蛊惑人心。”




      “对不起,什么?”




      卢娜·洛夫古德指了指橱窗中的茶壶。




      “你是说那件茶壶吗?”哈利将信将疑地看了卢娜一眼,“可那只是茶壶上的装饰画呀。”


      


      “我说的不是她。瓷仙是肉眼不可见的,它们依靠瓷器上的颜料为生,只有当初冬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隔夜露水上,你才能从折射的光芒中窥见它们的身影。”




      这句话在哈利听来就和“蝻钩是真实存在的”一样不可信,但出于对卢娜的尊重,他保持沉默。




      “我最近正在和罗尔夫调查英国境内所有的瓷仙,它们因为巫师的大肆捕杀几近灭绝,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各大古董商店,也许在角落里能发现被遗忘的一两只。”




      “你怎么能发现一个看不见的生物?”




      “直觉。”卢娜微微一笑,她似乎很高兴有人能和她谈论这个话题,“瓷仙虽然不可见,但它们依附着的器具会带有难以抵挡的魅力,长时间的注视会让人产生陷入热恋的错觉。十七世纪的时候,瓷仙曾盛行于未婚女巫中,她们相信将瓷仙的翅膀研磨成粉放进迷情剂里,制作出的爱情魔药就能得到真正的爱情。”




      哈利忍不住挑起了一根眉毛。真正的爱情?




      “但是没有人成功过。瓷仙就像它们寄生的古瓷一样,精致,但是易碎。拥有无上的魅力,却娇弱得连呼吸都能折断它们的脖子。”卢娜看向橱窗,伸出纤细的手指轻点玻璃,茶壶上的女人吐出最后一个烟圈,转到另一面去了,“有人说它们是爱情的化身,因为瓷仙脆弱、轻佻,人们对它的喜爱仅仅停留在魔药材料上,它却愚蠢地对巫师大献殷勤,然后被人类轻易摧毁。”




      她惋惜的口吻让哈利想起了一个人。“求求你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吧,哈利。他会毁了你的。”赫敏哀求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浮夸轻佻,满嘴谎言,你又何必留在他身边任他折磨呢?”




      “是挺傻的。”哈利也注视着橱窗,轻轻说道。




      古董店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傲慢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要我说,站在商店门口约会可真符合贫穷的格兰芬多的本质。球队要解散了吗,波特?给你发的工资连让你踏进商店的勇气都没有?”




      德拉科·马尔福宽大的长袍拖在台阶上,他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巫师。




      “劳驾关心,马尔福。”哈利将卢娜护在身后,抬起头来看他,“你挥霍家产的速度可比你追金色飞贼来得快得多。”




      德拉科得意洋洋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快步走下台阶,站在哈利面前:“你最好祈祷联赛的时候没有人想砸断一只鼻子。”他的眼神扫过哈利的鼻梁,又在他紧抿的唇瓣间停留片刻。在哈利的直视下,德拉科·马尔福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便擦着哈利的袍子离开了,经过他时还用力撞了一下哈利上场比赛受伤的肩膀。




      哈利的闷哼换来德拉科的嗤笑,他吹了一声口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你还好吗,哈利?”卢娜抓住他的胳膊,“他撞伤你了吗?”




     哈利摇摇头,他握住卢娜的手,目光被她的中指吸引了:“没事,队医早就治好了……哦,你订婚了?”




      “这是罗尔夫爷爷求婚时的戒指,上次我们拜访纽约时他给我的。”卢娜脸上浮现出少见的红晕,哈利也忍不住为好友开心,他问道:“婚礼决定在什么时候了吗?”




      “明年夏天,我们还没想好在哪里举行。”




      “那可太好了,我有大半年的时间来决定给你们的结婚礼物了。”哈利笑着说,“事实上我正在为罗恩和赫敏 的婚礼挑选礼物呢,看起来那套茶壶不怎么样。”




      “你可以送他们一对桃面爱情鸟,这种鸟儿在人们吵架的时候喜欢唱歌,通常是避免分歧的好帮手。”




      哈利想象了一下赫敏在大声训斥罗恩时身边有两只小鸟欢快唱歌的样子,还是干笑着婉拒了卢娜的提议。他和卢娜边聊边走回对角巷,顺便约好了下一次《唱唱反调》对他专访的话题。




      “如果你向我提问国家队选拔的事情,我可能不会回答,奥利弗和这一届的国家队教练关系不怎么好,他偷偷告诉我这人不大好对付,所以我也不清楚会不会入选。”




      “但你是百年一遇的好手,不是吗?我想不出谁能比你更适合进入国家队。”




      “谢谢你,卢娜。可是我……”哈利还想说什么,他的大衣口袋微微发热起来。他立刻把手伸进了口袋,握住那把温热的钥匙。




      他慌乱的神色引起了卢娜的主意,女孩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一块热石。”他咕哝道,“用的时间太久了,咒语有些不灵……不妨碍我带着……”他匆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恢复了镇定的表情:“傍晚俱乐部还有一个聚餐,我得先走一步了。祝贺你订婚,卢娜。”




      他上前一步搂住了女孩的肩膀与她告别,便一步踏入热闹的对角巷,在拥挤的人群中消失了。








      离伦敦不远的特威克南市,某住宅区。




      “啪”地一声轻响,空无一人的小道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四下环顾,确定没有麻瓜看见他幻影移形,这才匆匆抚平后脑勺支棱起的乱发,轻车熟路地朝邦瑟路走去。他口袋里的那把钥匙烫似烙铁,但他紧紧握着,仿佛握着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




      湿冷的微风吹起了他的额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上一道暗红的闪电型伤疤。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苹果地神箭队最炙手可热的找球手会出现在这里。哈利低着头走过了两个街区,在邦瑟路的尽头,一间红酒店的酒库和白色别墅之间停了下来。




      “邦瑟路半号。”他低声说道。像是回应他的暗号,酒库被看不见的大手像叠毛巾一样翻卷了起来,一栋红色砖房拔地而起。哈利握着钥匙,推开了虚掩着的铁栅栏。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还没转动把手,门就打开了。德拉科·马尔福衣衫半敞,半长的发丝柔顺地贴在他的后颈。他斜眼打量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直到后者慢慢红了耳根。







   


      “好球。”德拉科刚冲完澡,出来时看见了这一幕,慵懒地夸赞了他一句,便转身去拿衣服。哈利披着绒毯,看着他用衣服一件件将自己武装起来,从一个赤裸诱人的男人变回衣冠楚楚的德拉科·马尔福。他隔着窗帘看了一眼黄昏,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你今晚还有什么事吗?”




      “得去扎比尼家吃饭,谈点事情。”德拉科忙着打温莎结,没有看见哈利瞬间黯淡的眼神。他似乎想了一下,客套地回应:“你呢?”




      哈利被他问得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回答:“哦……俱乐部……嗯,有聚餐。”




      他的领带打好了。德拉科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回道:“挺好,用餐愉快。”




      哈利看着他穿上最后的长袍,心想还有什么话题,在金发男人走出客厅的时候忽然叫住了他:“你听说过瓷仙吗?”




      “什么?”德拉科的声音隐约传来。




      他还想说什么,比如说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样的神奇生物,或者问问他家里有没有可能收藏着古董瓷器,又或者嘲笑一下他的知识浅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




      “没什么,再见。”




      门口没有了动静。就当哈利以为德拉科快要发现他的秘密时,金发的男巫大步走了回来,施舍给坐在沙发上的他一个贴面吻。




      “晚安。”




      “晚安。”哈利呢喃着,目送着德拉科离开。他在黄昏里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起身去洗澡,穿上来时的衣服离开。




      他幻影移形到苹果地神箭队的俱乐部门口,才想起来那只是他的谎话。哈利自嘲地笑了笑,回家的路上随手买了个鲔鱼三明治。他躺在长椅上,手中冷冷的鲔鱼肉糜散发出的腥气让他毫无食欲。随手把三明治丢在了地上,他拉过毛毯把自己裹了起来。




      什么“晚安”。        




      哈利对着空气抱怨道。明明只是床伴而已,哪来的廉价关心。




      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回答他。哈利长舒了一口气,手伸进了长袍口袋,握住了早已冰凉的钥匙,像握住了一颗冰冷的跳动的心。





Ep.2




      之后的两三天内德拉科·马尔福没有再找他,哈利也尽量不去想是否该主动联系德拉科。好在赛季接近尾声,大量的魁地奇训练让哈利无暇分心,加入苹果地银箭队的一个好处就是他能和老朋友奥利弗·伍德共事,但坏处也来自伍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改不了一紧张就疯狂训练的老毛病。




      哈利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从满是泥水的坑里爬起来了,他吐掉嘴里的泥沙,用袍子擦了擦眼镜,看向高空。天气糟得吓人,在追球手朱利安·肖恩第三次被击球手用鬼飞球击下了扫帚时,伍德终于宣布停止训练。




      队员们三三两两耸拉着脑袋进了更衣室,他们不敢抱怨教练,只好纷纷诅咒起这鬼天气。哈利看了看时间,快速冲了个澡,当他换好衣服走进大厅时,座钟刚好敲到第五下。




      大厅里已经有个干练的女巫在等着他了。哈利微笑着走上前,和赫敏·格兰杰贴面问好。他四顾一番,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




      “今天傲罗办公室集体加班。”赫敏矜持地说道,语带歉意,“我发誓他也很想见你。”




      “我也很想他。”哈利扯出一个微笑,“晚上一起吃饭吗?附近有一家我很喜欢的咖啡厅。”




      他们到达咖啡厅的时候刚好下起倾盆大雨,入座后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热腾腾的奶油蛤蜊浓汤端上来的时候,赫敏终于开了口:“好吧,我撒谎了。他还在生你的气。”




      哈利举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了餐勺,问道:“你把我和马尔福的事情告诉他了?”




      “当然没有!我是说,他还在为你不同意增派傲罗护卫而生气。你知道国家队选拔就要到了,这可是你当职业选手的第一个赛季,多少人都盯着你呢。何况两周后就是联赛最后一场了,罗恩已经接到了匿名举报,说温伯黄蜂队有人在翻倒巷里买巫毒娃娃!”




      “哇哦,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哈利挑眉,“一个巫师去买巫毒娃娃来诅咒我?咒我长命百岁吗?”他又开始享用他的汤了。




      “哈利!”赫敏责备地叫他的名字,“看在梅林的份上,别以为战争结束了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随时保持警惕’,我当然知道。但你总不能让我骑扫帚的时候怀里揣着魔杖呀。”




      “那就听罗恩的,在赛场多派几个傲罗。或者我可以让他们多施上几个安全咒。”




      “赫敏。”哈利又好奇又好笑地看着神经兮兮的好友:“别对我保护过度了,好吗?我还好好活着呢。”




      赫敏听了这话反而更加紧张了,她一直用手绞着胸口的丝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可是……我总是想起你在礼堂前被海格抱着的样子,你受的苦够多了,我不想再看到……”




      “嘘……”哈利立刻坐到赫敏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好让她呼吸顺畅一些,“我知道你很担心我,赫敏。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死亡,没有黑巫师,我们也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赫敏还在哭着,他没办法,只好妥协:“这样,我会吩咐委员会申请协助,但是只能要一个傲罗,不能再多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可不希望被批评为特权阶级。”


      


      女巫抽噎着答应了,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化小声道歉,哈利理解地捏捏她的胳膊。不一会儿,她再抬头时,恢复了哈利记忆中聪明又狡黠的样子。哈利觉得轻松一些了,他解开衬衫的两粒扣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他的晚餐。他们又聊了些琐事,赫敏才开口问道。




      “你还和马尔福保持着……关系吗?”




      哈利知道他逃不开这个话题了。他思考了一下,不情愿地说:“……没有。”




      赫敏双手抱胸看着他。哈利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好吧,我上次和他在一起是三天前。”




      赫敏叹了一口气。她放软姿态,握住了哈利的手:“我不是在责备你。每个人都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有一个长久稳定的恋人,不是对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施令者。我知道你从学生时代就对马尔福有不正常的迷恋——”哈利抬眼,“好吧,过分的关注,但是这有些越过界限了。我不去追问你和他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但是哈利,我有一个问题。德拉科·马尔福知道你在乎他吗?”




      哈利哑口无言。他下意识地防卫:“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陪伴。”




      “能站在你身边的人有无数个,但他不会是其中之一。他不合适。说真的,德拉科·马尔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私跋扈,爱出风头,而且胆小怕事。他在公开场合对待你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那不是恋爱的姿态。你难道还以为你会让他变好吗。”




      当然不会。哈利苦涩地想到。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德拉科·马尔福,但也没有人比他沉沦得更深。他曾经自信能改变德拉科·马尔福,但他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德拉科·马尔福闯进他的地盘,如入无人之境,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一场游戏。




      而哈利是心甘情愿坐在桌前的赌徒。他输得一干二净,却还不肯离开。如果德拉科·马尔福知道他的心思,恐怕会欣喜若狂地嘲笑他的一败涂地。就连哈利自己,都为这种徒劳的挣扎感到羞耻。




      “我知道我不应该继续保持这种扭曲的、病态的肉体关系。”哈利轻声说道,“我也为自己感到耻辱……”




      “性不可耻,哈利。”赫敏匆忙打断了他,她用力握紧了哈利发凉的手,坚定有力地说道,“我在乎的是你会为了他而受伤。你遭受的痛苦足够多了,我们只希望你能被爱,而你值得被爱。说真的,混蛋马尔福配不上你。”




      她的宣言让哈利忍不住微笑。




      “我会尝试着走出来的,谢谢你,赫敏。”他真诚的道谢让赫敏脸颊发烫。女巫低声说道:“向前走,哈利。你值得更好的。”




      哈利抽回了手,这一般代表着他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赫敏体贴地说了些别的话题,试图把哈利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轻松的事情上来,但哈利的心神依旧被刚才的谈话占据着。雨势渐弱时赫敏终于要离开了,他打起精神送走了好友,一个人坐在已经变凉的晚餐前沉思。




      侍者悄悄清空了桌面,替他端上了一杯咖啡。




      哈利凝视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像被看不清的浓雾包裹着,只有朦胧的街灯在夜色中浮动。他试图理清自己与德拉科·马尔福的关系。




      很长时间以来哈利对德拉科都保持着一定的关注,无论是作为幼年时的死对头,还是作为青春期的监视对象。德拉科·马尔福淡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太过耀眼,而他的身份也决定了哈利无法忽视他。




      尽管他再三否认少年时代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在意是一种不正常的迷恋,但随着时间对记忆的打磨,他甚至也有些不确定那个混乱而躁动的年纪里,他有没有一瞬间对德拉科有一丝不同的情愫。




      之后的战争颠覆了一切。哈利的世界只剩下无止境的逃亡和战斗,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在大火之中救了德拉科,也没有追问德拉科为什么不朝他道谢,又或许他应该是道谢的那一个——向纳西莎。




      而战后重建是那么费人心神,当哈利在某座酒庄与德拉科重逢时,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上次见到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了。他记忆里灰头土脸阴郁沉默的瘦高男孩儿,已经蜕变成了英俊得体的成年巫师。他把傲慢藏进眼底,自大压于舌根,温和的表皮下潜伏着恶毒和狡猾。




      哈利惊讶于他变得如此复杂而矛盾,他饶有兴致地观察德拉科·马尔福,看着他用餐,品酒,招来侍者,欣赏着男人一举一动里肌肉曲线的起伏和吞咽时喉结的滑动。哈利说不清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但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德拉科,甚至尾随他进了酒库。




      在弥漫着酸甜的葡萄酒香和醇厚的橡木香气间德拉科拦住了他的去路,质问他为什么跟着自己。哈利支支吾吾想着借口的空当,德拉科吻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果味和酒精的吻。哈利的舌尖能尝到微苦的杏仁和清甜的香槟,他听见德拉科·马尔福在他耳边轻蔑地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如同清水里酿出了烈酒,哈利迅速地陷了进去。一开始只是肉体,接着是灵魂。他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德拉科·马尔福,并开始不满足于见面和做爱时,他犹豫了。




      无论他对两人的重逢再蒙上多少层面纱,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他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冲动起于性,也应该止于性,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选择。




      这一切都是个错误。他厌倦了无望的期待,也不愿再饮鸩止渴。




      他从回忆里抽身,眼中倒映着窗外的夜雨。轻烟在深褐色的咖啡上空起舞,渐渐消散。




      就像赫敏劝说的那样,他应该走出来。哈利端起茶杯,尝一口发苦的液体。




      一个人坐在了他的对面。哈利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年轻的男人,他稚气未脱,鼠灰色的卷发下一双哈利似曾相识 的棕色眼睛正看着他。




      “好久不见,哈利。”男人,或者说是男孩,正拘谨地看着他,哈利探究的眼神让他慌了手脚,连说话都不那么顺畅了,“也许……嗯,你不大记得我了,我上学的时候和我哥哥经常……”




      “好久不见,丹尼斯。”哈利温和地说道。




      哈利的问候立竿见影,他看见红霞飞上丹尼斯·克里维的脸颊,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他看起来是那么朝气蓬勃,像往日一样崇拜着哈利。




      向前走,哈利。你值得更好的。赫敏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着,哈利看着眼前的大男孩,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丹尼斯的脸更红了。




      哈利笑着听他说话,终于放下了茶杯。






Ep.3




      德拉科·马尔福的早晨十分完美。他刚刚享用完一套英式早餐,坐在马尔福庄园二楼的阳台上看书。后院里三两只白孔雀正悠闲地散步,这是除了丰厚家产以外他最喜欢的遗产。




      卢修斯·马尔福在战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留给了他可观的财富。他母亲伤心欲绝,除了必要的应酬,绝不会踏出她的起居室一步。德拉科毕业后选择走他父亲的老路,用钱重新敲开魔法部的大门,拿回了他父亲生前的种种特权。靠着这些特权和他还算好使的脑子,德拉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古灵阁里的金加隆就像施了复制咒一样成倍增长。




      他把玩着手中精巧的钥匙,心想要不要约波特出来再上个床。最近这个炙手可热的运动员似乎忙得不可开交,连他的邀请都难得回应。




      新来的家养小精灵送上了熨好的《预言家日报》(感谢梅林,他又找到了一只喜欢被虐待的魔法生物),德拉科大致扫过版面,视线立刻被角落里的标题吸引了。




      “黄金男孩恋情曝光”?他连忙翻开报纸,找到想要的那一页。文章不长,大意是有人拍到哈利·波特在伦敦的某个麻瓜甜品店和一个男孩手牵手的照片,记者跟进了苹果地银箭队的训练场,发现看台上经常站着同一个男孩。附图是一张远景相片,两个男人在大街上并肩走着,笑容模糊,但德拉科只凭一眼就能断定左侧的男人是哈利。




      他死死地盯着哈利与对方交握的手,好像目光能击穿报纸一样。这根本不可能,哈利·波特竟然在和某人约会,他不是忙着那个狗屎的赛前训练吗?他竟然在恋爱?最重要的是,哈利·波特不该正迷恋着他——德拉科·马尔福吗?!




      德拉科抽出魔杖,《预言家日报》立刻燃烧起来,一阵黑烟冉冉升起,彻底破坏了德拉科的好心情。他脸色阴沉,在家养小精灵出来收拾灰烬的时候还给了它一脚,可怜的小家伙尖叫一声,卷着浓烟消失了,但德拉科的心情依旧糟糕。他在阳台上来回踱步,思考着他该如何折磨波特——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哈利竟然不再着迷于他了,而把目光放在了一个小男孩身上,瞧瞧,这个男孩有什么好?又瘦又小,德拉科一个咒语就能把他挂到树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咒语,甚至包括不可饶恕咒。一只白孔雀忽然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德拉科吓了一跳,他愤怒地朝白孔雀一指,这美丽的生物瞬间一毛不拔了。他厌恶地把光秃秃的大鸟扔了出去,决定去找哈利·波特晦气。




      真该让你的小男友看看你一丝不挂的样子。他恶毒地想着,大步离开了家。






      哈利今天的状态好极了,他在魁地奇球场自在地飞着,感觉一切都是崭新的、是自由的。尽管偶尔还是会想起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肉体(“我是说,这不可避免,是不是?”哈利朝怒目而视的赫敏耸耸肩),大部分时候他沉浸于忙碌的赛前训练和频繁的约会里无暇分心。




      和丹尼斯的约会进展不是很顺利,但他们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靠近对方。丹尼斯继承了他哥哥的遗愿,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师。他的镜头总在追逐着哈利,这让哈利有些不适,但他在尝试接受这种仰慕,也鼓励丹尼斯在他面前多展现自己。丹尼斯和马尔福是那么不一样,哈利完全不会将二者拿来比较,和丹尼斯的约会让他回到了学生时代,那种他从没想过的青涩的青春期恋爱。




      尽管,我是说尽管深夜的时候,人总得有点性幻想。哈利在心底悄悄说,但这不算背叛丹尼斯,我们只是约会,还没有确认关系是不是?




      哈利立刻为想到了德拉科·马尔福感到羞耻。一眨眼的分心差点让一颗鬼飞球得逞了,他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才躲开那个擦着他发丝呼啸而过的炮弹,幸好伍德没注意到他。




      接下来的训练都很顺利,丹尼斯今天有采访,他的缺席让哈利松了一口气。




      午饭过后他决定趁午休绕着球场散散步。苹果地银箭队的场馆四周都施了麻瓜驱逐咒,平整的草地在这个静谧的工作日午后格外宜人。哈利沿着看台走着,享受着赛前难得的个人时光。




      他远远地看见从场馆入口走来一个人,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如此耀眼。哈利一开始以为是某个工作人员,但当德拉科·马尔福走近时,他终于觉察出了不对。他的第一反应是心虚逃跑,但随即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




      来吧,哈利。没什么心虚的。他站在原地等着德拉科过来,趁机打量着几天不见的床伴。德拉科·马尔福看起来不怎么好,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眉宇间一股戾气,紧抿的嘴唇显示他现在心情不好。只有黑色长袍一如既往剪裁得体,此时正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




      哈利瞪着他,直到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德拉科·马尔福离他两英尺处停下了,他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半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发青年,拖着哈利熟悉的长长腔调开口:“他能满足你吗?”




      “什么?”




      德拉科用下流的眼神扫过哈利的身体,意有所指地停在他的腰间。哈利如坠冰窖,他的露骨恶意像一把钢刀狠狠刺进了哈利的胸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拳砸向了男人的下巴。




      男人猝不及防被击倒在地,他爬起来时碰了碰下巴,痛得龇牙咧嘴。“是你先违反规则的!”德拉科低吼道,这换来了哈利的冷笑。




      “我们有规则吗?”他反问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感情生活?如果你需要一个通知,我可以告诉你,床伴关系结束了,我不想玩了。”




      德拉科一把抓住哈利的领子:“我不允许!”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难道你说的就算吗?”德拉科凑近了他,低语道,“是谁趁我睡觉偷偷吻我?又是谁随叫随到,在公寓里脱光衣服等我?波特,你喜欢我。”




      当他说出哈利心底最暗最深的秘密时,哈利是冷静的。就像长久暴晒于烈日下的伤口,流尽了血,所以刽子手把倒钩伸进皮肉里搅拌时,他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因为日日夜夜都承受着痛苦,反而在揭穿时得到了解脱。




      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可笑,眼前这个面容狰狞的男人,是他一切荒诞痛苦的源泉。




      “我没有。”他推开了马尔福,竭力维持着冷漠的面具。




      马尔福还想说什么,哈利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朝马尔福掷去。那把无时无刻不被他留在身边,摩挲过无数遍的钥匙,带着他的体温击中了德拉科的胸膛。金色的钥匙弹开,在阳光中流星一般坠落,消失在翠绿之中。




      马尔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到哈利转身要走,他才狠狠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波特。”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的男人还在叫嚣:“你信不信我买下这支球队,让你一辈子都逃不开我的控制!”




      哈利停下了脚步,他嗤笑一声,说道:“你试试看。”








      马尔福庄园的门在昏昏欲睡的傍晚发出巨响。德拉科·马尔福怒气冲冲地踏入屋子,空旷的大厅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地上前接过了他随手丢开的袍子,跟着他一路小跑上楼。它知道主人的心情不好,但还是小心地跟在他身后,这是他的职责。




      德拉科忽然停步,家养小精灵猛地撞上他的膝盖。“你在干什么!”他怒吼道,抬起脚就要踢它的脑袋。




      “德拉科,发生了什么?”




      纳西莎疲惫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他猛地想起母亲在黄昏小憩的习惯,强压着怒气说道:“没什么,妈妈。今天的谈判不大顺利。”




      “呼吸,儿子。没必要因为生意上的小事生气。”她看了一眼德拉科身边的家养小精灵,它立刻“啪”地一声消失了。德拉科目送着他母亲关上门,才踢踢踏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进宽大的扶手椅里。




      奇耻大辱。他扯开衬衫扣子,召唤来一瓶火焰威士忌。辛辣的液体刺激着他的食道,一路烧进了胃里。德拉科又喝了几大口,只觉得烈火在从他的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有火苗跳跃。




      他离开球场之后真的去找了苹果地银箭队俱乐部的负责人,办公室的女巫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老板说卖给谁都可以,但不准卖给德拉科·马尔福。德拉科强忍着怒气问俱乐部的老板是谁,那个女巫一脸怜悯地告诉他。




      是哈利·波特。




      “砰——”德拉科手中的酒瓶爆炸了,琥珀色的烈酒浸透了他的袖子,德拉科干脆脱下了长袍,把它扔在地上。金色的钥匙滚了出来,掉在毛毯上。




      他要复仇,要让哈利后悔离开了他,跪在地上求他回到他身边。




      德拉科盯着那把钥匙,一个计划在逐渐成形。







Ep.4






      德拉科·马尔福走进古董店的时候潘西正好在查账。她一边听着店主摩根·威尔斯谄媚的奉承,一边小心地翻看账本,避免碰脏了自己刚做好的指甲,布雷斯·扎比尼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扇橱窗里成对的杀戮木偶。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潘西先注意到他,朝他打了个招呼,恹恹地问道。




      “一些书。”德拉科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威尔斯。潘西看完了账目,把账本往桌上一丢:“还是炼金术?”




      “兴趣而已。”




      布雷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对木偶,走到德拉科面前:“晚上要去喝一杯吗?我最近都快闲得长霉了。”




      潘西正要答应,只听见德拉科洋洋得意地说道:“不了,我今天有安排。”她立刻挑起眉看向男人:“约会?”




      “找点乐子。”德拉科露出一个坏笑,满眼期待,“我得去趟苹果地银箭队。”




      他还来不及说出缘由,潘西就和布雷斯对视一眼,厌烦地说道:“又来了又来了。”




      “怎么了?”




      “哈利·波特综合症。”潘西和布雷斯同时说道。他们似乎对这个词早就习以为常,潘西主动解释道:“你知道你在学校里有多痴迷波特吗?别一脸无辜的样子,你自己想想那六年里你都干了些什么:每天上课都等着波特出错带头嘲笑他;打比赛的时候波特在找球,你在盯着波特;你还给他制作那些徽章,纠察队也只追着波特不放。说真的,德拉科,你从没意识到自己对波特有种过分迷恋吗?”




      “我……什么?”德拉科大叫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潘西的话就否认了:“看在梅林的份上,这些事不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是你,德拉科。只有你。”布雷斯纠正他,“这些可都是你带的头。老实说,你六年级不怎么提他的时候,我和西奥多还挺高兴的。”




      他们默契地避过了德拉科最黑暗的往事,但男人还是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臂。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无论如何,我这次是要复仇的。”




      “波特对你做了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潘西的提问,他只是宣布他要对波特做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他的话勾起了两人的好奇心,但德拉科没给他们时间追问。他吩咐威尔斯把书送到庄园,就匆匆离开了。




      潘西目送着德拉科消失在门口,布雷斯在她身边说道:“什么样的事会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杀了波特吗?”




      “他看起来可不像要去杀人。”潘西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说,“要我说,像去约会似的。”




      她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德拉科在赶去场馆的路上回想着最近查到的消息。苹果地银箭队算得上比较古老的球队了(尽管他最喜欢的是贝利堡蝙蝠队),波特加入的时候这支老牌球队已经是强弩之末,无非靠着波特的名声和招募的新球员才有了些新起色。一周后与温伯黄蜂队的比赛将是关键性的,如果苹果地银箭队赢了,波特将会把这支老球队重新推回巅峰。




      他跟着两个高大的男巫走进了球场。会买训练参观票的人不多,大多是苹果地银箭队的忠实粉丝,德拉科悄悄凑近他们,试图打探一些消息。




      两位男巫十分警惕,他们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德拉科只听得见“射击”和“避开傲罗”的字眼,两人便注意到了德拉科在偷听。




      “滚一边去,小子。”其中一个黑发大个粗声粗气地呵斥他,做出凶狠的样子。德拉科笑了一声,说道:“走道就一条,只有你能走不成?”




      黑发大个还想说什么,另一个人拦住了他。他盯了德拉科一眼,示意同伴不要闹事。他们在走出过道时便分开了,德拉科也不在意,找了个离球场最近的位置站着。




      他很快注意到右侧的看台有个极其眼熟的年轻人,鼠灰色头发的年轻男孩举着一台相机,上蹿下跳地拍照。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这是谁。




      看不出波特竟然会和他的小粉丝约会。德拉科不屑一顾地想到,他可没忘记当初追着波特拍照的小男孩,看来波特的新欢大概是当初那个格兰芬多男孩的弟弟。德拉科越想越觉得不值,波特的口味竟然如此糟糕,他怎么能放弃自己转而和这种人谈恋爱?




      德拉科悄悄抽出了魔杖,想给他来个无声锁腿咒。他刚对准,一只手搭上了德拉科的肩膀:“注意点,马尔福。”他回头,看见一个傲罗站在身后。




      “嘿,托马斯!发生什么了?”哈利的声音顺着风传来,德拉科回头,看见黑发男人悬停在空中,淡蓝色的袍子随风鼓动。




      “他想给丹尼斯施咒。”托马斯捏住了德拉科的肩膀。德拉科立刻举起手,无辜地说道:“他想多了,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丹尼斯是谁。”他说完,魔杖顺手一划,在托马斯和哈利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念出了咒语。




      “清理一新。”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哈利,嘲讽道:“你该花点钱修缮下场馆了,这儿可真脏。”他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坐在了位置上。




      哈利无可奈何地与傲罗对视一眼,随着身后教练的呼唤,“嗖”地一声飞走了。德拉科正盯着哈利,他身后传来了几句争吵,德拉科回头看去,发现那个傲罗正在和黑发大个争吵,他的同伴过来把他带走了。德拉科只是看了几眼他们,便立刻把视线转回空中。他没花费多少时间就看见了哈利,这是他上学时就练出来的技巧——总能在人群里发现自己的对头。




      哈利正在空中训练普伦顿回抄术。他灵活地在空中翻转,练习用的小球上下游走,却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他可怎么不适合淡蓝色。德拉科想到。




      




      之后的封闭训练为期一周,德拉科没法偷溜进去,只好偶尔在场馆对面的咖啡厅读报打发时间。波特的球迷不少,每到午餐时场馆门口都徘徊着不少粉丝,希望能在比赛前给自己的偶像加油打气。




      德拉科只是喝一口咖啡,把手中的《预言家日报》翻过娱乐与体育那一页。




      比赛当天,德拉科早早买好了VIP票,准备坐在最好的位置观看比赛。他排队的时候听见身边的球迷兴奋地讨论着最新消息,魔法游戏与娱乐部门终于松口,允许球迷们重拾球队传统。




      “什么传统?”德拉科出声问道。




      “追球手得分的时候朝空中发射银箭,这是延续了两百年的传统了。”一个白发巫师兴高采烈地说着,“今年他们允许发射魔法变出的银光箭!我等不及要在朱利安进球的时候试试这个新咒语了!”




      “我们还能在哈利抓住金色飞贼的时候放一支箭!要最大的一支!”




      德拉科索然无味地听着身边的狂热球迷讨论,忽然注意到前方出现了骚动。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男人被扔出了队伍,他摔在了泥地上,大声诅咒着苹果地银箭队。他粗野的叫骂引来球迷的嘘声,但也有另一批穿着黄黑相间的人大声起哄。很快,长队就被打乱了,因为穿着淡蓝色长袍的苹果地银箭队粉丝与温伯黄蜂队粉丝开始相互推搡,接着有人开始向人群施咒。德拉科趁乱挤进了入口,他回头看见场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摇摇头,进入会场。他的前方是两名穿着温伯黄蜂队长袍的男人,他从侧脸认出了他们是德拉科之前遇到的两人。有人大步上前,抢先走过了通道。他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人的胳膊,那个黑发大个正要发作,他的同伴再次拦住了他。




      “他们得意不了多久的。”德拉科听见他低声说道,搭在黑发大个的手上隐约露出了青筋。




      德拉科目送着两人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过身,避开拥挤的观众和服务员,顺着紧急通道离开了看台。






Ep.5






      苹果地银箭队的更衣室里,哈利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这场比赛至关重要,一旦他们赢了,苹果地银箭队就能捧回第28座联盟杯。而且国家队的教练也会到场,他迫切地想要得到认可,一个属于哈利·波特而不是战争英雄的认可。




      他赶在伍德训话前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波特!你们必须阻止这场比赛!”他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德拉科·马尔福就抓住了他的胳膊,“有人要制造混乱!我刚才看见了,两个温伯黄蜂队的人!他们来过比赛场地踩点,他们想要杀死你!”




      哈利第一时间相信了他的话,但随即他犹豫了。马尔福不是这么好心的人。他告诉自己,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心怀怨恨的前炮友,一个对立多年的死对头?何况,会场里还有罗恩和其他傲罗的保护,他也砸了大笔钱在安保措施上,会有人成功地制造混乱吗?




      又或者,这只是马尔福的危言耸听?毕竟一旦他们取消了这场比赛,哈利无法重振球队,而且将会失去国家队的资格,这不正是马尔福想看到的吗?让哈利身败名裂,完成对他的复仇。




      哈利的犹豫几乎是写在了脸上。他的怀疑让德拉科更加愤怒。金发男人抓住他的肩膀,强制性地命令道:“你必须取消这场比赛,波特。你会死的。”




      这激起了哈利的怒火。他架住马尔福的小臂,将他一把推开:“这不是你说了算的,马尔福。你不该在这里,滚回你的看台。我该走了。”




      他不顾身后马尔福的叫喊,大步离开。伍德的训话刚刚开始,他无暇思考马尔福的警告,专心听着教练最后的嘱咐,接着和他的队友一起骑上扫帚,冲上了蓝天。




      一切都会没事的。哈利的余光扫过看台前方加油呐喊的模糊身影,他勉强辨认出了卢娜的大狮子头,还有站在她身边的赫敏等一群人。他拔高扫帚,看见草地上来回走动的傲罗身影,安慰自己。




      很快,他便投身于比赛中,去追逐他必须拿到手的小东西了。




      




      德拉科站在他专属的VIP包厢里,手里拿着从观众席上抢来的望远镜。他焦急地寻找着哈利的身影,不一会儿就看见了一道淡蓝色的雾气。他盯着哈利,时不时分神扫视看台,想要从巨大的蓝色海洋中找出那两个男人的身影。




      比赛还在继续着,他心不在焉地听着解说。苹果地银箭队的训练十分有效,开场30分钟他们已经领先了80分,但付出的代价是一个追球手被打断了胳膊。哈利和对方找球手没有在空中交汇,但哈利已经发现了一次金色飞贼的踪影。他尝试俯冲下去,却被对方拦住了去路。




      德拉科仔细分辨着人群。每当苹果地银箭队得分,看台上就会有银色的光箭射出,砸在球场的保护罩上,溅起光点。他要做的便是找到这些光箭的来源,确认发射光箭的巫师只是无害的球迷。




      比分还在不断攀升着,温伯黄蜂队在前半场的劣势很快扭转,靠的是他们一向臭名昭著的击球手。苹果地银箭队的追球手已经换下了一个,另外两个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哈利也被游走球追赶了好几轮,不停地错过金色飞贼的下落。比分在100比80时停滞了片刻,很快,温伯黄蜂队就追赶上来,连进五球。




      黄黑相间的人群中爆发巨大的欢呼声,声浪中有人发射了咒语,把欢呼声变成了吵杂的蜜蜂振翅。这极大地干扰了傲罗们的指挥,他们不得不朝看台发射静音咒,可看台上已经有人因为高频振动开始耳鸣昏厥了。




      德拉科给自己施了个闭耳塞听咒,他看了一眼哈利,确认他不受影响,才继续紧盯着人群。




      而此时,在空中。哈利已经看到了那道金色的闪电了。他看了一眼对方球员,发现他正被一只游走球追得上下逃窜。哈利立刻调转扫帚,朝金色飞贼的方向飞去。




      温伯黄蜂队还在不停地得分。他们很快赶超了苹果地银箭队,把比分差距拉到了110。哈利离金色飞贼还有20英尺的时候对方找球手也加入了追逐,他在哈利的身后伸长了胳膊,想要拽哈利的扫帚。




      哈利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他催动着扫帚,在前方侧旋一圈向下俯冲,把对方甩在了身后。




      他离金色飞贼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见这小东西振翅时发出的嗡嗡声。哈利伸出了手,金色飞贼只离他的指尖一尺之遥。




      赛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德拉科屏息盯着他,看见男人从扫帚上站了起来,向前一扑。




      哈利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又落回到他的扫帚上。扫帚载着他向地面坠落,忽然停了。




      哈利从扫帚上直起身,举起了手中的东西。温伯黄蜂队也恰好投进了最后一颗球。




      比赛结束了。苹果地银箭队以270比260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场馆一时间涌起的声浪甚至打破了德拉科的闭耳塞听咒。他不由得蹲下身捂住了耳朵,整个赛场上充斥着“哈利·波特”的名字,人们为他欢呼着,无数支银箭射向空中,一时间下起了银色的流星雨。




      德拉科看见哈利在空中转着圈,向所有穿淡蓝色衣服的人举起金色飞贼示意。流星雨落在保护罩上,让赛场被一层银色的光球笼罩着。空中慢慢形成了一支新的银箭,这支箭比任何一支都来得巨大,它像一把利刃,对准了防护罩中悬停的哈利。




      人们都期待着银箭能射中哈利的位置,让球场被银光笼罩,给予他最热烈的褒奖。银箭旋转着朝哈利进发,在它飞到一半时德拉科听见了一个声音。一道红色光束从某个地方发出来,钻进了银箭的箭头。




      德拉科忽然明白了这支箭的含义。那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要在哈利最辉煌最无防备的时刻将他杀死,让他从天堂坠落地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时间仿佛停滞了。德拉科站起身,一脚踏出了包厢。他在空中转身,面对着哈利的方向,喊出了这辈子最坚定的一个咒语。




      “盔甲护身。”




      柔和的白光从他的杖尖发出,朝空中的男人飞去。德拉科在下坠,他的身体穿过防护罩,魔法钻进他的皮肤,在他的血管之中游走。德拉科失去了痛觉,只看见那束白光飞向了哈利,将他包裹起来。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之后,银箭穿破了防护网。它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穿透了哈利,在人们巨大的惊叫声中消失,只剩下一个白色的光球,在空中急速掉落,砸在草地上。




      人群中哗然一片。地面上的傲罗迅速冲向哈利,发现他在光球中闭着眼,完好无损地躺在草地上,身边是他的扫帚。




      白色光球砰然炸裂。







Ep.6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一向人声鼎沸,但最近格外拥挤。




      英联赛最后一场的事故震惊了整个巫师届,所有人都知道了哈利·波特,他们的战争英雄在一次魁地奇比赛中被人当众从空中击落,幸好他得到了及时的保护,才没有摔断脖子。负责安保的傲罗免不了被问责,但好在哈利·波特本人出面,肯定了傲罗们的工作。虽然对外宣称他没有受伤,哈利还是被强制性地留在了圣芒戈住院查看。这也让本就工作繁忙的医院更加热闹了,因为总有人想偷偷潜入病房,看望一下他们的英雄。




      英雄现在正在五楼最后一间不存在的病房里,接受他的好友们狂轰乱炸的“关心”。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受伤了。”赫敏第七次说道,“而我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掉下去,哦,哈利!”她尖叫一声,把脸埋进手里哭泣。卢娜在一旁坐着,递给她纸巾。




      “别太自责,赫敏。”哈利正坐在病床上,他试图下床安慰好友,被赫敏一个眼神钉在床上。他只好缩缩手脚,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我还好好的呢,有人救了我。”




      “他们查出来是谁了吗?”




      哈利张张嘴,说:“不知道。”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但很快将它抛到了脑后。毕竟那是他不愿去提及的名字,而哈利也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响动。赫敏和卢娜也抬头看去,丹尼斯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




      “你好点了吗?”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轻手轻脚地走到哈利身边,他似乎是想拥抱哈利的,但他握了握拳,只是把雏菊放在了床头,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看起来想谈谈,这是哈利接收到的唯一信号。他立刻给坐在一旁的两位女士使了个眼色,赫敏会意,找了个借口拉着卢娜离开了。




      丹尼斯不擅长聊天,在哈利贴心地换了几个话题都得不到回应后,病床上的男人不得不闭上了嘴巴,假装看卢娜带来的最新一期《唱唱反调》。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听见丹尼斯吞吞吐吐地开口:“对不起,哈利。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关于你,关于我们。”




      哈利放下了杂志,发现丹尼斯的眼睛里泛着泪花。年轻的男孩揪着袖口,低下头说道:“我很高兴能和你再见面,哈利,也很高兴和你约会。我尽力想要投入这段关系,但是我摆脱不了我哥哥的影子,你每次看我的神情,都会让我想到我哥哥对我描述你的样子。他是那么崇拜你,劝我一起加入DA,甚至还……”




      “别说了。”哈利打断了他。他下床走向丹尼斯,抱住了已经泪流满面的男孩。这是横在他和丹尼斯之间的一根刺,柯林·克里维,那个在霍格沃茨战役中早逝的年轻男孩。




      “我本来以为我能应付这个的,但是我看见你摔下去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哥哥。”他揪住哈利的衣襟,边哭边道,“我不想再看到有人……”




      “嘘——”哈利轻轻拍着他的头,阻止了他的自白。这已经足够了,他安抚着丹尼斯,知道这段勉强维系的感情走到了终结。但意外的,他得到了解脱。




      和丹尼斯独处时的不适感消失了,当哈利把他当作朋友来看待时,这种距离显然让彼此都感到轻松。丹尼斯在哭过之后镇定了许多,他羞赧地朝哈利道歉,小声祝他早日康复。




      实际上哈利根本没受伤,但所有人都表现得他像脆弱的瓷器,一碰就碎。他哭笑不得地接受了丹尼斯的祝福,送他离开。走廊人不多,只有来来回回跑动的护士和治疗师。 哈利想了想,以防万一给自己施了个变形术。




      他对着镜子确认自己伪装好了才偷偷溜出了病房,哈利大摇大摆地走过人群,好奇地打量着躺在病房里的人们。他之前在这里见到过纳威的父母,这可不是什么好体验。想到这里,他决定去楼顶找赫敏和卢娜透透气。




      顶楼的茶座十分冷清,哈利一眼就看见赫敏背对着他坐着,身边是一个穿着傲罗大衣的红发男人。哈利悄悄走过去,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他伸出手想拍男人的肩膀,却听见他说道:“确实是德拉科·马尔福救了他。有个被抢了望远镜的家伙说的,他亲眼看见马尔福朝空中施了咒,一脚踏空掉下了包厢。”




      “什么?!”




      罗恩·韦斯莱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哈利,勉强把他的名字咽回去:“嘿,伙计,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哈利还沉浸在他带来的消息中,他看了一眼赫敏,她的脸上也满是困惑。




      “你为什么不坐下来,来一杯薄荷茶呢?”卢娜忽然开口道,她轻巧地招来一个茶杯,将飘荡着热气的薄荷茶递上前。还在震惊中的哈利顺从地接过了杯子,坐在了她身边。




      “我们给马尔福的魔杖用了闪回咒,他的最后一个咒语确实是盔甲护身。”罗恩又拾起了这个话题,“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哈利,但当事人并没有回答。




      哈利没有答案。德拉科·马尔福和他之间的感情可能有很多种,但没有一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救哈利。或许有一种。他心底有个声音说道,你知道的,最不可能又是你最期待的那一种。




      “你和马尔福有过联系吗?”罗恩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哈利看了他一眼,正想要点头,赫敏出声提醒他:“哈利!”




      他如梦初醒,想起来赫敏与自己的约定,摇头:“我不知道。马尔福怎么说?”




      “他没法说。他从包厢掉下去的时候昏迷了,虽然防护罩的缓冲让他不至于摔断了脊椎,但所有咒语都击中了他,我们找到他的时候简直……”罗恩顿了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同情,“就好像他吃光了韦斯莱笑话商店里所有恶作剧糖果一样。”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他就在魔咒伤害科躺着呢,和你一个楼层。你想去看看他吗?”




      哈利犹豫了,他求助般看向赫敏,女孩理所当然地摇头。她不惜一切代价希望哈利能切断一切与德拉科·马尔福有关的联系,但看在德拉科救了他的份上,哈利说不出“不”字。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同情马尔福。”赫敏抱怨她的未婚夫,“我以为你会是最讨厌他的那一个。”




      “我确实讨厌他,但是他救了哈利。”罗恩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赫敏,这应该值得一句‘谢谢’。”他说完忍不住做了个“呕”的表情。




      赫敏没法反驳他,又不能告诉罗恩实情,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她的未婚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要求助哈利,可哈利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罗恩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卢娜,疯姑娘早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这片诡异的沉默持续了没多久,哈利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没错。”他忽略了赫敏的惊呼,站起身。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应该朝德拉科道谢。这个男人在赛前警告过他,甚至在哈利怀疑之后还救了他一命。就当作是借口吧,哈利自暴自弃地想到,他确实需要和德拉科谈谈。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德拉科,但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界限。




      他想知道德拉科·马尔福究竟想要什么。




      赫敏还要阻止他,卢娜却说道:“他已经做了决定,赫敏。”




      “谢谢,卢娜。”哈利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赫敏,他知道女孩是真的关心他,可是他无法不理会德拉科。




      罗恩对此一无所知,他不明白一眨眼间赫敏和哈利打起了哑迷,而卢娜也似乎知道隐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嘿,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的未婚妻和他最好的朋友异口同声地说道。







Ep.7






      德拉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年幼的他站在窗前,窗台上是一只快要冻死了的小鸟。他犹豫着,想要把小鸟带进屋子里取暖,却怕窗台上的雪脏了他的睡衣。他身后的卢修斯·马尔福敲了敲手杖,无名的风卷起雪花和那可怜的小生物,把它丢进了夜色里。窗户猛然关上,吓得他想要倒退。卢修斯有力的大手抓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别脏了你的手。”他父亲说道。




      德拉科似懂非懂地点头。卢修斯紧紧搂着他,把他送进了纳西莎的怀里。他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窗台。




      




      他坐在餐桌前吃着豌豆泥,听着他父亲高谈阔论。




      “……如果哈利·波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婴儿,他怎么可能会击退黑魔王?邓布利多把他送走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想要这个黑巫师远离我们,在麻瓜的世界长大。这样哈利·波特就能成长为和他一样喜欢泥巴种的疯子,但是完全浪费了他的天赋。”




      卢修斯放下酒杯,忽然对他说道。




      “他会和你一起入学,儿子,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烂熟的豌豆泥使他说不出话,德拉科狼狈地吞下食物,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卢修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他躺在四柱床上,兴奋得睡不着觉。霍格沃茨的一切都是如此迷人,这座城堡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妙一百倍。美味的食物,温暖的床铺,还有新认识的朋友,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除了哈利·波特。他咬牙切齿地想到,他竟然和泥巴种、黄鼠狼混在一起!他甚至分到了格兰芬多!他应该是属于斯莱特林,属于黑魔法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大名鼎鼎的黑巫师哈利·波特本应该和他成为朋友的,但他却拒绝了德拉科。




      我不会放过他的。这是德拉科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站在礼堂中央,狠狠地盯着波特。“害怕了?”他轻声说道。




      “你做梦吧。”波特从嘴边挤出这几个字,这让德拉科感到兴奋。




      他和哈利·波特平等地站在一起,波特终于看见他了。




      




      格兰芬多的长桌边围了一群人,焦点是该死的波特。他拿着一把来源不明的火弩箭,所有人都在看他。




      德拉科不能朝他爸爸要新的飞天扫帚了,卢修斯的宠爱是有限度的。他阴沉地盯着波特脸上刺眼的笑容,终于忍不住上前讥讽。




      “你对付那把扫帚没问题吧,波特?”




      波特漫不经心地应付他。德拉科又说道:“它有许多特殊性能,是不是?真可惜它没有带着降落伞——以防你跟一个摄魂怪靠得太近。”




      波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德拉科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很高兴波特肯拿正眼看他了。








      德拉科穿着他母亲准备的黑天鹅绒高领礼服长袍,一步步走上台阶。潘西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但德拉科没在意。他走到人群中站定,看见波特身边站着个穿艳粉色长袍的姑娘。他认出来那是帕瓦蒂·佩蒂尔,一个喜欢傻笑的格兰芬多学生。




      波特的眼光可真烂。他在心中得意地想着,潘西抓着他的胳膊更紧了。




      德拉科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嫌弃地挣开了她的手。








      ……








      德拉科站在黑暗之中,童年与少年时代在他的眼前如走马观花般交替着。他看见自己或哭或笑地喊着波特的名字,咬牙切齿地,意得志满地,惊慌失措地,冷静自持地。




      他第一次觉得潘西的话是对的。他病得太久了,久到他不觉得这是一种病。它蛰伏在德拉科的血液里,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顽固。




      它甚至能操控德拉科的意志。当德拉科坐在扶手椅里,看着站在客厅中面容扭曲的男孩时,他想起了那只窗台上奄奄一息的小鸟。




      它那么脆弱,生死都在德拉科的一念之间。




      他第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意志,很微弱,但他做到了。波特挣脱了束缚,他要逃走。德拉科跪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脸时,透过指缝他看见哈利朝他跑来,夺走了他手中的魔杖。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把魔杖递给了哈利,但他看见哈利逃脱时,心底松了一口气。




      仿佛他记忆里的小鸟在寒风中活了下去,展翅消失在夜色里。




      战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见到过哈利,潜伏在他身体里的病毒也在脊椎中沉睡,等到下一次春天的到来时复苏。他太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了,以至于他再见到哈利时,下意识带上了面具。他擅长撒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直到那天。




      他站在包厢里仰望着空中的哈利时,德拉科知道那只小鸟又回来了。它快乐地啾啾叫着,鼓动着德拉科跟着它走。




      他踏出了一步,坠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对波特的执念早已贯穿大半个人生,甚至还在延续下去。




      哈利像是一种毒品,一种渗透他骨髓的海洛因。他让德拉科变得软弱,变得上瘾。




      他的复仇还未展开就已经失败了。




      潘西和布雷斯的对话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德拉科闭着眼,他知道自己在梦里,但却不愿醒来。渐渐地,声音消失了。四周静悄悄的,他在如水夜色中睁开了眼。








      病床前站着一个幽暗的身影。哈利站在德拉科的床前发呆,发梢还带着变形咒失效后尚未褪去的浅浅金色。




      德拉科的左脚被高高吊起,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垂在空中。他的双手都裹在石膏里,搭在胸前,右小臂上的纱布还渗着血迹。蛰人咒已经被解除了,德拉科的脸也恢复了往日的轮廓,只是一贯苍白瘦削的脸上布满了发亮的红疹,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从他的脸上一直延伸至脖子,消失在敞开的领口中。哈利仔细回想着保护罩都有那些咒语,没有意识到病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




      他的视线和德拉科的相对,哈利才惊觉自己被发现了。他和德拉科僵持着,在德拉科戏谑的目光中忍不住撇开了视线。




      “我欠你一句‘谢谢’。”他低下头说道。




      半晌,那个冷冷的、拖着长腔的声音响起来了:“我以为你的命还能再值钱些,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哈利,仿佛在谈一笔生意:“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我,波特,你是在施舍吗?”




      “那你想要什么?”哈利问道,“钱?权?还是名声?”




      他像等待审判的囚徒,德拉科·马尔福从来不懂得适可而止,他只会想要的更多,比如说让哈利退回到他床伴的位置,或者以此为要挟,让哈利在地狱里陷得更深。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答应吗?




      哈利脑海中隐约有个回答,但他把它埋进了心底。




      “我要你。”德拉科的回答很简短,他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得意洋洋地看着哈利,“这就是我的复仇,波特。你欠我一条命。”




      哈利如鲠在喉。这个答案简单得出乎意料,他想过很多个可能,也许德拉科是出于未泯的良心想要救他——像多年前在马尔福庄园那样,或者是出于对名声的渴望,一个拯救了救世主的好名声,又或者,是哈利觉得最不可能,却最期待的那个可能。




      但他拒绝猜测。先开口就是认输了,哈利告诉自己,而他不想在德拉科手下一败涂地。




      “我不明白。”他干巴巴地说道。




      “让我说清楚些。首先,你得支付所有的医药费,我不会出一个纳特。”




      “这当然。”




      “其次,我需要有人服侍我。”




      “什么?”




      德拉科夸张地扶住了额头:“我的家养小精灵不在,谁来照顾我呢?梅林知道,我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到底是因为谁——”




      “我会做的。”哈利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




      德拉科满意地坐直了身体。他费力地挥动着打满石膏的手臂,摆正坐姿,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滑稽。他清清嗓子,假惺惺地说:“我现在有点渴了。”




      哈利只好走到床头,给他倒了一杯水。德拉科看见他直愣愣地递出水杯,又说道:“我的胳膊……”哈利不得不坐上床沿,把水杯凑到德拉科的嘴边。他看着德拉科的嘴唇沾了一下水就抿起来了,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他把水杯放回床头,对德拉科怒目而视。后者四顾了一圈,说道:“让我看看……这儿可真小,还这么脏。”他厌恶地扫视着各个角落,视线转回到哈利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套间呢?”他慢吞吞地感叹道,打量着哈利的衣服,这只换来哈利更愤怒的瞪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会照顾到你出院的。”




      德拉科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假笑。




       




Ep.8






      赫敏似乎已经猜到了哈利的决定,她没有反对,只是私下告诫哈利别对马尔福太好。反而是罗恩更支持哈利,虽然他总觉得马尔福在得寸进尺。




      红发的大高个儿在归还德拉科魔杖的时候还在抱怨哈利对他太好了:“我是说,他救了你没错,可我们也救过他好几次了,没见着他感恩过。”




      哈利无言以对,只能转移话题。




      案子在罗恩的手上进展得挺快,德拉科爽快地指认了那两名巫师,傲罗们立刻出动将两人捉拿归案,只是在审讯过程中有些胶着。有人坚持认为这之后有更大的阴谋,也有人说这只是一场球迷间的争斗,但这已经不是哈利关心的范围内了。




      尽管对外宣布他还在康复中, 哈利还是决定接受卢娜的采访,好让大众知道他的消息。只有治疗师和他的朋友们依旧不允许他出院,哈利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当作赢得了联赛冠军的奖励。球赛上的风波逐渐平息,他只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除了德拉科。




      想到这里,他深深叹一口气。在德拉科的要求下他和哈利住进了同一间病房,接着他就开始字面意义上的要求哈利服侍他了。一日三餐,还有换洗衣服都要交给哈利,毫不含糊。




      哈利的解决办法是被遗忘在霍格沃茨厨房里的克利切。这只家养小精灵在听说是服务马尔福家的主人时还特别高兴,比伺候哈利更加尽心。这让哈利多少有些郁闷,但更令人郁闷的是往日的斯莱特林们的造访。




      潘西·帕金森和布雷斯·扎比尼出现的最频繁,他们经常莫名其妙地看着哈利,潘西的目光中甚至有一丝怜悯。哈利上一次不小心打断他们对话的时候听见潘西和德拉科提到了他的名字,但斯莱特林女孩见到他就立刻闭嘴了。




      “你妈妈怎么没来看你?”哈利指挥着茶盘和糕点飘进房间,好奇地问道。




      “我告诉她我有一个临时旅行。糖,波特。”德拉科努努嘴,示意哈利再往他的茶杯里加块方糖。哈利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满脸红疹的男人,满足了他的要求。




      德拉科手臂上的石膏还没拆,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哈利递到嘴边的茶,说道:“司康饼。”




      “那个不是替你准备的。”哈利把糕点收了起来,“今天是我的访客时间。”




      “韦斯莱还是格兰杰?”德拉科厌恶地皱起眉头。




      “都不是,是卢娜。”




      “卢娜·洛夫古德?”德拉科挑起半边眉毛。哈利正忙着给自己的茶里加牛奶,没注意到德拉科的表情:“她是个拉文克劳,我的好朋友。”




      “哦……《唱唱反调》。”德拉科若有所思。墙上的挂钟忽然响了,哈利看了一眼,惊觉是德拉科换药的时间,他再三强调不准德拉科碰水果塔和司康饼才匆匆下楼。




      哈利并没有立刻回到病房。他在下楼取药时不小心被人识破了伪装,巫师们纷纷围住了他,七嘴八舌地探听他的近况。等他想办法逃回五楼时,卢娜已经坐在房间里等他了。




      把卢娜·洛夫古德和德拉科·马尔福放在一起似乎不是个糟糕的决定。哈利惊讶地看着德拉科靠在床头,维持着礼貌的沉默。卢娜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狼狈的哈利。




      “在楼下引起了一点骚乱。”哈利把药剂搁在柜子上,解释道。他朝卢娜问好,一眼瞥见她身后干干净净的茶盘。他朝德拉科瞪去,男人无辜地撇开视线,伸出舌头舔掉了嘴角的糕渣。




      “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天,卢娜。”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对话吗?”德拉科立刻看向他。




      “没错。”哈利干脆地宣布道,他不等德拉科再出声,就把好友带了出去。卢娜跟着他来到茶室时,坐下来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很喜欢马尔福吗?”




      哈利愣住了,他不明白她是从哪看出来的。




      “你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卢娜探究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看起来很生动。”




      “大概吧。”哈利含糊地应着,聪明的女巫看出了他不愿深入这个话题,便体贴地开始了采访。这么多年来,哈利只信任《唱唱反调》,在成为体育明星后,与卢娜的关系也越发亲密。他熟稔地回答卢娜的各种问题,胃里却像被人缓缓灌满了铅。




      她的话点醒了哈利,让他察觉到自己答应德拉科无赖要求的原因:他还对德拉科抱有幻想。也许正是这一点让赫敏不愿再劝阻他,你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的。哈利对自己说道。




      他在假装自己很好。




      但是连卢娜都看出来了的事实,德拉科会看不出来吗?说不定他还会因为能继续利用哈利而洋洋自得呢。




      和卢娜分别后,哈利独自坐在原地陷入了自我厌恶中。他痛恨 无法摆脱德拉科的自己,又侥幸猜想也许德拉科并没有看出他还对德拉科念念不忘。




      他回到病房时还在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办,他是如此专注,甚至没看见德拉科正在手忙脚乱地合上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唱唱反调》。




      哈利的反常引起了德拉科的注意。他不明白为什么哈利会对他忽冷忽热,可能刚才还在聊着比赛,一转眼就冷下脸走开了。他有种感觉,哈利在躲着他。




      这种奇特的关系在德拉科一天天的痊愈中维持着,而哈利的休假终于到了尾声。他找不到更多借口留在圣芒戈和德拉科挤在同一间病房里,这也促使他最终下定了决心离开。




      德拉科身上因魔法导致的红疹已经褪去了,其他魔咒的效力也逐渐消失,他左腿和左臂的骨头已经完全愈合,只有因为撕咬咒而流血不止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在他能够行动自如地照顾自己以后,哈利宣布他是时候离开了。




      他猜得到哈利的决定,干脆地同意了。这反而让哈利吃惊,他似乎以为德拉科会无赖地要求他继续留在身边忍受折磨。哈利离开时疑惑的表情完全取悦了德拉科,他半躺在柔软的床上,用完好的那只手上下抛着书。




      哈利太好懂了,他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会因为德拉科的过度靠近感到苦恼,也会因为德拉科的忽视而沮丧,他观察德拉科,但德拉科也在观察他。




      他在试探哈利的底线,看他能够多大程度地忍受自己的存在。




      德拉科得意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对哈利势在必得。




      想甩掉我?绝不。




      他在哈利·波特身上花费的十几年,得让哈利赔上一辈子。




       






Ep.9






      哈利的回归受到了热烈的欢呼。他的遇袭冲淡了夺冠的喜悦,所有人都担心着哈利的安危,他们甚至没能举办庆功宴。黄金找球手兼球队老板立刻拍板补上了宴会,这才让苹果地银箭队的第28次联赛夺冠得到了迟来的庆祝。




      傲罗办公室在不久后公布了联赛决赛突发事件的调查结果,他们证实了温伯黄蜂队的部分球员也参与策划了此案,魔法运动体育司将它降级为B级球队,牵涉其中的球员也被终身禁赛。




      哈利重新回到赛场上时,对着飞天扫帚发誓他从今天开始只字不提德拉科·马尔福。他还在思考如果提到了该怎么办,一只手搭上了哈利的肩膀。




      “你有邀请谁来观看训练吗?”伍德问道,“那个人站在看台上很久了,他还挺眼熟的。”




      哈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巫站在那里,右胳膊还吊在胸前。他看见哈利的视线,甚至还有心情朝他挥挥手。




      去他妈的只字不提。哈利内心咒骂着,他不明白德拉科·马尔福怎么还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慢着,我好像见过他……那是德拉科·马尔福吗,原来的斯莱特林找球手?你们竟然成了朋友!”伍德盯着德拉科,问他。




      哈利含糊地应着,他实在不想去解释自己和德拉科·马尔福之间的关系。如果说德拉科曾救过他,伍德一定会相信他和德拉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的。但如果他不说,该如何解释他和德拉科还保持着联系呢?




      “训练吧,奥利弗。”他打断了伍德的追问,骑上扫帚飞了起来。




      哈利试图在训练上集中注意力,但看台上的观众实在是刺眼。他们为什么不在治疗马尔福的时候顺便把他头发给剃了呢,哈利恶毒地想到,这样他就不会把德拉科头发的闪光当作金色飞贼了。




      考虑到哈利还在恢复期,伍德给他安排的任务不算重,哈利得以分神思考德拉科来球场的动机。他飞了一天也就想了德拉科·马尔福一整天,完全忘记了早上训练前发过的毒誓。




      训练结束时哈利刻意回避了看台上的目光,他匆匆走进更衣室放好扫帚,打开了衣柜。




      衣柜打开的一瞬间他立刻想要把柜门关回去,但里面塞得太满了,他根本来不及关上门。当他的队友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时,看到了被淹没在玫瑰花瓣里的找球手。




      哈利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不得不在队友们善意的嘲笑中快速找出了自己的衣服套上,对着满屋子的花瓣来了个清理一新。




      他现在,立刻,马上需要联系前台,把德拉科·马尔福拉入黑名单。




      哈利到达前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他了。他盯着始作俑者,后者则在满怀杀意的眼光中露出一个亲切的笑来。




      “晚上好,哈利。你今天的表现可真棒,要一起吃个晚饭吗?”德拉科·马尔福假惺惺地开口邀请他,无辜得像只没有偷钱的嗅嗅。




      “我宁愿对着马桶吃饭也不愿对着你——起码马桶还能冲走我的呕吐物。”




      “相信我你会愿意的,我们可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德拉科暧昧地说道,他瞥一眼站在前台瑟瑟发抖的女巫,“别怕,他只是太开心了,毕竟我送了他那么多玫瑰花。”




      奥利弗·伍德走出魁地奇球场时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他惊讶地看了一眼哈利和德拉科,似乎懂了些什么。他身后跟着三三两两出来的球员们,还在讨论是哪个狂热的球迷送的大礼。




      “我正好想尝试一家新开的餐馆。”德拉科提高了音量,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邀约,“听说他们的鹰嘴豆和烤肠做得特别好。怎么样,当作祝贺你归队的约会?”




      他亲热地用左手搂住哈利的肩膀,把他死死扣在怀里。哈利想要挣扎,但德拉科满是纱布的右手还在胸口晃动呢。哈利只能朝他的队友们发出求救信号,但显然大家都误会了他。在德拉科来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丹尼斯曾经约会过但没能成功,此时出现了新的约会,自然以为他开始了下一段感情。




      哈利眼睁睁地看着队友们的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微笑着朝他告别。




      “卑鄙。”他低声说道。




      “多谢夸奖。”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哈利在第一次晚餐后警告了德拉科不要得寸进尺,男人满口答应,第二天依旧出现在训练场的看台上。




      “他可真对你上心。”击球手Isabella飞过哈利身边时用一种梦幻的口气感叹道,而哈利只想抢过她手中的球棍给德拉科来上一击。




      这简直是性骚扰。




      “你可以拒绝我的。”德拉科·马尔福笨拙地用左手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黑椒汁溅得到处都是。哈利看不过去,只能憋着怒火把他的盘子端过来替他切块。




      “这是你想出来的新的折磨手段吗?”他把盘子推回去,德拉科给了他一个微笑。




      “不,这是情趣。”德拉科·马尔福笑眯眯地说道,把切得刚好大小的牛肉块塞进嘴里。




      这也不是说他们的“约会”总是这么煎熬。哈利在约会这个单词上打了个引号,因为有些时候德拉科·马尔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他会在用餐的时候和哈利聊一些近期看过的书,或者听来的逸闻趣事。哈利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了解他的喜好,每次带他去的地方都很符合哈利的口味。




      也许哈利本身没有察觉,当他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德拉科几次邀请后,“他和德拉科·马尔福在约会”这件事也就被众人盖了章。




      哈利本来不敢把他和德拉科见面的事情告诉赫敏,他觉得女孩肯定会对他失望的。可是除了赫敏他想不到其他求助人选。他硬着头皮拜访了赫敏和罗恩的公寓,想办法支开了罗恩,找赫敏单独听听她的意见。




      赫敏正在制作他们俩的婚礼请帖,哈利挥动着魔杖,替她把缎带打成蝴蝶结,固定在烫银的卡片上,吞吞吐吐地描述了德拉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甚至准备好接受赫敏的怒火。但意外地,赫敏并没有生气。




      和哈利一样,赫敏也十分困惑。她没有告诉哈利的是,马尔福曾经来找过她。尽管态度依旧傲慢,他难得没有对赫敏恶言相向,而是隐晦地打听哈利的喜好。出于对哈利的维护她选择了拒绝马尔福,现在,当哈利犹豫地求助于她时,赫敏终于意识到最不可能的事情正在发生:德拉科·马尔福在为他改变。




      她应该鼓励哈利吗?赫敏看着他,她早已习惯哈利成熟果断的样子,可现在这个苦恼的男人却和她记忆中的青春期男孩毫无差别。




      “也许,你该直接问他。”赫敏终于松口,哈利瞬间亮起来的眼神让她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用获得我的许可,哈利。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自己决定该怎么做,不要让他牵着鼻子走。你知道的,我们只希望你能快乐。”




      哈利给了她一个拥抱作为回答。




      







Ep.10






      德拉科的右手痊愈的那天接到了哈利的晚餐邀请。他相信这是哈利放软姿态的信号,一天都沉浸在喜悦中。他花了整整一天细心打扮自己,还取出了他最好的一瓶藏酒。




      这会是德拉科第一次进入哈利的家。在此之前,他们只在邦瑟路的那栋小楼里幽会过。德拉科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除了哈利的身体对他一无所知,还为此补看了不少过期的《唱唱反调》。当然,他是绝不会告诉哈利的,德拉科打算把这个秘密一直带进棺材里。




      他在镜子前反复打量着自己的着装,确信他的袍子比之前的都要精致,每一件饰品都好好地待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他要确保给哈利留下最好的印象,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到德拉科的身边。




      但实际上,哈利在打开门迎接他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甚至有些僵硬地接过德拉科带来的酒,叫他把长袍挂在客厅的衣架上。




      “晚餐是我自己做的,没别的选择。”他硬邦邦地说着,身上还系着围裙。哈利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留下德拉科站在客厅里。但德拉科没有注意到哈利的反常,因为他的目光都被哈利的腰吸引了。




      男人穿着宽松的毛衣,转过身时围裙系带勒出了他精瘦的腰身,这让禁欲许久的德拉科忍不住想入非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东西,忽然开始庆幸他早有准备。




      哈利的厨艺不算很好, 但配上德拉科带来的红酒也十分美味。德拉科殷勤地替哈利续杯,直到他的脸上泛起了酡色。酒精让哈利软化,他在德拉科的诱导下渐渐放开了拘束(真奇怪,德拉科心想,一个人竟然会在自己家里感到拘束),两个人从餐桌转移到沙发上。




      德拉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从未想过能和哈利靠这么近,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接近。他看着哈利因为他讲的笑话而大笑,那明亮的绿眼睛里闪动着的星光让德拉科目眩神迷。他只想更加接近哈利,好看清楚他眼中的每颗星星。




      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哈利。




      德拉科接触到他唇瓣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望哈利。他的手渐渐抚上了哈利的后颈,将他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品尝着哈利带着酒香的双唇,用舌尖描画着他唇瓣优美的形状,探索哈利唇齿间的缝隙,好让他能打开哈利的唇瓣,吻得更深些。




      哈利顺从地张开嘴接纳了他。这让德拉科更加情难自禁,他用力抱紧哈利,与他唇齿相缠,交换着微醺的唾液。




      一吻过后,哈利睁开了眼。他与德拉科鼻尖相碰,彼此呼吸纠缠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如此清晰。德拉科还想再吻他,但哈利伸手阻止了。




      “我有一个问题,德拉科。”两人额头相抵时,哈利气息不稳地开口道,“我们进行到了哪一步?”




      德拉科的呼吸一顿。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是如何站在哈利的面前,放下狠话,宣称要对哈利复仇的。那时他还把哈利的情感当作玩弄他的筹码,因为哈利的抽身离去而恼怒。




      可现在呢?




      他睁开眼,与哈利四目相对。哈利离他那么近,他甚至能细数哈利的每一根眼睫。翠绿的双眸里倒映着他模糊的面容,瞳孔幽深,里面藏着多少期待。




      在他的注视下,德拉科只觉得无所遁形。他曾经盘算过的无数计划在这深不见底的绿潭之中化为泡影,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德拉科的沉默让哈利感到压抑,他望进德拉科的眼里,想在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肯定。这一瞬的时光是如此漫长,哈利甚至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他的勇气在德拉科的叹息中消磨殆尽。也许他不该这样轻易地问出口,让双方难堪。哈利移开了视线,他失去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手伸过来,抚上了哈利的脸颊。他听见德拉科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约会。”德拉科温柔地耳语,“你觉得‘吾爱’这个称呼怎么样?”




      空气猛地涌进了哈利的胸腔。他大口喘气,肺部因为缺氧隐隐作疼。德拉科又给了他一个吻,体温从相连的唇瓣传来时,哈利才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他想大笑,却又想痛哭,长久的暗恋终于结出了苦涩的果实,浸泡在疼痛中的心脏只有在离开苦海后才品尝得到痛楚的滋味。他和德拉科拥吻着,胸口却酸胀发痛。




      “好痛啊。”他呢喃着,捂住左胸。德拉科的手附在他的手上,隔着衣物轻抚着他的胸口。




      德拉科又打碎了他一次。哈利倒在沙发上,心脏仿佛被德拉科捏着,每一次跳动都像千万根钢丝在拉扯着他的心。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哈利的脸上,脖子上。一双手探进了他的毛衣,在他的肌肤上来回游走,德拉科解开他的扣子,将哈利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中。




      “痛。”哈利轻声说道,他任由德拉科的吻落下。唇瓣印上哈利的胸口,如同吻在了哈利的心上。





      




      哈利从一家魔法商品店抱着巨大的包裹出来,此时正是对角巷最热闹的时候。他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家古董店前停下了脚步。




      那套雕花锡盘上的薄瓷茶具还在橱窗里静静地摆放着,玫瑰永无止尽地开了又落,茶壶上那风情万种的少妇再次朝哈利抛了个媚眼。哈利哑然失笑,准备离开。




      古董店的门铃悠然响起,他抬头看去,发现卢娜·洛夫古德正微笑地朝他打招呼。


Immortal wedding

迷华a姬:

又被删了……我的心好疼


全文走微博,辛苦大家了


总之就是奇异铁abo 关于结婚的一点畅想。’


http://weibo.com/5869371188/EveEw9kUl?from=page_1005055869371188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86906878284


最后,虽然迟了,还是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DMHP丨匿名者

德哈研究中心:

※《匿名者》上册的文


※旧文很久之前有分段发在私人号上


※昨天大佬让我在存文号上整理汇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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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怕了


全文戳这❤



【DH】Recollect

“就算你今天会忘了我 明天我还是会喜欢你”

上等鹿茸:

就是之前那篇没完的拾忆,一发完,换了英文增加逼格嘿嘿


说好想早点儿结束,写着写着就开始放飞自我,肝到1w8了


依旧是送 @AyesTenny ,反正高考成绩还没出~有效~


请自行忽略时间线忽略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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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的五月,马尔福庄园发生了一点儿微小的变化。比如庄园里暂时少了一个男主人,比如一批不太能用得上的家养小精灵重获了自由身,比如,向来整洁的后花园内多了许多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地精。


六月初,德拉科十八岁生日的头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花园里的榴花压了枝头,一夜间全落了,第二天清早残红满径。德拉科站在那片红色里,光晕在他铂金色的脑袋顶上跳了几下,眯着眼睛抬手拆掉了一件猫头鹰带来的包裹。


那是潘西的猫头鹰,有一双跟那女孩一样乌溜溜的大眼睛。


德拉科把包裹里那堆没用的多味豆、呕吐糖、生发剂等礼物无情地清理一新后,从包裹夹缝中艰难地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


“德拉科,”潘西说,“好久不见,见信安,祝你生日快乐。”


德拉科略过那段看起来像从某段麻瓜小说里摘抄下来的、肉麻兮兮的话后,在纸的最底部发现一行小字,被潘西用墨水晕染了,但是又很奇怪地恰好能让人勉强辨认出那句话:“前段时间我跟格兰杰书信的时候,她有提到过波特,她说他——”


“小龙,早餐准备好了!”屋子里传来纳西莎的声音。


“就来。”德拉科敷衍地应了一声,再次把注意力转回纸上:“她说他——”


“有你最爱吃的番茄起士塔哦!”


“好的马上。”德拉科有点儿烦躁了,他吹了一下垂到额角的刘海:“她说他——”


“再不来就要被我都吃光了喔!”


“西茜!”


德拉科仰起脸情不自禁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可下一秒,他握在手里的纸居然自燃了,顷刻便化成了灰烬。德拉科呆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把脚下的榴花踩进泥里。即时生效魔法。过了施咒人定下的时间,纸张便会自动焚毁,当初这个魔法的是用作保密的。


德拉科不明白潘西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但她一定是故意的。


纳西莎踏出门栏,优雅地倚在门口,微笑着望向自己的儿子:“你在做什么?”


“……拆潘西寄来的礼物,妈妈。”德拉科强迫自己平复心情。


纳西莎点点头,半晌若有所思道:“我原本以为会让你这么急躁的事,一定与波特家的孩子有关呢,”纳西莎顿了顿,眨眨眼睛,“看来这次我猜错了。”


德拉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进了他的咽喉,他吐不出来,只能哽在那里。


纳西莎从不管哈利叫哈利,或者波特,她总是叫他“波特家的孩子”,因为她只想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看,与她的儿子德拉科一样的孩子——他不该承受那么多的,这不公平。


尤其是现在,纳西莎庆幸地想,好在战争已经结束了。


“西茜,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德拉科皱了皱鼻子,忽然道,“过两个月我准备回霍格沃兹,把剩下的课修完。”


原本纳西莎已经跟麦格教授提过申请,德拉科无需再回去上课,经过那一战,马尔福家遭到重创,身心俱疲,她要趁此机会带儿子出去散散心。本来德拉科也默许了,不知为何,他又改变了主意。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去享受塞班岛的海滩和阳光了,”纳西莎做了一个惋惜的表情,笑容愈加灿烂,“早知道你会改变主意,快去吃早餐吧,行李已经让小精灵帮你准备好了,在你的卧室里。”


说完纳西莎走到德拉科面前,踮起脚给了对方一个贴面吻:“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小龙。”


 



重回霍格沃兹,德拉科的心境早已与往常不同。这里以最快的速度重建,那座城堡,甚至比从前还要漂亮富丽。


但他是没有多少兴趣欣赏这些东西的,他知道他是为什么回来的,所以他在大礼堂逮到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罗恩和赫敏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带有目的性:“抱歉打扰你们谈情说爱,”德拉科板着脸道,“但是格兰杰,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你不是不回来了吗?”罗恩首先开口,似乎很意外看见穿着院袍的德拉科,“爸爸说你不回来了,他说你会去海边看沙滩美女,我们还羡慕了你好一阵儿——喂!”


赫敏抬手给了罗恩一拳,及时阻止了罗恩的喋喋不休。但德拉科好像根本没在意他,他用那双冷漠的灰色眸子炯炯地盯着自己:“你跟潘西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她说你们在互相通信。”


赫敏吸了口气:“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德拉科抿了抿嘴。礼堂棚顶有星星坠下来,落在他的头顶上。


终于他垂了垂僵硬的肩膀,沉着嗓子道:“既然你跟韦斯莱还有心情谈情说爱,我想,”他似乎卡壳了一下,“我想……”


德拉科的嘴好像被封住了,他说不下去,因为他没有立场。


然后他看见赫敏浅淡地笑了笑,从她口中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很好,只是记忆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德拉科敏锐地捕捉到了赫敏的皱眉,“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记忆?”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跟哈利住在格里莫广场。因为他毕业后准备常住了,那里需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了,我跟罗恩过去帮他的忙。开始他还好好的,某天早上醒来之后却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是全部,全部的记忆。开始以为是哈利的神经在紧张后突然放松导致的,我们花费了半个月让他再次找回那些记忆,可半个月后的清晨,他居然又认不出我们的脸了。”赫敏迅速地说完,急躁地抓了抓头发,“问题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你是说波特失忆了,还是间歇性的?”


“理论上如此。”


礼堂里开始有人认出德拉科来,正小声地对着他指指点点,可他仍然像没看到似的,悄悄呼出一口气:“这没关系,”他抬高了音量,“一管魔药就能解决。”


“不,”赫敏居然摇了摇头,“魔药只能治愈外部创伤,而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或许,”德拉科咽了咽口水,“不要这么悲观,或许他只会失忆这两次,幸运的话——”


“据我所知,发烧感冒、外部创伤、或者是什么刺激了大脑,都有可能让他再次失忆。”赫敏一针见血地打断了德拉科的臆想。


“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马尔福,”赫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居然反问道,“哈利不记得了,这对你而言,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德拉科在魁地奇训练场找到哈利时,他正抱着他的火弩箭,仰起脸看那些低年级的小孩子们在空中飞来飞去。他好像瘦了一些,长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领带歪在一边。德拉科嗤了一下,还是原来的穿衣风格。


有格兰芬多的小孩红着脸跑来找他签名。德拉科不远不近地看着,看见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由疑虑转变为温和,他在小孩的长袍夹层温柔又笨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哈利波特。”


哈利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反应了三秒,铂金色头发的少年向他缓步走来。有一点点好看,还有一点点熟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难受得心口发痛。


“嘿,”哈利眯着眼睛笑了笑,“你也是来要签名的吗?”


“救世主的脸皮一向这么厚。”德拉科轻飘飘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一向?”哈利托着下巴歪头看了看他,“你很了解我?”


“也许我不了解你,”德拉科平静地说,辨不出思绪,“但是我知道你失忆了。”


“看样子罗恩和赫敏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这么说来,我们原来应该也是认识的吧,很抱歉忘了你。”哈利淡淡地说,好像失忆对他来讲根本不算什么,“那么再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德拉科怔怔地看着哈利向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好事,坏事。赫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他等了这个握手七年之久,久到快变成了执念,却怎么也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之下发生的。


或许真的不是坏事,他对他的厌烦,他之于他的不堪,或者是他胳膊上那个永远抹不去的丑陋黑魔法标记,一切,随着哈利的记忆烟消云散。


他们可以回到七年前重来一次吗?德拉科不知道。


“德拉科马尔福,”他轻轻握住那只手,重复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


“飞贼在那边,小心!”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哈利的睫毛上,一道金色的影子飞速滑到面前。哈利偏头看见两个孩子骑着扫帚争先恐后地向他们的方向飞过来,眨眼的功夫,那道光便不见了。


德拉科摊开拳头,那颗小小的飞贼挥舞着金色的翅膀,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


“抓住你了。”德拉科轻轻地说。


“他们说我是一个魔法师,”哈利笑着看到飞贼重新飞回高空,两个孩子向他招了招手,“他们还说我拯救了这个世界,哇哦,听起来太酷炫了。”


“那你信吗?”德拉科问。


“我相信前半句,因为我刚刚把一只小麻雀变成了高脚杯。”


“你还能做更多。”德拉科闷闷地说。


“谢谢你的安慰,”哈利看起来很高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哈利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有点儿顽皮也有点儿坏,“难不成你喜欢我?”


哈利知道自己是开玩笑的,因为他的名字,德拉科马尔福,哈利知道。罗恩告诉他,马尔福是他的死对头,是个混蛋。他们气场相斥,几乎时时在争吵,他们是对方的最讨厌前三名。


可德拉科的反应却出乎自己的意料,他没有生气,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他眼睛里一闪即逝的微光,还有他在下意识地抠自己院袍的一角,哈利几乎以为他根本没听到这句话。


“你会好的。”


过了好久德拉科才干巴巴地答非所问:“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哈利开始没在乎过自己能不能想起来,因为失忆对他的生活完全没影响,就算赫敏对他说,他不是普通的失忆,他会反复不停地忘记,而他已经忘记过他们一次了。


但他不记得了,他可以不记得,最痛苦的反而是记得的人。


可是他居然有点儿不想忘记眼前这个人,就算他真的是个混蛋。


 



没有多少人知道哈利失忆的事情,因为他们会把他当成英雄和偶像,却不会靠近他,不会跟他做朋友。德拉科却是个例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哈利隐隐觉得他在关注自己——而他跟罗恩口中那个与自己处处作对的人,形象也大有不同。


他安静,沉默,也十分低调。


“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战争让他成长了,”周一的早餐时间,赫敏仔仔细细地把蛋奶酱抹在面包片上,头也不抬地道,“如果你还能记得他在战争中经历了什么的话。”


“他经历了什么?”哈利好奇地不断往德拉科的方向瞥。


“他爸爸可是食死徒!”罗恩翻了个白眼,“通俗的说,他爸爸是个坏人,现在还在阿兹卡班关着呢——也就是监狱。”


怪不得。哈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别看了德拉科,你不觉得你最近的眼神太过赤裸裸了吗?”潘西侧身挡住德拉科的视线,“我们可怜的失忆男孩已经发现了,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瞅。”


“失忆男孩?”布雷斯差点儿把嘴里的南瓜汁全喷出来,“唔,失忆男孩,配上痴汉男孩,很有画面感的一对组合。”


“我假设你没在说我,不然你死定了,布雷斯。”


德拉科冷飕飕地吐出一句话,终于把目光放回食物上。他发现哈利最近一直在记笔记,而且他最近也没有再忘记什么,是不是说明他的问题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德拉科,我建议你抓紧时间。”潘西停下切割食物的手,意有所指道,“我们就要毕业了。”


年少的时光总是难得,而年少的时光,也总是过得飞快。


自战后斯莱特林便很少再跟格兰芬多一起上课了,不清楚是不是麦格教授刻意安排的,所以如果不是德拉科特意地用一些理由说服自己,“巧合”地出现在哈利每日的必经之路,他大概到毕业都见不到他几次。


这日格兰芬多的魔药学下课后,抱着课本的哈利在转角处遇到了德拉科。


他的眼神在撞见哈利后闪烁了一下,哈利上下瞥他一眼,开口道:“是下节上课吗?”


德拉科不安地皱了皱鼻子,点点头,接着哈利也笑着冲他点点头。两个人面面相觑得太久似乎有点儿尴尬,哈利首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呃,再见。”


他低着头走向德拉科的左边,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对方叫住了他。


“波特,”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好像在阳光里过滤了一遍,“我是谁?”


哈利怔了怔。可他却不知道,他每一秒的怔忪,都像用一只手在紧紧捏着对方的心脏,痛得几乎就要死去。


好在最后他笑了:“德拉科,”他转过脸,眸子泛着波澜,“德拉科马尔福,我没忘。”


窒息般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德拉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


 



在临毕业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德拉科申请去医疗室帮庞雷德夫人的忙。他的毕业志愿上填的是圣芒戈,作为斯莱特林毕业生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人,他的申请很快便批准了。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接待的第一个病患居然是哈利。


虽然庞雷德夫人对于哈利出入医疗室已经习以为常了。


“腐蚀性的魔药洒在脚上!腐蚀性的,”庞雷德夫人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你的脚不想要了?我原本以为在成了人人眼中的大英雄之后你会有些进步呢,谁知还是这么冒失。”


“对不起……夫人。”


从哈利犹豫的话语里德拉科就意识到他忘了庞雷德夫人的名字,在配好药水后,德拉科转过身,坐在哈利床边:“什么原因?”


“啊?”


“我问你,”德拉科指了指哈利的脚,“总该有点儿原因吧。”


“是我不小心碰撒了坩埚,”哈利垂眸,拽了拽乱掉的额发,“你怎么会在这儿?”


转移话题好像是有点儿明显了。哈利心虚地移过眼神,他没法说他跟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同学在课堂上差点儿打起来,只是因为——


那个人侮辱了德拉科。


上课时他坐在哈利后面,哈利听见他跟他的同桌在窃窃私语,他们在讨论马尔福家——那些丑陋、污秽又令人难堪的词语,即便是在背后,也不该用在德拉科身上。


“没了马尔福家做靠山他还能怎么嘚瑟?长得倒是不错的,想必屁股也会很好用……”


“哈哈,要不改天堵他试试……”


当他爆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他自己。


德拉科抬头撇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哈利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向右上方看,他刚刚就是这样。德拉科看着他皱巴着脸喝掉一管苦哈哈的药剂,呼了呼气道:“没事了,休息两天就好。今晚你是想住在这儿还是回休息室?”


“回休息室。”哈利扁了扁嘴。


哈利诧异地看着德拉科犹豫了一下,蹲在自己面前:“你在做什么?”


“上来啊,”德拉科声音闷闷的,“不然你想怎么回去?学校里不允许幻影移形。”


哈利的脸“腾”地红了,他想象了一下德拉科背着自己走在校园中的样子,羞耻得差点儿笑出声来:“算了,”他摆摆手,“我在这儿睡一晚吧,反正明天就能走了。”


他不想告诉德拉科,他想回休息室的原因其实是不愿意忍受孤独。


自他失忆开始,他就莫名地害怕一个人,他的记忆有太多空白,即使靠着与朋友的日常也无法将过往的十八年补全。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父母的脸。他也因此丢掉了最温暖的东西。


可当夜幕降临时,陷入黑暗的医疗室却再次亮了起来。哈利揉着眼睛看向门口忽明忽暗的人影,原本不安的心绪在那个瞬间烟消云散。


“咳,你脚上的伤正值恢复期,怕你受不了,给你带了点儿止痛剂。”


魔杖尖端的蓝紫色光斑在德拉科脸颊处跳跃,他小心翼翼地踱到哈利床前,微微俯下身,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会这么一会儿不见就忘了我吧?”


哈利被逗笑了,扔掉枕头坐直了身子:“当然没有,”他接过止痛剂听话地喝掉了,“不过,如果哪天我真的忘了你,你会怎么办?”哈利轻泠泠地说,“或许是很久以后,或许,就是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没有怎么办,”德拉科似乎是有点儿生气,过了好半天才说,“既然你喝完了,赶快睡觉,我要走了。”


“等一下,”哈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犹豫,但他还是说了,“你能在这儿陪我一晚上吗,就一晚上,我……有点儿害怕。”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愿意让罗恩和赫敏过多地担心他,却不排斥与德拉科分享痛苦。


“真是新鲜,天不怕地不怕的黄金男孩竟也有怕的时候。”嘴上吐槽着,德拉科却还是转回了身,他站在床边,垂眸看向哈利的眼睛,“我记得你可是连蛇怪都不怕的。”


哈利从鼻子里蹭出一声轻微的哼。


“要我陪你睡吗?”


“什、什么——喂!”


哈利吓了一大跳,德拉科居然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而他的身体竟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他不明白这么大的医疗室,德拉科为什么要选择跟他挤着睡,但这感觉好像……并不赖。


也许是为了说话方便吧。脸颊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哈利默默往下欠了欠身,扯过被子蒙住头,干脆闭眼装死。


可德拉科好像察觉到他的心思似的,哈利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接着,被子里的手被人捏了捏。


“说真的,这是我记事起第一次跟人同床共枕,连西茜都没有,”德拉科静静地说,“你是唯一一个,波特,你真荣幸。”


“……女朋友也没有吗?”哈利没头没脑地问道。


德拉科突然的沉默让哈利以为他说错话了,他转过身想对自己的唐突说声抱歉,却正好与德拉科脸对脸撞上了,呼吸如丝绒般打在脸上,空气里惊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你交往过两个女生你知道吗。”德拉科幽幽地开口道。


“我知道,”哈利回想道,“一个叫秋,一个是罗恩的——”


妹妹。


最后的词语被堵在嘴巴里,清冷如月光的少年,凑过去在黑暗里吻了他,于无声处,落下一地的惊雷。


如果明天你注定要忘了我,也请不要忘记我嘴唇的味道。


 



七年级毕业生在毕业仪式的前三天着手收拾行李,哈利坐在休息室的大包小包中央仔仔细细看他的毕业志愿表,那里被乖乖地填上了傲罗,因为罗恩说,这是他的梦想。


可是已经忘却的梦想还能叫梦想吗?


“你在发什么呆呢哈利?”罗恩从一堆凌乱的杂物中钻了出来,头上还滑稽地挂着几缕毛线:“奇怪了,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到要毕业的快乐呢?”


“知足吧,”拖着一大团被褥路过的迪安忍不住插嘴道,“至少你跟哈利都不需要为了工作发愁,傲罗部顶缺人手,我就不一样了。”


“其实爸爸还有让我去跟他一起鼓弄麻瓜物品的想法,他觉得傲罗还是太危险了,”罗恩耸了耸肩膀,“但是没有我在身边,哈利肯定会很寂寞的,你说是不是哈利——欸,你们谁看见我的级长徽章了?”


哈利噙着笑看罗恩忙得一团乱,思绪却早已神游天际了。罗恩大概能期待能继续和他并肩作战吧,可现在的他却毫无感觉——不能说毫无感觉,只是他很迷茫。假如他再失忆,他会拖累他的朋友吗,会拖累傲罗部吗?


哈利觉得迷茫,他根本就找不到方向。


七年级的级长要分别代表各自学院在毕业仪式上致辞。最终罗恩的徽章在休息室厕所的马桶盖后面找到了,被赫敏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而罗恩坚持这是谁对他的恶作剧。


毕业仪式当天,哈利看见德拉科站在礼堂最高一级的台阶上,长袍被特殊修饰加了一圈墨绿色的领边,正中间有个精致的银色纽扣,在灯光的映衬下熠熠发亮。


他被七八个兴奋的女生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哈利撇了撇嘴,看来就算是家庭的原因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他也依然很受欢迎。


“猜猜白鼬会不会从里面选一个出来赠送他的‘毕业之吻’?”罗恩躲在哈利后面幸灾乐祸道,“那些女的还不如帕金森漂亮。”


“毕业之吻?”哈利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少听罗恩胡说,没有这种传统,”赫敏走来催罗恩过去,待会就准备上台了,“需要赠送的是他胸前的那颗扣子,看见了吗,”赫敏也指了指自己的,上头有个用花体雕刻上的字母“H”:“这是只有级长才有的殊荣。毕业典礼过后,级长可以将这颗专属自己的扣子赠与……咳,喜欢的人。”


赫敏的脸似乎红了一下,哈利笑着拍了拍手:“那你跟罗恩岂不是要互换扣子了,噢,这真浪漫,好像交换戒指一样——不如你们顺便办个婚礼吧?”


“我倒是不介——嗷!”


哈利喜闻乐见地看着罗恩被赫敏揪着耳朵拖走了。


“圣人波特自他失忆以后好像突然开启了吐槽功能,”德拉科已经从台阶上下来了,又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哈利身后,“假如毕业典礼最后成了穷鬼的婚礼现场,那我应该考虑一下提前离场了。”


哈利刚想接他的话,却注意到原本德拉科胸前那枚银色的扣子已经不见了。不是要毕业典礼后才会送的吗?哈利有些惊讶,心里同时又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之不是好受。


德拉科安静地注视着他,那个晚上的月光,还有少年嘴唇的温度,不真实得就像一场幻觉。


哈利收回原本要说的话,僵硬地冲德拉科笑了笑便走开了,没有理会身后那道一直追随着他的目光。


 



“恭喜各位,恭喜,你们毕业了。”


当那天的毕业典礼结束,麦格教授宣布完最后的这句话后,学生们的狂欢声差点儿掀翻礼堂的屋顶。有人拥抱在一起,有人在接吻,哈利望了麦格教授一眼,发现对方也在望着他。


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彼此点头微笑,哈利现在对麦格教授没有多少印象,但是他每次看见她都觉得亲切。


哈利怔了一下,在他似乎看见麦格教授眼泪的时候。


自毕业典礼后,哈利便再也没见过德拉科,直到火车载着他们离开那座生活了七年的城堡,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下,哈利踏出车门那一瞬,戏剧性地在车尾对上德拉科的眼睛。


纳西莎在不远处等她的儿子,很识趣地没有立刻走过来。


“哈利,待会儿别忘了来陋居,妈妈等着帮我们庆祝呢。”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点点头,示意罗恩等他把行李送回家就过去。


“记住啊,别晚了,不然你又得听妈妈唠叨了!”


在哈利与罗恩对话的整个过程里,德拉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哈利想忽略那道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终于挫败地耷拉着耳朵走到德拉科面前,行李箱划过地面摩擦出很大的响声:“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别说你没有。”


德拉科咧开嘴,露出一点儿整齐的牙齿:“你没有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现在不想跟你斗嘴,”哈利嘟囔着,“说吧,什么事?”


“不解风情,巨怪波特。”


德拉科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这几天他一直在准备去圣芒戈入职的手续,他的入职申请在两天前被批准了——他很庆幸圣芒戈没有拒绝他,因为他曾是个食死徒而拒绝他。他忙到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包括哈利,天知道他多害怕再见到哈利时,他会用一种迷茫而陌生的眼光盯着自己问,你是谁?


哈利的手突然被对方攥住了,接着有个小小的、刻着花纹的东西咯到了哈利的手心。


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红晕从哈利的耳尖蔓延开来,好像一簇火星,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烫得哈利发抖。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攥着手掌磕磕巴巴道:“你,你到底……”


“毕业快乐,哈利,”德拉科坏心眼儿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毕业礼物。”


哈利摩挲着掌心,那道浅浅的刻纹,字母D,德拉科。


天快黑了,站台灯适时被点亮,好像整个城市都亮了起来。站台人群喧闹,火车汽笛轰鸣,手心的扣子,少年的微笑,所有一切,都如此令人心动。


“我……我要走了,”哈利慌乱地拖着行李箱转身,还差点儿绊了一跤,身后德拉科的笑声更明显了,哈利懊恼地垂了垂头,回头做了个鬼脸,“再见。”


一句简单的再见,却突然让德拉科心里咯噔一声。


他猛然上前扯住哈利的胳膊,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就在他身边,他却害怕得想哭。


“你怎么了?”哈利不解地望着他,“不舒服吗?”


“哈利,”德拉科在余光里看见了等待着的纳西莎,他舔舔嘴唇,声音有点儿哑,“你不会忘记我的,是不是?”


天空突然下起小雨。雨点打在嘴唇上,有股潮湿的腥气。


 



“不会的,”哈利别过脸在德拉科裸露的脖颈上亲了一下,“我不会忘记你。”


他笑着说。


 



当哈利波特只身一人拖着行李箱走在泰晤士河畔的时候,他没有想过要用魔法,因为他心情好极了——他的手心攥着一枚除了好看以外没什么特殊的纽扣,没有人知道这个戴眼镜的、清瘦的黑头发男孩在傻笑什么。


同样的,他也不能预测这里即将要发生一场车祸。


当那辆疾驰的车不受控制地向哈利的方向开来时,哈利在一瞬间呆住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傻了,因为他甚至没有想过用魔法,他可是个巫师啊!


也许他失忆了,就连神经也变得迟钝了,或许他没从心里上接受他是个巫师的事实,或许是他太开心了,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巫师,巫师怎么可能被车祸杀死呢!”


意识朦胧的时候,哈利恍然似乎有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哈利感觉到有大股大股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脑袋流出来。这种味道他闻过太多次了,但是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快,这儿还有个男孩儿,快救人——”


行李箱在推搡与喧嚷中不知所踪,连同一起不见的,还有一本即将写满的笔记。


 



Floweronly花店是泰晤士河畔一家老字号了,因为位置比较偏僻,平时光顾的人并不多。哈利却是非常喜欢这里。他来花店帮工已经近一年了,工资不高,但胜在安乐惬意,与花草为伍常常会让他忘记忧虑。


一年前,花店老板把哈利从那场车祸里救下,他在医院足足躺了三个月,醒来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善良的花店老板同意他到花店帮工,给他提供了一处栖身之所。


那时哈利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银色的扣子,花店老板告诉他,他昏迷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扣子,那大概是顶重要的东西。


如今哈利把它做成了戒指挂着脖子上,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把它取下来,盯着那个漂亮的字母D看了又看,却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银灰色的,亮亮的,好像谁的眼睛。


一片空白的生活,时光显得那样漫长。


在哈利神游的功夫,花店的门铃响了。他下意识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欢迎光临”,抬头看见一个长卷发的漂亮女孩,女孩的腮边有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中午好,小姐,”哈利微微笑起来,“您想买点儿什么?”


“唔,我还没有想好,”女孩的注意力似乎没放在哈利身上,她显得有些紧张,回过头对着身后柔柔地问了一句,“西茜阿姨喜欢什么花呢,是水仙吗?”


“不,”女孩侧身,从她身后露出一个铂金色的脑袋,接着哈利听见一道寡淡的声音在说,“她喜欢紫菖蒲。”


当他们视线交汇的那一秒,哈利真实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变得震惊又不可置信,他似乎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空气中飞舞着花香和尘埃颗粒,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哈利呆呆地任由那个人走向前,不礼貌地、颤抖着,用修长的指尖拂开他额前的头发。当那道闪电型的伤疤完整地暴露在眼前时,那人突然猛地捶了一下哈利面前的收银台,紧接着他的眼眶红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声音隐忍又哀伤,像是压抑了好久好久,“韦斯莱!格兰杰!甚至是整个魔法部——他们找你就快要找疯了!”


还有我,还有我……


德拉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毕业后与哈利在车站分别,谁能想到差点儿就成了永别。那天陋居的亲友们没能等到他,赫敏急得直哭,整个魔法部倾巢出动寻找他……


哈利波特失踪了。


这件事在魔法界的轰动程度不亚于当初伏地魔复活,可是一年就快过去了,他就在伦敦,居然没有一个人找到他。他身上已经没了踪丝,当初入院时花店老板又是随便填上的一个名字,他窝在这间小小的花店,也许就是天意。


假如阿斯托利亚没有强硬地拉着德拉科在泰晤士河畔到处闲逛,他是不是就要一辈子错过他了?


德拉科一度以为哈利已经死了——可他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又再度出现在他面前,他完好无损,他的小英雄,此刻正滑稽地围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围裙,疏离而礼貌地向他推销一束花!


“先、先生?”哈利犹豫着用手抚了抚德拉科的背,“你……你还好吗?”


当德拉科再抬起头时,哈利对上那双哀伤的眼睛。漂亮的银灰色,让哈利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德拉科难过得甚至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不认识他了。


 


十一


“Matthew,你怎么了?”


出去采购花草种子的凯瑟琳刚进门就看见小店员在发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竖着,有点儿滑稽又有点儿可爱。凯瑟琳是花店老板的女儿,年龄大概和哈利相仿,毕竟,他不确定自己具体有多大。


哈利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凯瑟琳在叫他。Matthew是凯瑟琳给他取的名字,意思是“上帝的赠礼”。这个清秀又少言的男孩,身上有种独有的神秘气息,很难不让人心动。哈利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只不过这一次,他微微叹口气:“我叫哈利,大概——哈利詹姆波特。”


凯瑟琳放下手里的花草种子走到哈利面前,睁着大眼睛小心翼翼道:“你……想起来了?”


哈利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是刚刚那个奇怪的、自称德拉科马尔福的人告诉他的。他那时气愤的架势恨不得扑上来把自己撕碎一样,哈利没头没脑地想,他们大概是认识的,难道他欠了对方钱了?可是欠了钱的话,他总不至于用那种哀怨无助又……满怀爱意的眼神看着他吧!


哈利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满怀爱意?得了吧,没看见人家已经有一个漂亮的女友了吗。


他没意识到自己撅起了嘴巴,却下意识摸了摸衣服后面隐藏的扣子。德拉科马尔福,他到底是谁?


而我又是谁。


“好吧,”凯瑟琳迷迷糊糊地听他讲完刚刚的故事,皱着鼻子道,“哈利波特,这个名字太普通了,好像不太符合你神秘的身份——我还憧憬着你是某个走失的王子呢,至少也要叫‘波特十三世’之类的吧。”


哈利没忍住笑出了声。


德拉科带着阿斯托利亚在一个方便的地方幻影移形。


走在通往马尔福庄园的小径上,阿斯托利亚手中捧着一大束从刚刚那个麻瓜花店买来的紫菖蒲,很明显地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


“你吓到他了,”阿斯托利亚扬起脸道,“如果救世主真的失忆了,你不应该这么不冷静的,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给他一点儿时间。既然找到他了,他总会回来的。”


“暂时不要让魔法部知道,我会先通知韦斯莱和格兰杰。”德拉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必须让他自己做选择。”


他们都不了解他,但他却知道,哈利不是一时接受不了,是他根本找不到方向。


他一向如此,假如他陷入某个迷局,比起主动解决问题,他更乐于埋头当鸵鸟。


就像现在,他找到了哈利,可他却不愿意跟自己走。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个巫师,”那时德拉科拼命保持冷静,“你属于魔法界,傲罗部需要你,你的朋友需要你——你该跟我回去,而不是待在这个破旧的麻瓜花房!”


“那你呢?”哈利轻轻地问,“那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带走我的呢。”


德拉科愣了愣,接着他垂下肩膀。那个瞬间,哈利只肖安静地望着他,他便被他淡然而纯粹的眼神击得溃不成军。


对啊,他到底是以什么立场站在那里的呢?他的校友?死对头?


而他的身边却站着他的准未婚妻,女孩子手里拿着的,还是特意选给他妈妈的礼物。


 


十二


作为一个还没有完全恢复社交能力的失忆症患者,面对着周围的灯红酒绿、形貌各异的男男女女,哈利开始后悔被凯瑟琳怂恿来酒吧参加什么联谊会了。


“你整日窝在花店都要发芽了,”凯瑟琳说,“跟我出去玩玩吧,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前些日子德拉科的出现搅得哈利头疼,找个机会散散心也是好的,哈利想,可是此刻望着小圈子中央彻底放飞自我的女孩,她大概是没工夫“保护他”了。


有许多女孩子表现出对哈利的兴趣,甚至还有男孩子,他们放在哈利身上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和赤裸裸。


哈利觉得难受,于是他趁着别人游戏的功夫偷偷跑出去透气,却在厕所门口,被一个棕色头发,戴着耳钉的男孩攥住了手腕儿。


“你要去哪儿?”男孩微微俯身,笑嘻嘻地说,醺醺的酒气呼到哈利脸上,“联谊会很无聊是吗?我可以带你去做点儿更有趣的事情,甜心。”


哈利这才反应出他是那些赤裸裸盯着他的其中之一。


这句话的暗示性已经很强了,哈利皱了皱眉,想从男孩手里挣脱出来——“你是个巫师。”他赫然记起这句话,也想起自己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曾经造成过花店的一些小混乱——他微微翕动嘴唇,正准备念个什么咒来试试,忽然又被另一只手扯了过去。


“劳驾,”哈利撇头看见另一个陌生的男孩冲对方摆了摆手,满脸不耐烦道,“他是我的朋友,滚去找别人吧。”


哈利几乎要吐血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让他更意外的是听了这话后耳钉男孩居然放开了他,还戏谑地朝他吹了个口哨:“既然是扎比尼少爷的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而在耳钉男孩走后,这个被称作“扎比尼”的人便立刻放开了他。


他像打量古董一样把哈利从头到脚瞅了一遍,眼睛里的惊讶让哈利似曾相识。他憋了好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道:“冒昧这么问但是,你是……波特吗?”


“你认识我?”哈利也惊讶起来。


“梅林,梅林啊。”布雷斯往厕所的墙上踹了一脚,又抓了抓自己额前的头发,不由分说地便拉走了哈利。没过多久哈利便明白他为何也认识自己了。因为他也是个巫师。


哈利眼睁睁地看着布雷斯带他走到走廊最里层的拐角,他们绕过一扇暗门,接着布雷斯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里面才是我们的地盘,”布雷斯撇撇嘴,歪头解释道,“设立麻瓜分区是必要的,因为只有麻瓜的生意才最好做。”


布雷斯直接把他领到了一处包间内,氤氲的灯光下,哈利唯一能辨认得出的,就是那双灰亮中透着微蓝的眼睛。


“你的小英雄在厕所门口迷路了,还差点儿被一个麻瓜小流氓调戏,”不等德拉科发出他对面前这对诡异组合的疑问,布雷斯便迫不及待用一种看好戏的口吻道,“是我把他捡回来的。怎么样德拉科,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过波特怎么会在这儿的?他不是失踪了吗?”


“你未免话太多了。”德拉科低低讽刺道,“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扎比尼家族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噢,”布雷斯夸张地行了一个礼,“我代表扎比尼家族收下你的感谢。”


“闭上你的嘴,三秒内从我的视线消失。”


“一秒钟足够了。”


余下的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哈利感觉口干舌燥,他突然希望那个姓扎比尼的男孩能多留一会儿,至少他能活跃一下气氛。德拉科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酒气,哈利轻轻嗅了嗅,大概是火焰威士忌——咦,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酒?


“你来这里喝酒?消遣?”谢天谢地,德拉科终于说话了,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哈利窜出一股无名火,“还是……”德拉科停顿了一下,“找人?”


哈利猝然站起身。他是失忆,不是失智,自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不是,才不是,”哈利提高了音量,“我是陪朋友来的。”


不对啊——说完哈利自己都愣了愣,他干嘛要跟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那么多!


“你知道吗,”德拉科也轻飘飘地站起身,与哈利面对面,“从我再见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生气。我气你无所不知却日夜折磨着我,我气我自己这么久才找到你。”


德拉科又往前凑了一步:“你知道你曾经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不会忘了我……”他顿了顿,眼中的哀伤无处遁形,“可你不知道。”


德拉科的话炸得哈利头皮发麻。


这不正常,这太不正常了,他的气息让他沉醉,他的眼神令他难过。


哈利像被蛊惑了一样,迟疑地伸手拂过德拉科下垂的睫毛:“你……我们以前,”哈利干涩地舔了舔嘴角,“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德拉科重复了一句,垂下的眼睛带着一丝柔软和无助:“既然你忘了,那我不介意帮你复习一下。”他突然扯过哈利的衣领,另一只手则从高脚桌上拿过酒杯,仰头将里面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当冰凉的液体就着对方滚烫的嘴唇送入哈利口中时,哈利如遭雷击,大脑空白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尝出那酒的味道:果然是火焰威士忌。


德拉科的舌头像一条蛇般缠了进来。哈利闷哼一声,不得不张开嘴,以避免自己在对方热烈的亲吻窒息而死,因此那酒便也顺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嘴角流了下来,沿着脖颈蜿蜒而下,像落了一场无声的眼泪。


 


十三


凯瑟琳近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恐怕是要留不住她的小店员了。


因为花店最近总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是情侣,女孩子眼睛又红又肿,大概是之前哭过,而男孩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小店员,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给人一种无须再说的感觉。


“跟我回一趟格里莫广场吧,”棕色卷发的女孩吸了吸鼻子,“那里是你的家。还有,请你相信我,我会帮你找到想要的答案。”


哈利回头看了凯瑟琳一眼。这一眼便让凯瑟琳确定了,这里留不住他了。


不管他是谁,他都要回到原本属于他的地方。


无疑,说赫敏格兰杰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女巫一点儿都不为过。在她开始得知哈利出现间歇性失忆的症状时她便在为以后做打算——记忆,她每隔一段时间会帮哈利抽出一部分记忆保存下来,这个方法可比记笔记要有用得多。


“天,你从哪儿搞的冥想盆?”


哈利木讷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围着一口“锅”讨论着,赫敏白了对方一眼,从斜挎小包里一连串掏出十来个小瓶子,并把里面银亮的条状物陆续倒在了那口“锅”里:“在麦格教授那儿……借的,用完还得还回去,”赫敏抬头看了看哈利,迅速解释道,“这是冥想盆。瓶子里是你的记忆,在你第一次失忆后我帮你保存的。”


“第一次失忆?”哈利迅速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


“是的,你之前也失忆过,”赫敏深吸一口气,“就在我们刚刚接受了你可能会不停,”说到这儿女孩哽咽了一下,“不停忘记我们的事实,你失踪了。我跟罗恩找了你一年,却寻不到你的任何踪迹。”


“对不起。”哈利轻轻拭去女孩的泪水,“真的对不起。”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麻烦,给他的朋友们,还有……哈利想起那个酒香四溢的、有点儿粗暴又有点儿忧伤的吻,接着他脸红了,又有点儿紧张,咳嗽一声掩饰道:“我该怎么做?”


“进入你的记忆,”赫敏说,“去看看就好。”


然后他便能够看清楚自己最深的想念,最赤裸的灵魂。


他看到那座华美的温暖的城堡,他看到与朋友们的嬉戏与欢笑。他看见魁地奇比赛结束后最美的晚霞,铂金色头发的男孩,长着翅膀的小球嗡嗡作响。


他看到礼堂永不熄灭的火光,少年站在台阶上,长袍崭新而整齐,胸前的扣子熠熠闪亮,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就像命运的隐喻。


他看到自己在魔药课上与人打了一架。


静谧的医疗室,透风的窗棂,少年的亲吻,清冷如月光。


“感觉怎么样?”他们挤在一张狭小的病床上,八爪鱼似的缠抱在一起,贴合得毫无缝隙,“陪睡可是有代价的,波特。”


“什么代价?”


“代价就是,”少年一字一句道,“你要永远记得我。”


冥想盆“当啷”一声从台子上滚落。


 


十四


纳西莎的生日宴会定在五天后。原本她不想开什么生日宴,可这不单单只是一场简单的生日宴,还是政治与社交的需要——马尔福家族目前最急迫的需要。


“那孩子真的还不错。”纳西莎坐在窗前打理那束盛开的紫菖蒲,“乖巧听话,心思细腻,是个单纯的好女孩。”


“是的妈妈,”德拉科双手托腮,淡淡地别开脸,“你喜欢就好。”


“那你喜欢吗?”纳西莎突然问。


德拉科突然觉得胃疼。他揉了揉眉心,喉头滚动:“我很少能遇到一个看得上眼的女孩了,何况我也是个听话的孩子,西茜,你知道的。”


假如他能事事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假如在大战时他能遵从内心,选择他想站的那一边,就不至于在胳膊上永远留下那块丑陋的印记,但是他也可能会死。


由此,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一件事,当时在酒吧他也许不该吻哈利。


越是靠近他就越戒不掉,而这戒不掉的、名唤哈利的瘾症,将会更加紧密地缠着他,缠到他透不过气,缠到他坠入痛苦的深渊。


无论如何,他是不该在想他了,不是吗。


纳西莎的生日宴与德拉科想象中一样无聊透顶。好在潘西也来了,这样他的无聊似乎能得到一丝丝的纾解,假如潘西能改掉她那无形中怼人的毛病的话。


“亲爱的小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格兰杰跟我说,他们找到你的救世主波特小宝贝了,”潘西兴冲冲地跟德拉科打了招呼,无视了正挽着德拉科的阿斯托利亚,甚至更加大声地自顾自道,“格兰杰去霍格沃兹偷了冥想盆,让波特在他从前的记忆里旅了个游。现在他大概已经清楚了一些事情,包括你跟他表白的事。”


德拉科明显地感觉到胳膊上的手僵了一下,他尴尬地黑下脸:“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他表白了?”


“没有吗?”潘西吃惊道,“我记得你当初老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院袍扣子,怎么,波特拒绝你了?”


“呵呵,我没有……”


德拉科给潘西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闭嘴。黑发女孩却慢悠悠地弯起嘴角笑了出来,半晌才将眼神往德拉科身边瞥了瞥:“呀,抱歉,刚才没看到你,这位漂亮端庄、优雅大方的姑娘是……?”


姑娘的脸已经有点儿泛青了,却依旧涵养很好的回答了问题:“格林格拉斯——我叫阿斯托利亚,叫我利亚就好。”


潘西,太做作了。


潘西意会到德拉科无声中传达的意思,扁扁嘴挤出一个假笑。


我一贯讨厌出现在你身边的女性生物,你清楚的,尤其是跟我差不多漂亮的。


这儿没你的事了,赶紧给我滚蛋。


就算我滚蛋了你也依然见不到波特。


阿斯托利亚呆若木鸡地看着两人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虚伪的微笑,在这场无声的谈话里,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隔绝在外了——也许,她从来就不曾进去过。


“德拉科,妈妈在找我,我先过去了,你跟你的朋友……好好聊。”


阿斯托利亚礼貌地跟潘西道了别,黑发女孩也终于收起假笑:“在她还没有完全陷进来之前,我拜托你,德拉科,放过人家姑娘吧。”


“你是什么意思?”


“哪有女孩愿意找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丈夫呢?”潘西吹了吹自己的刘海,“至少我肯定是不愿意,所以我及时止损,没有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你要不要先把自己的心清清干净,看看到底能腾出多少地方给她。”


“你不懂,潘西,”德拉科有些着急道,“我必须——”


“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潘西用她乌黑的瞳孔盯着德拉科,“就像波特,他被预言选中了,可他也不是必须要去拯救这个世界的,而让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是忠诚,是勇敢。是亲情与友谊。是爱。


 


十五


“一束三色堇谢谢。”


哈利将花束按部就班地包好,递给快递员。快递员掏出订单画了几笔,确认后便熟练地再将单子和笔递给哈利,忍笑道:“三色堇一束,请您签收。”


“已经是第四次了,”正在浇花的凯瑟琳忍无可忍地直起腰,“从我们花店买花,再多此一举地送到你手上,对方是在整你吗?”


哈利尴尬地张了张嘴,用笔杆敲了敲头:“我也不知道。”


“可这很浪漫不是吗,”快递员接过哈利签好的单子,用一种艳羡的口吻多嘴道,“我想您可以自己去问问这个神秘的D先生,如果您实在好奇的话。”


“D先生?”哈利愣了愣,“你是说寄件人?”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透露客户信息的快递员连忙闭上了嘴。


哈利有点儿面燥,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胸口的扣子突然硌得慌。D先生,太显而易见了,也许对方压根就没想隐瞒,但哈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凯瑟琳,今天你来看店好吗,我想出去一下。”


哈利跟凯瑟琳打好招呼后便跑了出去。他准备亲自去问一问,他不愿意再揣着心事生活了。这一年来他每天都在对自己的猜测中度过,那种感觉既虚空又无力。或许这次他可以得到一个更加准确的答案,也是时候让自己变得更确定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按照赫敏所说,集中注意到那个他想去的地点——一阵旋转后他便到了那儿,鼻息间充斥着庄园外缀满朝露的青草味儿。


而当他出现的那刻,德拉科正在想他。


他迎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想他。


德拉科记得潘西从前爱看的麻瓜小说里有这样一段话:当你用尽全身力气去想一个人时,那个人便会真的出现在你眼前。从前德拉科嗤之以鼻,直到哈利出现的那一刻,他才傻乎乎地冲他招了招手:“哇哦,”他吸了吸鼻子,“那个,早安。”


“早安,D先生,”哈利指向性很强地眯了眯眼睛,踏着青草走向德拉科,“对于你最近的举动我表示很不解,所以我过来问问。”


“没有什么意思,只想单纯地送花给你。”德拉科正色道。


哈利被逗笑了:“你知道三色堇的花语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可是他们都明白,清透的微光下浸润出最明媚的岁月与年少,哈利张开双臂,毫不顾忌地拥抱了他的想念。


“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哈利把脸埋在德拉科的肩胛处,“那天跟你一起来花店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这么愚蠢的问题我连一遍都不想回答,”德拉科抬手捏了捏哈利的脸,“傻瓜,波特,你是个傻透了的傻瓜。可是我爱你,即使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往。”


“什么过往?”哈利吃吃地笑着,“你没能与我做朋友而怨恨的七年的过往?”


德拉科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十六


有一件事,哈利打算把它当成一个秘密。三天前他的卧室中央居然出现了一件行李箱,当他打开后发现里面竟都是他的东西——院袍、魔杖、课本,还有一本不起眼儿的笔记。


九月一日,天气晴。今日重回霍格沃兹,避免再忘事,我决定开始写日记。


九月十日,天气晴。德拉科马尔福来找我说话,听说他曾是我的死对头,可我觉得他大概不是个坏人。


九月二十四日,多云。赫敏提出要帮我定时抽取记忆的建议,有备无患,她真聪明。


十月三日,天气阴。我开始想念爸爸妈妈的样子。


十月十日,天气晴。我发现马尔福总是偷看我,我看他的时候又偷偷转过脸,挺可爱。


十月十八日,多云。马尔福在魔药课下课后拦下我,他在试探我有没有忘了他,小心翼翼又认真的样子挺帅的,有点儿让人心动。我不是说我。


十月二十七日,天气晴,星星很多。我在魔药课上跟人打了一架,因为他侮辱了德拉科。我被魔药伤了脚,德拉科陪我睡了一晚……今天的心情怕是没法用笔来记叙,我让赫敏储存了这段记忆。


十一月九日,雨。罗恩说魔药课好无趣,他有点儿想念斯内普。


十一月十五日,天气晴。占卜课肯定是史上最无聊的课,可是教授一直在看我,大概是我脸上有东西?


十一月二十七日,多云。填毕业志愿了,现在的我真的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傲罗吗?毕业后找德拉科商量一下好了。


十一月三十日,雨。恭喜毕业!德拉科被一群女孩子围住了,真烦。可这是他应有的光芒不是吗?他被多数女孩子喜欢着,将来某一天,也许他应该选择一位美丽善良的女孩作为他完美的妻子,而不是……而不是守着一个随时会忘记他的人……


他会开心吗?如果他不开心,那么我又会开心吗?


日记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哈利想了想,大概他毕业后就出了车祸——假如他没有丢掉行李箱,或许就不会错过这长此一年的时光,或许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曾如此脆弱地看待过这份爱意。


而对于自己在日记结尾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他也终于有了答案。


不管行李箱为何再次出现,既然梅林决定让他忘记,那么世间从此便再无黄金男孩——他是哈利,也只是哈利。


 


十七


麦格教授穿过霍格沃兹潮湿的回廊,站在转角,看着一道鬼鬼祟祟地影子窜进办公室。她微笑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容许赫敏去“偷”冥想盆是必要的,这是那过程中的一部分。


接着她走下楼,特里劳妮教授正把一颗水晶球摆回她办公室的柜子上。


“时间差不多了对吗,校长,”特里劳妮转过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孩子也该回来了,他受了太多苦。”


“黄金男孩也不是生而为苦的。我们只能从水晶球中探知他的命运,却不能改变它,”麦格教授笑了笑,虽然无力改变,提供一点儿小小的帮助倒也无妨,“我记得你当时说,这或许不是个坏事。假如他没有经历过,他可能不会那么坚定,也可能不会选择直面内心最真实的感情。”


“真是纯粹的感情,”特里劳妮夸张地啜泣了一下,“年轻真好。”


 


十八


“就算今天你忘了我,明天我依然会喜欢你。”


他们都坚信。


 


-fin-

【D/H】There For Tomorrow

“一切,关于沉默不语和生生不息的爱”

咸蛋黄焗南瓜:

*Draco/Harry
*战后 部分私设。
*全文12000字 阅读时间约10-15分钟。


文/咸蛋黄焗南瓜

“他想身后的那个人或许要花几分钟的时间来解开一个暗号,一个关于十一个字母三个单词的暗号。而他恰好有耐心等待。”



Harry Potter讨厌过度曝光与无孔不入的关注。

Harry Potter不喜欢Draco Malfoy。

他的年少岁月,贯穿着北纬五十一度的阳光,是霍格沃茨的草地混合着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味道——渗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与阴谋论者荒谬的宿命论调。然后很不幸的,那两个并不讨喜的事物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带着不讲道理的敌视与挑衅,让愤怒使他的黑发变得更加凌乱。甚至是,直到他已经不是眼里只会透过阳光的少年,闪光灯的咔嚓声也从未停下,而Draco Malfoy也始终挂着假笑,一以贯之地致力于将Harry Potter的一生搅乱。

正如此刻。

年轻的黑发傲罗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成堆的案卷几乎将他掩埋。连日的工作甚至让他觉得比战争时期更加力不从心——单单从身体的直观感受而言。Harry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从案卷上跳跃的白纸黑字中找到几个受害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声清响不合时宜地响起,Harry闻声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敲门的人不会是Ron——红发男巫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随着门把手哐当一声巨响冲进屋内,然后在Harry的怒视下尴尬地杵在原地:“噢—抱歉,老兄。我忘了敲门。”。男人的身后总会跟着踏着高跟鞋的Hermione,尽管她已经将蓬松的棕发挽成小髻,然而棕发女巫的语气总还一如往日:“说过多少次了,Ron!为什么你总记不住敲门?”。

Harry已经能够轻易辨别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微差别,这样干净利索的敲三下门也不同于其他人紧张的作风,只像是那个人。

Harry想象着男人站在门外,修长的手弯成弧形,分明的骨节叩击实木大门,发力时能够看到苍白的手腕上淡淡的青筋。

“请进。”Harry答了一声。

嗒。
3。
皮靴踏在瓷砖上发出轻响。

嗒。
2。
白袍摩擦空气。

嗒。
1。
Harry在心里默数——这往往是又一次嘲讽与争吵的开端——

“说真的,Potter,你就不打算花上你宝贵的五分钟时间整理一下你的桌子——如果它还能称之为办公桌的话,”Draco使了一个漂浮咒将一个折了角的案卷正确归位,“鉴于你应该也不想在下一次翻东西的时候找到一个老鼠薄饼。”

“闭嘴,Malfoy。”Harry仍旧低头,“我很忙。”

这并非不耐的托词,黑发傲罗确实无暇顾及来自头顶的嘲讽。
一个月内,十二起自杀事件。受害者之间几乎找不到丝毫联系。他们的职业、社会地位、个人经历,甚至平时的社交圈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所有无序的信息交错混杂,成为一个似乎无解的命题。
所以,Harry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沉心思考,而不是收到干扰他本就已经混乱的思绪的打扰。然而来者却不这么想——

“哇哦。”Draco感叹,“伟大的救世主在打败了黑魔王之后,依旧致力于为巫师世界的未来献身。非常感人的故事,Potter。”

“听着,Malfoy。如果你没有信心确保你的到来能给这个案件带来任何起色的话,请你,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Harry终于舍得抬头看向金发男人。

而他却看见那人轻皱起眉。
“你几天没睡了?”

Harry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试图跳过这个话题。
相比看不到尽头的一层又一层梦境,无休止的工作显得可爱许多。

“现在,Petter,如果你不是真的想为工作献身的话,立刻去睡一觉。”Draco冷冷地开口,“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并且我确信你不会喜欢它。”


Harry拖着昏沉的大脑走在夜晚的伦敦街头——鉴于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一次完美的幻影移形,他选择了这种最古老而传统的交通方式。

初冬潮湿的风带来阵阵凉意,Harry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他的影子在路灯的光晕下一次次伸展又蜷缩。这很像一个微缩的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地平线升起后在一刻不停的变幻中滑入西海。

黑发男人踏着斑驳陆离的光影,像是飞快地走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样很好。时间流逝的快一点,遗忘就来的快一点——尽管他或许并不是真得想要彻底遗忘那些——Cedric,Sirius,Dumbledore,Snape…
阳光下的舞蹈与鲜血,风中的歌声与尖叫,天际的金色飞贼和黑魔标记。
得与失,爱与恨。
死去的旧时光中,那些关于死亡的仍未死去的记忆。



“Harry,一切都好吗?”棕发女巫不久前曾这样问,目光柔和。

“不坏。”Harry回答。

Hermione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深秋冰凉的空气中散开。
几乎是本能的,Harry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

“我知道,这很困难,”Hermione深吸了一口气,Harry知道那是又一个长篇大论的开端,“但是这个世界也总是如此的不讲道理,但是,呃,你知道,Harry…”。

聪明的姑娘鲜少地语无伦次,Harry有些惊讶地望向她。

Harry很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像是拿到考试卷后正准备大开杀戒却发现了一道自己没有复习到的题目。
这让男孩想到了一些愉快的回忆。于是他笑了,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微笑。

“谢了,Hermione。”

“很抱歉我不能帮到你。”
最后,她给了他一个拥抱。

Harry尽可能的扬起嘴角,似乎只有微笑才能够证明这个世界没有变得更糟。直到Hermione转身离开,他的表情终于又变得平淡。

黑发男孩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窗外。万里天空被新雨洗蓝,深秋的伦敦街道,落叶被清扫,男孩吻上女孩的嘴角,孩子扑入母亲的怀抱。

他伸出手,像是隔着一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去触碰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世界。




太阳穴传来轻微的刺痛,Harry将自己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低着头,他忽然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个影子,一个太过熟悉的影子。

修长,瘦削。

少年刚刚发育的肩膀还不算宽厚,走路的时候肩膀会稍稍前倾,能看到发梢的浮动带来光影的变化。

那像极了Draco Malfoy的影子,三年级时的他。

Harry转过头,迎上了一张陌生的脸孔,那人温和的微笑致意。Harry恍惚了片刻,匆匆点头回敬。

如果有一天——Harry漫无目的地想——Malfoy对他这么笑的话,把他一定会立刻收到一张来自圣芒戈的妄想症患者诊断清单。



“他”感受到风。

从旷野传来的燎原的熏风,在途径古老的森林时被染上潮湿的寒意,却依然温暖地滑过他的脸颊。

世界在旋转,绛红与墨绿揉杂,光与影相互拉扯。白云在脚下舒卷,“他”听到人们的呐喊从头顶传来。

“他”睁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少年。

像是微调焦距的相机终于定格,世界不再模糊一片。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清风却矜持的收敛,它吻过少年的发尾,化作温柔的缠绵。少年翡翠色的眸子摇曳着星点,像是阳光洒进苍郁的森林,唤醒一只正阖眸休憩的小鹿。

“他”看到了自己,十二岁的自己。



Harry睁开眼,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霍格沃茨湛蓝的天空,然而一切只是重蹈覆辙般的告诉他这是一场梦——猛然醒来,朦胧间看见月色浸染的天花板,苍白且无力。

或许有一点不同,Harry知道这段记忆显然是不属于他的。不同于往日灰霭般的压抑,它几乎是温柔的。




“狗屁。”红发傲罗把手中的预言家日报揉成一团扔在会议桌上。

【我似乎能听到,十二个逝去生灵在我耳畔绝望地哭号。可怜的人们!魔法部是否应该对你们的死亡负责?】

一如往日般的天花烂坠,显然出自某个滑稽的女巫和她滑稽的羽毛笔之手。

“Ron。”Hermione敲敲桌子,“抱怨并不能对我们有任何帮助。”

尽管如此,Harry还是暗中向他投去了一个“我不能再认同你了”的眼神。

“人们不能总是这样,”Ron嘟囔,“甚至在魔法部还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之前,质疑就已经开始了,然后就是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恐慌。”

“显然,这是一个关于情理和法理谁更重要的命题,”Hermione说,“而人们总是倾向于前者。”

“并且,魔法部在战时失去了太多的信任。”Harry安静的补充。

“噢——而这恰好成为让我们失去假日的理由。”

“哦,够了,Ronald!”Hermione看了一眼手表,匆匆起身,“我想我要去开会了。停止你的抱怨,男孩。以及再见,两位。”

棕发女巫快步走向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转身飞快地看了两个男孩一眼:“我想Malfoy应该也快到了。加油,男孩们。”

“等等,”Harry抓住了重点,“Malfoy?”

“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Potter?”一个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显然,魔法部认为一个和受害者有过直接接触的治疗师会为你们的调查带来好处。”

哦,这棒极了。Harry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金色脑袋,绝望地想。




时间回溯到一天之前。

“呃,所以,Malfoy。”Harry不大确定地开口,“你想说你带来了什么?”

金发男人闻言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在了Harry的办公桌上。Harry随着男人的动作将目光转移到桌面上,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复古笔记本,封皮上用花体字母勾勒了一个烫金的D.M.

“如你所见,Potter,一个病历本。”

“好吧。显然我的视力并没有这么差。”Harry略微烦躁地说,“听着,Malfoy。我想我们没有时间打哑谜或是干脆在我的办公室干一架,所以我,呃,请求你交代清楚这个病例本所能带来的…你所说的作用。”

“焦躁的Gryffindor。”Draco嘟囔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Harry的瞪视。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些人自杀的原因,Potter?”Draco沉思了一下开口。

Harry口中的“当然”还未说出口,就被坐在对面的男人挥手打断:“我知道你有。但是显然,你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职业、家庭、社交…所有的所有,都没有任何相似点。但是这里依然有一点被你忽略了…”

Draco敛眸,轻抚着手中的魔杖:“他们都是在战时失去至亲的人。”

“如果这还算一个共同点?”Harry看着他。

“为什么不?”

“两年过去了。”Harry平静的说,“战争带走了太多的人,几乎每一个家庭都有所牺牲。”

“现在不是战时,Potter,不要总是靠你的主观判断行事。”Draco挥动魔杖让摊开的病历本停留在某一页。

Harry看过去,页面上写着的日期是11月28日——也就是三天前,Harry看到了患者姓名那一栏。
Yolanda Garcia。
他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眼熟吗,Potter。”一句没有疑问语气的问话,Draco的指尖轻点着笔记本的纸页,“Yolanda Garcia。我曾经亲自参与她的…用麻瓜的术语来说,PTSD的治疗。”

“这个女人在三天前找到了我,带有极其焦虑的情绪与妄想症倾向。”Draco换上了冷静而刻板的陈述语调,“她说她最近做了一些奇怪的梦,梦到了…她死去的女儿。她梦到她的女儿正在被人折磨,而那个施暴的人,正是她自己。梦中是无尽的尖叫,鲜血,但是她甚至没有感到痛苦,只有杀戮的快感。然后是绿光,尖叫,归于平静。最后她醒了。”

“但是她显然……关于女儿的那部分记忆又复苏了。患者又回到了最初接受治疗之前的状态,甚至比那还要遭。然后,她突然产生企图自杀的冲动性行为——在没有接受任何外界刺激的情况下。”

“当然,”Draco合上病历本,“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我的地盘自我了结。”

“但是最后她依旧自杀了,是么?”

“是的。”Draco停顿了一下,“就在昨天晚上。”

“我所能提供的就是这么多——别那样皱着眉头,Potter,我说过你不会喜欢它。”
金发治疗师起身离开,没有道别。

Harry听到白袍拂过椅凳的簌簌声,然后是靴子踏在瓷砖上的属于那个男人的一尘不变的步调。
他渐行渐远——Harry听着。然后忽然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那时曾有一秒钟的寂静。

“你还会做梦吗,Potter?”
客人留下了没有回答的问句。




“Potter。”Draco甚至不打算迈进会议室,他只是向离开的Hermione点头致意——Harry对这一点表示惊异,“现在,跟我走一趟。”

“又有一位患者出现了。”Harry甚至在Draco还没有说完这句话之前就已经起身了,“她声称看见了自己的儿子,五岁的时候的他。”

仍坐在椅子上的红发傲罗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嘿——伙计们。”他不满地嚷道,“那我干什么?”

“也许,走访家属?”Harry向他歉意地笑笑,“抱歉,伙计,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病房的墙壁被漆成令人安心的淡蓝色,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橡栎树的虬枝和天际舒展的白云。微风卷起薄如蝉翼的纱帘,轻拂溜进室内的一缕阳光。
这几乎构成了一个微缩的世界,一个只看得到光明的世界。

“lareina Rodriguez。她的儿子是一个食死徒,死于战争。”Draco在Harry耳边轻声解释,“十七岁的时候他接受标记,离开的时候他带走了他母亲的一条腿。”

“一个混蛋。”

“我不否认。”


“现在我们进去,Potter,我会尽可能的确保你与患者独自相处的时间。”Draco轻轻敲响已经敞开的门,“你好,Rodriguez夫人。”

Harry惊讶于他如此之快的进入状态。
男人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却显得别样柔和。这才是从小接受的礼仪课应该带给他的样子,Harry想,而那些总是针对他的该死的讽刺显然属于一些脱离正轨的附加产物。

Harry看着Draco踏进细碎的阳光里,倾泻一室的灿烂似乎穿透了那个男孩。

Draco在进屋之前脱掉了白袍,露出贴身的白色衬衫。Harry想到了六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男孩,看着盥洗室惨白的光线将他穿透。

然而这一次,少年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站在阳光下了。

阳光穿过他微长的金发,留下一层柔软的金边。它翩跹过被少年的步伐搅乱的空气,背负着一段冗长而沉重的旧时光。

暖意穿堂而过,赋予严冬以盛夏的意义。

于是像是途经了一次孤勇而漫长的求索,它途经了那个金发男人,最终回到了绿眸巫师的眼中。


“你好啊,小绅士。”Draco走到了病床前,他单膝跪了下来。

“Vincent说他很高兴见到您,Malfoy先生。”女人深陷的眼眶中流露着慈爱的光芒。

“一切都还好吗,Rodriguez夫人?”

“再好不过了,先生。有Vincent陪伴的时光总是美好的。”女人回答。

“我为您感到高兴。”Draco说,“嘿,Vincent,我带来了另一位哥哥。我想,你也会愿意和他分享你的糖果,是吗?”

Draco微微偏头,看上去像是真的在对着一个五岁的男孩循循善诱——不得不承认他很擅长这个。

然后他转头,试图寻找一抹熟悉的身影。然而男人看见那个人不在他身边而是仍站在门口,他轻皱起眉,又恢复了Harry熟悉的刻薄语调,“Potter,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Harry忽略了金发巫师眼中的疑问,他向病床上的母亲点头致意后,走到Draco身边蹲下。

“你好,Vincent。”黑发巫师弯着眼睛微笑。

但是他没有得到回答。

“Vincent。”女士皱起眉,“快向Potter先生打招呼。”

“请您不要在意,夫人。”Harry尝试让自己的笑容更加温和,“他只是个孩子。”

“如果您不介意,Potter先生。”女人指着病床旁边的空椅,“请坐。”

Harry在夫人柔和的目光的注视下坐下,Draco在这时趁机“带走”了小Vincent。

Harry看见金发男人单膝跪在另一张小小的病床前,正对着一个空白的时空,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Harry从未听过这样绵远而悠长的调子,那是属于遥远童年的记忆——而他恰好从未拥有过。

“Malfoy先生,他是一个温柔的人。”女人开口道。

“哦,是的,”Harry企图为自己的出现寻找一个更合理的理由,“我们是朋友。”

“我想你们关系一定很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Harry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虽然有的时候,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有点奇怪。”

“他对您没有恶意,我相信。”

黑发巫师眨眨眼,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在脑海中假象着五岁的小男孩该有的样子。半晌缄默之后,Harry憋出一句话。

“他是一个好孩子。”

“是的,他们两个都是。”正在衰老的妇人连眼角的细纹也染上笑意,“虽然有的时候,人们并不这么认为。”

“依然有人这么认为,就足够了。”Harry轻轻的说。

“是的,这不是一个关于谁是谁非的命题。”夫人抚摸着床单——大腿根部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凹陷,“我爱我的孩子,而爱总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现在他回来了,我为此感激一切。”

Harry沉默。他还是不大习惯面对这个,即使是在不断的告别中早已习惯死亡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适合被缅怀,有的人注定被遗忘。而最难以面对的,往往是被留下来的人。他们被时间追赶着向前攀援,脚步却永远的停留在了过去。

遗忘是对逝去者的侮辱,而铭记却是对生者的折磨。


“Potter。”Draco倚在门口,示意他该走了——Harry没有意识到他是在什么时候“离开”Vincent的。

于是黑发巫师起身,告别了独腿的母亲和她隐形的孩子。


“所以,Potter,有任何发现吗?”
黑发巫师与金发巫师并肩走在圣芒戈的走廊里,过路的行人不时投来惊异的目光,而他们忽略了这一切。

“呃,也许,你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Potter,显然,”Draco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Harry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憋笑,“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Well。”Harrt尴尬地笑了一下,在脑海中整理着措辞,“首先,我不认为这十二起…十三起事件毫不相干并且只是由于患者自身的精神状态导致。在…战争已经过去两年之后,短时间内突然爆发大规模自杀事件,这不合逻辑。显然,有人操纵了它。”

Harry停了下来,等待Draco的回应。

“是的,我想。”他们走到了一个隐蔽的楼道间,Draco施了一个无声咒,“继续,Potter。”

“受害者…我们姑且这样称作,他们声称梦到了自己的亲人、爱人,或是…管他是什么,总之是已经死去的人。而真正杀死他们的不是梦境,是因为那太过真实的…记忆,甚至达到了通感的地步。”Harry停顿了一下,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算友好的回忆,“我不确定那是否因为一个类似摄神取念的强大咒语,但它更倾向于一段记忆的直接录入,我想。”

“所以,我想我们该回一趟Hogwarts。明天,禁书区,之类的。”

“我们?”Draco挑眉。

“决定权在你。”Harry耸耸肩,“如果你不想知道真相的话。”

Draco看着他,Harry回瞪过去。

“好吧,Potter,你赢了。”最后他说。

“说真的,Malfoy,我从来不认为这句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Harry小小的欢呼了一下。

“幼稚的Gryffindor。”
金发巫师转身下楼,离开了傻宝宝波特。




是午后。

少年的脚步踏碎地上的光影,挟起细微的纤尘在阳光中飞舞。

少年略微踌躇,在巨人的指引下弯下腰身,惶惶而雀跃,巨鸟倨傲的审视着他,片刻之后它接受了少年谦卑的侵犯。

于是疾风卷起沙土飞扬,巨鸟为蹀行世间的少年插上羽翼。他们飞上天空,向着太阳的方向。

“他”可以想象少年的恣意,像是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一个总是倒立于现实的蔚蓝世界。

而少年也总是如此的,挂着松松垮垮的眼镜,顶着一头永远不服贴的黑发,引人注目的伤疤在他额上招摇,然后男孩安静的穿越人群,弯着眼睛的笑在脸上蔓延。

总是如此,轻易收获几乎所有的好感。

来自鸟兽,天空,和“他”。


Harry睁开眼,又一次的,天花板迎接了浅眠者翡翠色的双眸。
他将汗湿的额发捋到额后,发现自己笑了。




如果时间调转回三年前,或许Harry会相信Snape曾和Vordemort一起跳过草裙舞也不会想象,他,正和一个Malfoy,相安无事的坐在Hogwarts的图书馆里,在艰深的文字海洋中寻找同一个目标。

虽然这样的场景在Harry的记忆中不算陌生。

盖子不翼而飞的墨水瓶,皱巴巴的羊皮纸,空中飞舞的纤尘。耳畔传来女孩无奈的训斥和男孩蔫头耷脑的回嘴。

第一道晨晖的微光透过镂花的落地窗洒进室内,黑发少年缓缓地睁开双眼。

时间像是永远的迷失在青黄不接的季节。那一刻,世界似乎只剩下阳光、欢笑和明天。

那是他曾经以为的永远。

年少的孩子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自己能否过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一生。然而一道咒语将这个梦境变成了永久的伪命题,人们用殷切的目光把他推向闪光灯前,于是十七岁的少年带着那副用胶带裹缠着才不至散架的旧眼镜,试图去粘合一个一触即碎的世界。


Harry深吸了一口气,他怀念Hogwarts的一切。属于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古老的城堡上每一道时间刻下的裂纹,照耀魁地奇球场的每一寸阳光,穿林而过的每一缕潮湿的清风。

“Hogwarts永远欢迎她所有的孩子。”

推开城堡的大门时,一向严厉的女巫苍老的脸上盈满柔和的神色。

尽管Harry还是注意到,占星塔上贯穿了一道蜿蜒丑陋的疤痕——那是来自战争与死亡的馈赠。

历史曾走错了一个弯路,于是有人为此葬送一生。

那一夜,黑暗的铁骑御风而来,死亡的梵铃划破长夜。屹立千载的古堡仓皇如同困兽,孕育的来自生命最初的宁静就此破裂。
守望者用爱编织无形的屏障,在无边的绿光下融作漫天陨落的星海。血水化作深夜的火莲流入暗河,蜿蜒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直到汇入吞噬一切的黑暗,不复求索。
冰冷的身躯碾碎断壁残垣上一颗初生的幼芽,年轻的孩子一夜看尽生死与荣衰。

他们最后一次,将魔杖高举指向黑夜。

“敬我城垣。”

这一宿,长歌送魂,悲哭泛夜。

当源自古老东方的第一缕灿烂划破死寂,金发少年行走于尘埃瓦砾之上,风中吹不散的血腥窒塞进他的鼻腔。

他最后一次,深切而小心翼翼地回望,正如这七年里每一次重蹈覆辙的瞬间。

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Potter。”

Harry听到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他揉了揉太阳穴,从回忆中抽身回到现实总让他感到些许无力。

“说真的。”Draco看着他,“二十分钟过去了,而这本书你连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Harry没有回答。

Draco伸出手,Harry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夜灯将昏黄的光线洒向桌面,像是悬在幽深苍穹之上的唯一一颗启明星,送来几十万光年之外空洞的温暖与光亮。光粒穿梭过辽远而静默的黑暗,带来属于十载之前的时光的光怪陆离。它轻轻洒在Draco的脸上,随着男人的动作,灰暗与光明形成一道模糊而游移的边界,相互交织。

最终金发巫师轻轻的,伸手将Harry刚刚捏皱的书角抚平。

这可能是从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平和与宁静,而出人意料的,男孩们并不觉得糟糕。

Harry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紧绷的脊背,那一瞬间的Hogwarts的庄严与静谧裹挟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包围了他,于是男孩听到了自己平缓的呼吸。

“有任何发现吗,Malfoy?”Harry问。

“我会告诉你的,Potter,如果有任何发现的话。”Draco淡淡地说,好像刚刚一瞬间的异样从未发生。

“或许这样找下去不会有什么效果。”Harry承认。

Draco看向他,“我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的想法一览无余的挂在他脸上。

“那么,来做点有用的。”Harry翻出一张羊皮纸和一根羽毛笔。

Harry将纸卷推到两人中间,示意Draco靠近一点。

羽毛笔飞快的滑过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Harry画了十三个圆圈,并在其中填上受害者的姓名,然后他将它们一一连线。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试图寻找受害者之间的联系。”羽毛笔从一个名字迅速的滑到下一个,“然而很遗憾的,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黑发巫师将所有的连线上都打上了叉子。

“但是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特殊的患者。”羽毛笔在一个圆圈之上戛然停下,急促的停顿使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浅淡的墨痕,模糊了那位固执的母亲的名字,“我想这恰巧会是一个突破点。”

“假如说,我是说假如,Malfoy,如果有一天你梦到了我,你会怎么想?”

“我不能对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事做出任何评价。”Draco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停止你的妄想,Potter。说真的,梦到你?”

“很显然,这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Harry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混蛋,Malfoy。”

“曾经是。”Harry在Draco灰蓝眼睛的注视下改口。

“好吧,或许现在也是。”过了半秒钟后他补充。

“而如果某个曾经暗恋你的Slytherin女生,出现在你的梦里的话,它的内容或许就不会太过糟糕。所以我是想说…你懂我的意思,对吧?”

“但我并不认为Rodriguez对他的母亲还抱有任何留恋和爱意。”Draco几乎不假思索地指出。

“我只是在提供一种可能性。”Harry耸耸肩。

“那么相对的,还有另一种对立的可能性。”Draco说,“患者的执念太深,在潜意识里塑造了一个五岁儿子的隐型人格,而被施咒只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触发点。”

“这听起来很…梦幻?”Harry斟酌了一下措辞,“两者都是。”

“心理学的一点皮毛而已,Potter。”Draco回答,“而我以为你会更关心嫌疑人的犯罪动机?”

“是的,我关心所有能提供帮助的东西。”Harry说,“关于这一点,Malfoy,你有任何想法吗?”

“我希望这不是一个试探,Potter。”Draco缓缓地说,他的手指在桌上轻敲着节拍,“有很多理由会造成犯人的这一行为,简单一点的,纯粹的心理变态,或是希望以他人的痛苦来消解自己的痛苦。阴谋论来讲,在逃的食死徒为了造成社会混乱,甚至是,有人试图通过类似人祭的方式复活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别这么看着我,Potter,你知道总有人会相信这个。”

“听上去,不管哪一个理由都不容乐观。”Harry又坐回到长椅上,他烦躁的揉了揉额心,希望那是一个有靠背的柔软沙发而非实木坚硬的质感,“没有人能保证犯人不会再次采取行动。”

然后黑发傲罗起身,准备结束无果的寻找与讨论,而对面坐着的人却没有想象中随同他一起离开的举动。

Draco的手叩在桌边,男人的身后是古老而繁复的高大书架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破碎的灯光在他的眼中明灭。

他在看他,沉浸而细谨。

“说说你的梦吧,Potter,那是什么?”在Harry开口之前,男人抛出了问句。

黑发巫师平静的绿眸有一瞬的波澜,像是碎石投入幽深的湖水,瞬刹火花后又归于旷阔而深沉的寂静。

“我确定你并不会想知道。”Harry嘲解的开口,“大概就是,Voldemort一次又一次跳起来试图杀死我,之类的。”

“哇哦。”Draco在短暂的停顿后,夸张的感叹道,“也许是因为你想让它再一次摔断鼻子?”

Harry眨眨眼,疑惑在绿眸中聚集发酵——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来自Malfoy的蹩脚的宽慰与开解。

但他还是笑了,黑暗世界里未泯的人间灯火在他的唇角跳跃。

“谢谢。Malfoy。”

Draco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对突如其来的道谢表示疑惑,就仿佛他并不知道某些两人早已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的改变。


年轻的救世主站在远离灯光的黑暗角落,他用短短几个单词堵住了金发巫师所有的疑问。然后他平静的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暗号穿透碎了满地的月光。

——他在等待他的伴同与并肩。

金发的Slytherin坐在光明笼罩之处,同样的沉默不语。

他习惯穿梭于墨绿与银灰编织的世界,习惯了阴天笼罩的庄园,父亲放在他肩头的手和阳光下的Harry Potter。

命运的天平却在此时悄然的偏转,砝码被交换,月光见证时空的离散错乱。而绵远的旧时光却不肯因此退让更改,它策鞭追赶着少年们长大,然后随手在Draco Malfoy和Harry Potter中间画了一条淡淡的细线。

高于重山,深于汪洋。

将少年们框进背道而驰的人生轨迹。

男孩几欲渡过,却注定一生难渡。

于是他奉上了一个人所能够表达的最深的怨怼,连同一个人所能够隐藏的最深的情感。

年轻的救世主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回应前者,反唇相讥与咒语齐发。然后他转身,轻而易举地忽略后者。

但若是说,诅咒和爆发也算是死寂中另类的鲜活,那他也曾是他年少岁月里独一无二的光亮。

如七月的灿烂千阳,兀自喷薄而无尽,生生不息。




拥挤的人潮在“他”的不远处涌动,那里会是不断的被他人的发丝扫过脸颊而总有属于不同的人的气息钻进鼻腔的嘈杂之地。

熙攘躁动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却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男孩,禁湖的水将他的黑发打湿,潮湿的风卷来阵阵寒意,他缩在毯子里,挂着清澈的笑容。
就好像,包围男孩的不是阴风阵阵,而是千万束温柔的阳光。

人群开始欢呼,将有些局促的男孩夹在纷杂的祝贺声中。

集体无意识,“他”想。

“他”抬头看向被风洗刷的灰白的天空,一只灰隼在阴沉的苍穹之下盘旋,随着一声长鸣,向天际飞去。

远方重云翻滚,“他”目送孤勇的开拓者固执地飞向阴暗的溯源地。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转身,离开了人群和他们的英雄。

没有回头。




“说真的,Harry。”Ron倒在会议室的椅子里,随手拆开一包巧克力蛙,“我好像终于知道那十二个人自杀的原因了。”

“Merlin——我简直不能想象会有人对自己亲属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知道。”红发巫师自顾自的说下去,“那位Garcia女士,她的大舅的侄子的爷爷的女儿——对,是这个关系——甚至连她的自杀都不知道。”

“而这也恰好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在看到Rodriguez女士的病例之前甚至不知道这十二个受害者曾经被梦境困扰。”Harry指出。

“噢——是这样,真糟糕。”Ron咬了一大口巧克力蛙,他含含混混的说,“希望你的工作一切顺利,伙计。你和Malfoy?”

“很遗憾。”Harry耸耸肩,“没有结果。”

“或许依然有一些。”Draco抱着一摞档案推门而入,这一次他没有敲门,“鉴于我们发现这十三个人都曾在圣芒戈接受治疗,我带来了所有圣芒戈工作人员的档案——Weasley,给我一个。”

Ron抓起一包巧克力蛙扔过去,巧克力蛙在空中滑出一个圆润的弧线,最终落入了金发巫师空余的那只手中。

尽管那包巧克力蛙显然是冲着金发巫师的脸的方向,背负着主人曾经“痛扁Malfoy”的愿望去的,Harry还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向对自己的失手无比懊恼的红发男孩比了一个“How?”的口型,后者无辜的看着他,假意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我不认为现在是交流兄弟感情的好时候。”Draco将档案砸在会议桌上,“停止你们恶心的对视,Potter,Weasley。”

Ron摊摊手,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写明圣芒戈全体员工资料的档案:“OK,那让我们开始工作。”

他分给Harry和Draco各自八十份,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说:“等等…伙计们,我怎么只有七十九份?”

“因为,”Draco头也未抬地说,“有一个人现在正坐在你对面。”

Harry将大笑掩藏在他手中的八十份档案后。


Draco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羊皮纸,年轻的黑发傲罗坐在他左侧,余光可以瞥见他因无声大笑而耸动的肩膀,额前的黑发在羊皮纸上来回磨蹭着。

老天,Draco在心中翻了个白眼,Potter把他的头发弄得更乱了——如果它还可以更乱的话。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与奇妙的能量一同守恒的,不会高飞的纸鹤,禁湖底的歌,一夜之间被剥离的童年,还有Potter永远理不服贴的黑发。

Draco Malfoy总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Harry Potter的场景。年幼的救世主挂着松垮的眼镜,宽大的衣兜里怀揣整个火树银花的世界。而他手拿精致的万花筒,坐在锦绣花丛中,一无所有。

他像是用了十七年时间,欣赏了一场建立在制度与扭曲之上的盛大表演,曲终人散后,才发觉自己便是主演。

那一夜,遥远的启明星从天际陨落,少年从柔情蜜意浇灌铸成的乌托邦堕入黑暗冰冷的现实。

他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长大。



Harry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档案,发现他和他的邻座两个人都心不在焉。

时间像是在Malfoy身上完成了一次奇妙的停驻,它带走了他的婴儿肥和发际线,于是作为交换的,留下了他对自己十年如一的顽劣。

于是当那个人再一次开口,依然是十一岁那年,大背头的金发小混蛋叫嚣的样子。


“我见过这个人。”放大版的金发小混蛋突然出声,他把一张档案推到桌心,打断了Harry的思绪。

档案上是一张陌生而苍老的脸。
Tim Johnson。
圣芒戈的清洁工人。

“什么?”Harry和Ron同时转头看向他。

“我见过这个人,Potter,在威森加摩。”Darco说,“我早该想到的。而该死的,我从前甚至以为他只是一个哑炮。”




“做点什么,Potter。”高个子男人低头凑在黑发巫师的耳根旁,“在我窒息在这个破布里之前。”

“Malfoy。”黑发巫师翻了个白眼,尽管这并不在他斜后方的男人的可视范围内,“我以为你能分得清斗篷和破布的区别。”

金发男人用魔杖顶起隐形斗篷的一角,繁复的花纹在魔杖的尖端聚成小小的凹陷,片刻观察之后他得出结论:“或许有点困难。说真的,它几年没洗了?”

“自从两年前。”黑发巫师依然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脚步没有停顿,“我以为我再也用不到它了。”

“显然,你本来可以不用它。”男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让Harry觉得方才一秒的安静恍若错觉,“魔法部没有给你搜查证?”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Malfoy,针对。的怀疑完全建立在你的一己之词上。”Harry说,“记忆,呃,相信我,魔法部不会信任这个。”

“而一个幻身咒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或许吧。这样追究下去没有什么意义,Malfoy。”Harry笑了笑,他的声音听起来辽远,“就当我是想见一个老朋友一面。一个斗篷,好吧,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

“我知道,Potter。”

简短的话语传入耳中只需要须臾片刻,而Harry用了一秒钟去消化它。
他没有问身后的人知道了什么。他的执念,他的过去,还是他自己。他只是用力的吞咽了一下,连同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都回到了安分守己的原点。

一只手扣住了Harry的肩膀,干燥而温暖的热度透过衣衫在他的右肩蔓延。

“虽然我也曾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但是Potter,我想这一次我是对的。”男人散落耳际的几缕碎发滑过Harry的脸颊,他呼出的湿热气息搅动着黑发巫师耳畔的空气,“仔细看好,我想犯人要采取行动了。”

Harry忽略了左耳异样的感觉,他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街灯在行人道上拉扯出倒立的模糊世界,不远处,年迈的女人蹒跚前行,而在他斜前方不远处的男人闲庭信步地缓慢向前走去——像是有意等待。

“影子。”金发男人蓦然开口,他的手依然在Harry的肩头,而黑发巫师并没有心思注意到这个。

他的左眼皮猛然跳了一下。

灰暗朦胧的阴影在地面上相互拉扯,在四面八方的撕裂下,痛苦的扭曲。像是即将破茧的幽蝶,在邂逅阳光的灿烂前最后一次的挣扎求索。

没有人知道往复几轮的变换过后,那会是腐木朽茎下的一滩烂泥还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少年。

“发生什么了,Potter?”

这一次Harry终于察觉到放在他肩头的手的热度,他没有说话,那只手扣得更紧了一些。

“没什么,Malfoy。”他艰难的开口,“没什么。”

在男孩们的前方不远处,地面上的倒影最终定格,那是旅人的心之所向。

“Petrificus totalus。”

在Draco还未来得及阻止之前,Harry轻轻的说,他手中的魔杖穿出斗篷指向前方。




拥有繁复花纹的大理石浮雕与雕梁画栋筑起古老城堡的厚重与沧桑,墙上参差排列着镶鸾纹凤的鎏金画像。

“他”站在坚实的台阶之上,看见了一只年幼的手。

那只手固执的紧绷着,却又在为内心隐隐的期待与不安而微微颤抖。

室内橙黄的灯光笼罩一切无论新旧的事物,将扑面而来的繁华张扬变为深情的内敛。
古老的魔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时间像是凝固在“他”的脚下,停止了奔流。

终于,像是怀表的指针开始转动,凝固的河流融化成一江春水,冰冷的时间流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回到兀自奔淌的原位。

众人喧哗,城堡的四壁向“他”压来。

“他”收回手,掩去没有得到回应的温暖。




黑发巫师在冷汗中惊醒,他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放在床头的水杯。杯中的水早已冰凉,他囫囵吞枣地喝下去。

Harry来到窗前,光脚踩在地板上。他拨开窗帘,目光所及的窗外是漆黑一片,隐约能够看到远方有几盏孤灯仍固守在无边的黑暗中,那是为久未归家的旅人存留的永不熄灭的长明。

凌晨三点的英国,天地静默。

启明星依然在天的尽头闪烁,蔚蓝的星球一如既往地在浩瀚宇宙中的孤独一隅转动着。遥远的东方,地平线正迎接又一轮太阳的升起。

黑发巫师的手抚上玻璃窗,他感受着了无生机的物体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纹路。

长久以来,属于Gryffindor的满怀热望的那一部分他沿着感性的峭壁向上攀缘,理性却沉默的将他拉扯,挟来狂风拨开他踏在脚下的石子,将额上的伤疤刺痛。

于是山巅越来越远,最终成为触不可及的,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背影。

但是这一次,他决定跨越过去。

于是黑发巫师放下了手,温暖最终回归到它的本源。




“说真的,Potter。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就改变了格兰芬多式'我才不管那些狗屁我就相信我自己'的白痴行事风格?”Draco双臂环绕在胸前,他靠在霍格沃茨堡的城墙上,古老城堡投下的阴影将他包围。

“至少结果不坏,”Harry站在他不远处的阳光下,扬了扬手中的书,“我们抓到了他。”

“因为他是一个白痴,Potter。而你对他使用了攻击性咒语,如果不是因为他基本上算是个哑炮甚至在偷走了咒语之后没有施一个修复咒复原那本书——那么来猜猜看,今天的头条会是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友好的猜想。”Harry说,他的身后有一年级生在上魁地奇课,隐约能够看到红与绿交织,“不过我有足够的理由做这个,在圣芒戈工作确保了他有足够的机会和受害者接触,而他又恰好曾出现在威森加摩,显然那是一个获取食死徒记忆的好时机。而且,统统石化不会对犯人造成任何长久的伤害,Malfoy。”

“我不关心犯人,Potter。”Draco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那粒石子沿着平坦的草地向远处翻滚,最终停留在里黑发巫师脚下。

“好吧,Malfoy,不管你怎么想。”Harry又把脚边的石子踢了回去,像是在进行一场幼稚且无聊的游戏,“但是我想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Potter?我希望你还记得在结案后休假的第一天把我叫到这里的人是你。”

微风吹拂,古旧城墙上栖息着的小雀振翅飞向蓝天。散落的金发滑过Draco的脸颊,他微微眯起眼,沉默地等待一个来自年轻救世主的答案。

Draco看见Harry忽然迈开脚步,然后他注意到男孩的步伐显然不同于往日含着满腔怒火和质问的紧逼感。如果非要说个明了,他想黑发巫师此刻像一个冒险家,曾怀抱一腔孤勇地逾越无数无法攀登之山与不可横渡之海。

他在向他走来,而风将他的额发吹乱。

“天气不错,不想来一场魁地奇吗?”

Draco错愕地抬头,阳光洒进他灰蓝色的眸。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同一片蓝天,还有他们不曾共同拥有的阳光、欢笑,与明天。

然后,黑发男孩未说完的话是——
“谢谢你的记忆,Draco。”

Harry微笑。那是属于一个走过贫寒、战争、繁华、荣耀的人的,最温暖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朝着魁地奇球场的方向走去。微风携来轻缓的暖流,阳光冲破云霭的桎梏,肆意地倾泻在黑发巫师脸上,他闭上眼。

身后的那个人或许要花几分钟的时间来解开一个暗号,一个关于十一个字母三个单词的暗号。

而他恰好有耐心等待。


—————————END—————————

*Harry在中了咒语之后,之所以没有被噩梦困扰,是因为Draco关于他的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几乎都是最温柔而美好的。而相应的,Harry作为记忆的接受者,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对Draco仍怀有年少时深重的“厌恶”。

一切,关于沉默不语而生生不息的爱。

希望有写出我想表达的意思,感谢阅读。


【德哈】十月(全)

“又是一个在阳光和雾里结束的十月 而他们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

文葵:

festivals节日本的稿子——万圣节主题(虽然感觉关联不大嘻嘻)




三万六千字的样子,建议没看过的小伙伴先码~




HE,战后。




好,大家先吃我再说话!




01


 


清晨有雾,德拉科伸手在玻璃窗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透过拂过的淡绿色长帘,看着任由橘黄色光芒蔓延的路灯潜进了雾里。


 


十月份的伦敦还没来得及下雪,但被冰封在雾里的冷空气还是能够从缝隙里渗入,重新拉上窗帘,长长的流苏便随着帘子边一直垂到了地板上。


 


德拉科喜欢在下雪的时候休假,这样他就不用忙忙碌碌地穿梭在不同的病房或是魔药研讨室里,可以呆在家里打开窗或者去某个地方走走,然后尽情地感受那股迷人的冰雪气息。


 


当然,他重新坐进了沙发里,现在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圣诞节也离得远,但他还是选择了休假,是为了去做更重要的事。


 


收纳台上的魔法收音机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想亲身了解爱人最脆弱的一面吗?想亲身参与到对方的成长经历里吗?在美妙的万圣节前夕,韦斯莱玩笑店推出新品情人时光魔药……让最爱的人陪你长大……”


 


“啪。”德拉科用魔杖关掉了这个动不动就抽的玩意,空气便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手指轻轻地随着圆形挂钟的秒针扣了扣沙发边,每一下都陷进了柔软的毛绒里。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有一块深色的手帕,被海波纹的式样装饰着,右边放着几个医疗文件夹,另一边是一杯冷却了的咖啡,最那边的细长颈瓷制花瓶里插了几根焉焉的白掌。这是工作期间圣芒戈给他配的麻瓜公寓,离附近的几条商业街比较近。两室一厅,还比较宽敞,虽然比起马尔福庄园差了不知道几个等级。


 


德拉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至少这里离工作地点近。


 


室内色调很舒适,这也是德拉科喜欢的原因之一,偏绿的冷色调衬着清晨还不怎么明亮的光线有一种朦胧的美感,这让他忍不住去想下雨天的植物园,霍格沃兹的林荫道,还有斯莱特林卧室里那条蜿蜒的地毯。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啪啪啪的响起一阵翅膀扑打玻璃的声音,德拉科抬头去看,韦斯莱家的棕黄色猫头鹰正急切地用嘴去勾玻璃缝,没有谁家会有一只那样讨厌的猫头鹰了。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德拉科不耐地啧了一声,便走过去打开了玻璃窗。


 


微凉的晨风便扑面而来。


 


信纸看完后揉成一团丢到地板上消失掉,和信纸裹在一起的报纸被随意搁在一旁。


 


果然韦斯莱就不会给他带来好事!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之后,德拉便拿起发光的魔杖放到茶几上,那卷皱巴的报纸上被加粗的字体便开始变得清晰。


 


【救世主和初恋分手,受情伤自爆同性恋?】


 


标题下面的那个黑发男人还穿着他的傲罗工作服,紧接着便黑着脸摔门而去……


 


惊愕,然后沉下脸,摔门而去……动作一遍遍回放。


 


德拉科拿起魔杖重新插进怀里,他或许得去楼下的面包店里买一份新鲜诱人的早餐了。


 


当他提着一份松软的小蛋糕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巷子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雾里的灯光也消失掉,每天都有人清扫的街道在晨光下干净得发亮。


 


德拉科瞅了一眼红色电话亭后边的那条小道,有一个晨跑的金发小女孩一闪而过,一只猫咪咪咪的叫着从电话亭的顶上跳到了水泥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青草气息,还有手里四溢的蛋糕香气。


 


明明是个美好的休息日,德拉科眯起眼观察了下周围便舒口气继续向前。


 


这时巷子拐角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些抽气声,德拉科停下来看了看,一团黑影在薄薄的雾里蠕动着。


 


“该死……”一声诅咒然后又是一声惊呼。


 


“啊……”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可能是一个酒鬼,这里总是出现衣衫不整的穷酸酒鬼,他们喜欢在这个巷子里过夜,因为这里很少有人通过。只是瞅了一眼,德拉科便皱起了眉,清晨的空气有点寒,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绕过那个红色电话亭准备回他的公寓,他已经迫不及待喝上一口热热的牛奶然后睡上一觉,天知道他昨天等某个家伙回家等的一晚上没睡。


 


可能是咳嗽声影响了那个角落的家伙,德拉科一边向前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那个探出头偷偷看着自己的黑影。


 


“马尔福?”声音从身后小心翼翼地传来。


 


德拉科脚步一顿。


 


“马尔福!”又是一声。


 


“过来帮帮我,拜托……”


 


“这该死的领带……”


 


对方声音因确定而变大,但德拉科很快便通过声音的青涩程度判断出此人的年龄不超过十岁。


 


一个小孩子。


 


德拉科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噔一声,心里想着这家伙要是还有一丁点对他的记忆话应该会跟上来。德拉科于是没有回头的继续向前大步走去,将身后的怒斥声和一地的树叶子一同甩到了身后。


 


打开门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德拉科便觉得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他脱下黑色的风衣将它挂在架子上,然后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回到沙发旁,将报纸随意一叠用来搁他的牛奶。


 


等到他开始吃第二块沾了点糖霜的小蛋糕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德拉科皱起眉又展颜一笑,稍微一犹豫,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打开门。寒风扑面而来,德拉科皱起脸低下头。


 


在他门口的台阶上,一个裹着宽大袍子的绿眼睛男孩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眉眼一弯。


 


“不给糖就捣蛋。”小孩说道。


 


“啪。”德拉科重新关上门。


 


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还有圆圆的大眼睛。一个和哈利波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哦,不,是迷你版的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戳了戳报纸上被压在杯子下的黑发男人,德拉科喃喃自语,“你这个傻瓜。”


 


紧接着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噼里啪啦的。


 


“所以说,你是在我的公寓附近受到袭击了,傲罗先生?”德拉科看着自己沙发上的那个男孩,他紧紧地缩进自己的长袍里满脸愤慨,“当你从韦斯莱玩具商店宿醉而归的时候被人谋害……”


 


“醒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德拉科笑了。


 


“这没有什么好笑的,马尔福。”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稚气,“你作为一个治疗师难道不应该帮我检查一下吗?”


 


“抱歉。”这个贱人还在笑,“我休假了。”


 


男孩挤鼻子弄眼睛的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开口:“反正我不介意在这里赖下去。”


 


“你真的是哈利波特吗?”德拉科摇摇头,用手指抵住了男孩凑过来的头。“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德拉科·马尔福。”男孩将脸抬了起来,眉头一皱,“要不是没办法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待在这儿?”


 


男孩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沦为杯垫的报纸上,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梅林知道我现在可以去哪……”


 


“所以说关我什么事。”德拉科用他的魔杖戳了戳哈利软软的胳膊,“你应该去找万事通小姐,我保证她会像妈妈一样抱你回家。”


 


“说实话。”哈利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你的嫌疑很大马尔福,我可是在你的公寓附近出事的。”


 


德拉科坐在了他的旁边,假笑着看着他:“你的记忆停留在哪?”


 


“从乔治的玩具商店那里出来后……”哈利回忆道。


 


“很好,什么证据都没有。”德拉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欢迎来起诉我,波特。”


 


“梅林在上。”哈利终于妥协了,他回头打量自己学生时代的死对头,“我以为我们已经过了小孩子相互报复的年龄……”


 


“但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好到可以相互串门。”德拉科开始继续吃他的小蛋糕。


 


自大战后,他和德拉科·马尔福的关系的确有所缓和,但也仅仅是有所缓和,可能是德拉科战时倒戈将魔杖在最关键的时候丢给了自己,也可能是他在马尔福家最艰难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所以可以维持一个平衡,一个微妙的平衡,带点尴尬和陌生。


 


哈利咬了咬嘴唇,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个好选择,呆在马尔福旁边这件事都让他感到浑身别扭。但他不想回韦斯莱家去,在他和金妮闹出这么大的新闻后。也不想去打扰赫敏,她最近一定为魔法部部长竞选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他甚至根本就不想出现在公共视线里!


 


他无处可去,在他变成这么个鬼样子,该死的……到底是谁做的恶作剧?哈利发誓要找到那个家伙!可是敢将哈利波特得罪的人又怎会隐藏得不深呢?


 


哈利不安地在座位上扭动着,最近发生的事都糟糕透了,他甚至都不想回他的房子里,他保证里面会堆满各种各样的信件,装满了那些虚伪的关怀和事不关己的责问!


 


“在你要将自己憋死之前,我想友好地提醒你一句。”马尔福抱起了胸,“你已经擅闯民宅超过了十分钟。”


 


“我还会继续赖下去的。”哈利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个治疗师,马尔福。”


 


“谢谢提醒。”德拉科开始喝他的牛奶了,香味浓郁持久地晕开在空气里,“但很明显你不是个有素质的傲罗。”


 


“所以帮帮我。”哈利咬了咬嘴唇泄气般地抬头,“你能帮我的。”


 


“你为什么不去圣芒戈呢?”


 


“我不希望下个新闻标题就是[哈利波特宿醉被人下药终生不遂]”


 


“你可真把自己诅咒的够狠的。”德拉科咬着吸管抬眼去看坐在沙发上的小孩,他看起来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子的沮丧。


 


哈利没有再反驳,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玻璃茶几上的报纸,绿色的眼睛迷蒙一片,两边的婴儿肥粉嫩嫩的。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波特。”德拉科还是忍不住开口,“永远都不会担心自己会长皱纹。”


 


哈利没力气回答他了,觉得自己疲倦得像个背满行李跑了一整个沙漠的骡子。


 


“不要睡在这里波特。”看着那双已经快要睁不开的绿眼睛,德拉科赶紧说道,“大不了我牺牲一下送你去圣芒戈?”


 


“不!”哈利挣开他伸过来的手,“我不想去任何地方!”


 


“最后。”哈利强撑起精神看着他,语气有些急促,“你如果愿意帮忙的话,这段风波过后,我能帮你成为魔咒伤害科主治疗师,而不是生物伤害科。”


 


心里咯噔了一下,哈利有点后悔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这十分不礼貌,甚至有些伤害人。但他一直都没怎么礼貌地和对方说过话,他只是对着那张熟悉又有些生疏的脸,刻薄和烦躁的语气便习惯性地开始在他的舌头上打转。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马尔福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蓝灰色的眼睛带着算计似的眯了起来,然后沉默不语。


 


就当哈利以为对方马上就会提着自己的领子将自己从门口扔出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带着点犹豫。


 


“我们多久没见了?”


 


什么?哈利一瞬间懵了,紧接着心里暗暗地升起一丝不安。


 


“两个月之前?”哈利思考着说道,“那时我任务受伤去了圣芒戈,你好像还是实习治疗师,说起来,马尔福你变化蛮大的。”


 


“三年前么……”德拉科摇摇头撑起上身,蓝灰色的眼睛开始放空,灰色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候我还是伤害科的实习治疗师。”


 


德拉科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些事,那时战争刚过一两年,整个社会都还被战争阴影牵绊着。魔法部重整,金斯莱将腐朽的蛀台一根根地扳倒,黑巫师则躲在底下的阴影里抽枝发芽……打了闪光灯的重要人物占据着整个报纸版面,战争英雄们也成功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在这座八方风雨的城市里扮演着主导者的形象。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德拉科想着,但他们都熬过来了,无论是战时的冷酷和绝情还是战后的挣扎与痛苦。


 


“什么三年前?”哈利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的觉得别扭。


 


“记忆停留在三年前的哈利波特配上八九岁的身体。”德拉科自言自语道,“真会玩。”


 


“你说什么?”哈利问道。


 


“你真关注我,波特。”德拉科答非所问,“你怎么对那时的我那么了解,知道我一心想研究魔药魔咒?还是说你其实一直都不放心我?”


 


哈利脑子里剩下来的那些歉意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那是因为我女朋友是记者。”哈利干巴巴地开口。


 


“是前女友。”德拉科补充,而且她是体育版的。


 


“well。”德拉科看起来心情有些愉快,他站起身朝房间走去,“作为一个医生,我想我有义务对病人做一个紧急检查。”


 


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医生了吗?哈利看着对方在沙发上留下的屁股印发呆,他的确有关注过马尔福,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去关注,但哈利从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他只是对马尔福感到有些敏感,就像是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是下意识地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更何况现在战后不到两年,时态比较紧张,恐怖分子层出不穷,作为一个傲罗,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会仔细研究。


 


等德拉科从房间里拿着魔药出来的时候,哈利已经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身上的袍子像毯子一样盖在身上。


 


他默默看了两眼,哈利波特歪着脑袋倒在了自己的袍子上,柔和的晨光均匀地铺在他光滑的脸上。


 


德拉科蹲下身去捏了一把他的脸,然后坐下继续吃早餐。


 


空气里满是牛奶的香味。


 


02


 


当清晨的阳光从淡绿色的帘子缝隙里漏出来的时候,耳边首先响起的是一阵阵灰雀的叫声。


 


德拉科睁开眼迷蒙了好一阵才想起他已经休假了,鼻尖满是淡淡的阳光味道,身体好像和天鹅绒的被褥一样软塌塌的。


 


“哈利?”德拉科翻了一个身,没有人回复他的呢喃。


 


埋在枕头里又喘息了几下后,德拉科猛地想到了什么,他一个激灵坐起身甚至来不及回味冷空气拂过背脊的感觉。


 


“……”他居然忘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靠近里侧的床单还是皱的,另一个枕头则直接躺在木制地板上。


 


“波特?”他又叫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没有什么变化,晨光从昨天拉起的窗帘后面洒了进来,铺满整个空间。沙发上,地板上,壁炉上,还有玻璃茶几上。


 


德拉科走向沙发,那堆波特所有物已经不再了,德拉科打赌他是将衣服缩小穿走了。搁在茶几上的报纸也不在了,德拉科从插满白掌的花瓶下面抽出一张草稿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句子。


 


【嘿马尔福,我想你肯定在我晕倒在你的沙发上之后给了我一定的救治。


 


在这里十分感谢你,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多了,天知道我居然睡了一天一夜。我的年龄虽然没有恢复但看起来显然有所增长,不过还是再次感谢你的帮助,并且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人情。


 


但由于我还是十分不放心金妮一个人去承担舆论压力,报纸上的矛头几乎都对准了金妮,这是不公平的!我们是和平分手,而并不是像文章里暗示的那样被劈腿然后受情伤出柜……这太他妈扯了!因此我得站出来而不是躲在角落里逃避新闻风暴。


 


对我的不告而别再次表示歉意。


 


PS:不幸的是,如果我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你可能还会见到我。】


 


连署名都没有,这个傻瓜。德拉科将纸条捏成一团丢到一旁,然后有些气闷地坐在沙发上。抬起眼,他的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阳台,淡淡的阳光洒满了一整片墙壁,一个卷发女人出来给她的淡红色蔷薇浇水,带着泥土气味的水滴又落进了楼下晒干的被子里。


 


一群灰雀鸣叫着飞过。


 


明明是十月里难得的好天气,他却没法过个正常人的好日子。


 


哈利裹紧了身上的袍子,幻影移形来到对角巷,将早晨不怎么多的人群和阳光里寒冷的风一同甩到背后。


 


他要去找预言家日报的编辑处。


 


他要去帮金妮澄清这件事,他得告诉记者金妮并没有在他们交往过程中劈腿!他相信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身边的店铺和印象中有些不太一样,有些新的店铺新的店名穿插着将他的记忆刷新,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来这里了,但庆幸的是至少他还记得大致方向。


 


想到预言家日报便忍不住暗自咬牙,他真是谢谢他们在战争结束没多久就把针对时事政治的版面全部留给他分手的事。


 


事情是前天发生的,他和金妮分手也在前一天,他承认当时两人有些激动过头,但争吵总能让他们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


 


金妮说自己不爱她,哈利恍惚地回忆着,他当时甚至无法反驳。一个酒吧,咖啡色的色调,木制的桌面上摆放着一束玫瑰,玫瑰的枝条插在玻璃花瓶里,末端浸着水。他记得自己仓促间打碎了那个花瓶,玫瑰花瓣散落一地,打断了争吵。


 


“分手吧。”金妮用手帕擦花了眼妆。


 


“好。”


 


没有悔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挽留的眼神。


 


他们只是简单的结束。


 


以没有爱情为由。


 


所以那些闲着没事干的记者们开始大做文章,在某些问题上开始借题发挥,乱开脑洞……他只不过是结束了一段感情而已,难道因为这段感情是从战争里走出来的,就格外特殊么?


 


哦,对,有关战争的事总是格外敏感。


 


哈利很快便找到目的地,预言家日报的编辑处。


 


不同的记者在堆满各种杂志的桌子旁繁忙地游走着,哈利犹豫了一秒便迈着小步伐钻了进去。


 


“凯迪!”有人在叫着,“这就是你在现场收集的东西么?我说过我要的是剪辑而不是工作记录!”


 


纸飞机扑棱着翅膀从头顶掠过,哈利小心地穿过人群,眼神四处打量起来。


 


“记者编辑们注意了!今天有选题会,对前一期的报纸进行评论,以及汇报下一周的新闻选题,不要迟到了!”背着摄像机的男巫从二楼下来,长长的围巾拖到了地上。


 


“好的,查理。”下面有人吆喝着。


 


哈利皱着眉看着桌子上的最新报纸,上面显眼的标题引人注目。


 


[魔法部部长新政策……]


 


图片上的赫敏穿着深色的长袍,卷发精致地贴着脖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地微笑,褐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镜头,看起来成熟了不止一两点。


 


赫敏真的选上了吗?是不是太快了点?哈利感觉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想着想着这应该是件好事,赫敏的成就占了头条,那么自己的那些破事应该就不会再被关注了吧?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去工作,比如去解决自己身体的问题,比如去从实习傲罗努力变成一个真正的傲罗……


 


可是不太对,哈利靠近那个桌子,近距离地去看报纸,赫敏的变化实在太大,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报纸日期上。


 


20021025


 


这里有一份印错日期的报纸。哈利皱起眉,现在应该是1999年10月才对,大战后两年,甚至不到。


 


哈利不再关注报纸,他试图找到一个眼熟的家伙问问。


 


“你的工作进展得很快,金妮。”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了过来,哈利心猛地一跳,他抬头去看,穿着浅色长裙的红发姑娘就抱着一叠文字档案靠在扶手上。


 


她烫头发了,哈利想着,从她纤细的腰后可以看见别到耳后的卷发下缀着的水晶耳环,它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打扮也看起来更性感了。


 


“所以可以给自己放放假了?”她拉起对面的英俊男人的深色领带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说道。


 


哈利能从她的脑袋旁边看到那个棕发男人在笑,然后男人扶了一把金妮的腰。


 


就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尾,哈利瞪大了眼睛。他们和平分手才两天,哈利保证韦斯莱夫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哈利不是生气她这么快就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生气的是他们的动作实在太熟练了,那种恋爱中的默契感,他只在罗恩和赫敏身上看到过。


 


男人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用带胡渣的下巴去蹭她的脸颊,金妮的笑声如银铃般响起。


 


难道记者说的都是事实吗?金妮早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便有了新欢?这真不可思议!


 


“你是哪里来的小孩子?”有人路过发现了他,哈利赶紧低下头,侧过脸。


 


“不会是唱唱反调派过来的奸细吧?”那人不依不饶地堵住哈利。


 


“不,怎么可能?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哈利低着头说道,心里有些慌乱。


 


如果他被记者发现了……他不敢想象,他最近的负面新闻已经无法再叠加了……他讨厌并害怕这样,这种随时都可能变成这座城市的灰色风暴的感觉。


 


“这里可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对方将手里的摄影机抖了抖,一个按钮从上面弹了出来,“你应该离开这里。”


 


“抱歉,先生。”哈利擦过他的身体离开,怀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哈利回过头。


 


那是张报纸,从德拉科家里带出来的。[救世主和初恋分手……]上面的自己脸色很差,他摔上门躲开了摄像机。


 


真尴尬,哈利看着对方好奇地捡了起来。


 


“好久以前的报纸了,你居然随身携带。”那人将报纸抖了抖将脑袋搁在胸前的照相机上。


 


“就是前天的……你应该还给我而不是……”哈利向前两步说道,仍然死死地压着头。


 


“三年前的报纸排版真差。”那人继续说道,“那个时候甚至没有用悬浮咒制作立体效果……字体也异常呆板,不过还是蛮怀念救世主当年轰动的分手出柜事件呢……”


 


“瞧瞧,那个时候时态总是紧张兮兮的,所以我们总要用点手段来转移大家的恐惧和不安……。”


 


“你说什么?”哈利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从楼梯上下来了。


 


又是同样的陌生感一瞬即逝。


 


“怎么?想请假去旅游了吗?美女编辑?”拿着报纸的家伙朝那边喊着。


 


身后又是一阵笑声,金妮总是爱笑。


 


“瞧瞧这个?”男人挥了挥手里的报纸,歪着嘴笑了,“你的黑历史金妮。”


 


哈利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情况?什么三年前?哈利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又或是一个相当恶劣的恶作剧?这真糟糕,什么都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哈利!”身旁传来惊愕的声音,金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松开了挽住男朋友的手,俯下身一把按住哈利的肩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嗨,金妮。”哈利尴尬地退后一步,语气相当冷淡,他记得他们还是处于尴尬期的。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金妮笑了,耳朵上的水晶耳环摇摇晃晃着。


 


“真可爱!”她又狠狠地捏了一把哈利的脸,“这让我怀念以前在学校的日子……”


 


“嗨,哈利。”她旁边的棕发男人也笑嘻嘻地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吗?”哈利躲开那只手,心情复杂无比。


 


“他是我男朋友,哈利。”金妮和对方迷茫地对视了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很明显了。


 


“哈利?”拿着报纸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哈利波特吗?!”


 


他将报纸丢到一边,开始变得手慌脚乱起来:“哈利波特在这里!”


 


“安静,乔伊。”金妮皱起眉,“你会搞得一团糟的!”


 


“等等……”哈利看着周围的人变得更加嘈杂起来,有人开始朝这边探头探脑,“有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指什么?”


 


“比如现在是什么时候?”哈利还是问出了口。


 


“10月25号。”金妮眨了眨眼睛补充道,“2002年。”


 


“开玩笑的吧?”哈利摇摇头,“你们是不是在万圣节前联合起来给我开玩笑?先是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又欺骗我现在是三年后?”


 


“哦哦!我知道了!”那个棕发男人突然大声地说道,“你哥哥乔治最近给情侣准备的时光魔药就有这个效果,这段时间宣传得蛮厉害,据说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就是我不久前和你提起来的那个,亲爱的。”


 


“就是那个可以几天内将自己爱人从小养大的愚蠢魔药?”金妮歪着头笑,将垂在两鬓的头发撩到耳后,“别想了亲爱的,我才不会去尝试。”


 


“但很显然哈利不太像……他的心理年龄还是成熟的,就是瞧起来有些糊涂。”


 


“不可理喻。”哈利晃晃脑袋,觉得这一切就像个梦,他开始尽力地去整理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可无论怎么理,一切都还是清晰的。没错,他的记忆没有漏洞,这肯定是恶作剧。


 


“你应该去找德拉科,哈利。”金妮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他是个优秀的治疗师。”


 


“我一点都不想继续下去金妮,停止你们的游戏吧。”哈利摇头,连德拉科马尔福都扯进来来了,简直太过于荒谬了。“我很累真的,就当放过我。”


 


“请您接受一个采访,波特先生。”拿着摄影机的几个记者挤了过来,将哈利牢牢地堵在角落里。


 


“乔伊!”金妮的声音被人群淹没,“我说过让你不许打扰的!”


 


“情感版面还缺一个重要的部分,只是一点点访谈而已!金妮。”


 


“万圣节就快要临近了,波特先生,你和爱人马尔福先生有什么打算呢?”


 


“可以给读者一些建议或者聊聊你准备怎么度过……”


 


“伦敦塔桥的万圣节巫师舞会您会去参加吗?”


 


“您是真的失忆了吗?波特先生。”


 


“变成小孩子模样来报社看前女友……”


……


 


脑袋蓦的剧痛起来,哈利抱住了脑袋,却没法将那些排山倒海的问题一一抵挡住。眼前满是刺眼的闪光灯,耳边也啪啪啪的响着快门声。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法在魔法世界里生活下去了,战后的压力比伏地魔还要可怕,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摧毁掉他!每个人都在等着观察自己,害怕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有压力的时候,无论任何时候他们都会观察自己。哈利愤怒地想着,观察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以及身体的每个部位……所有隐私都在他们嘴里相互咀嚼着,用来化解战争给他们带来的不安全感!


 


凭什么我要做牺牲品……哈利难得地感到有些委屈和无助,好像身体变小了,心变小了,坚强和勇气就变少了。


 


这感觉糟糕透了。


 


“我什么都不……”哈利挣扎着说道,但没有人在听。


 


“哈利!”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混沌而来,一阵疾风掠过,周围的人都被撞得东倒西歪的。


 


谁?


 


哈利眼前猛的一黑,随即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德拉科蹲下来将小不点哈利抱住了。


 


“哈利还有很多事,就不陪你们了。”他冷淡的目光在那些涌过来的记者们之间扫了扫。魔杖一挥,哈利被挤掉的魔杖便重新回到手中。然后紧接着一个熟练的幻影移形,他们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哗然。


 


……


 


“这是什么把戏!?”


 


哈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德拉科的公寓里。


 


混乱地思考着一切,哈利试图将所有事都连接起来。他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和他学生时代的死对头躺在一张床上,后来金妮告诉自己现在是2002年,然后现在又被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半拥着回来?!


 


哈利听见脑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声,他可能是坏掉了。


 


德拉科没有回复他,他只是自然地脱下外衣和皮鞋,然后拿起了两个白色的瓷杯,留给哈利一道削瘦的背影。


 


“我得去找赫敏……”哈利扒拉了两下头发嘀咕道。


 


“自作自受波特。”德拉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熟悉的嘲讽,他先递给哈利一杯温水,然后自己去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带着甜味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着,“赶紧换套衣服,我们要出发了。”末了又补了句,“傻瓜。”


 


德拉科默默地从杯沿上方打量他,今天的哈利波特比昨天的看起来要大了一些……他紧接着狠狠地揉了一把哈利的脑袋,然后龇牙笑:“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你一年级的时候,总是瞪着大大的圆眼睛,绷着小嘴,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姑娘……”


 


“不可思议……”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忍了忍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哈利,这点小事你可以忍的,他自我安慰着,“马尔福,能麻烦解释一下吗?”


 


如果被拒绝他会毫不犹豫地幻影移形去找赫敏,谢天谢地他的魔力还在。


 


“当然。”德拉科缠上一条墨绿色的围巾,这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到了戈德里克山谷之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慢慢解释……”


 


“戈德里克?”哈利被震惊在了原地。


 


“所以我劝你再加几件衣服……”


 


“那里在下雪,甜心。”德拉科咧开嘴笑着看哈利瞬间苍白的小脸。


 


03


 


 


戈德里克山谷雪茫茫一片,一如既往。


 


哈利有些后悔没加件厚一点的外套,风卷着雪花从村子那边的街道吹来,带着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


 


这里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比起以前的宁静美好,如今的戈德里克更像是热闹时期的霍格莫德村。


 


连绵不断的房子在山谷间蜿蜒着,起起伏伏,就像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在被白雪覆盖的街道上拉出一条一条细密的线,蜿蜒了整个山谷。


 


哈利将脖子缩进了领子里,快走几步企图跟上德拉科的脚步,这个混蛋强行带他来到这里……戈德里克,一个特别的地方。


 


德拉科大步向前走着,又停下来回头看,眼睛在白雪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快点跟上!”德拉科看着那个雪地里挣扎的小不点歪着嘴笑,“傻儿子波特。”


 


“去死吧!马尔福。”哈利抓了一把雪砸在了对方的裤脚上。


 


要不是他现在孤立无援,思维错乱,哈利耸了耸鼻子,他怎么会受控于一个马尔福呢?对了,他的傲罗选拔好像是最近了,等等,哈利脑袋又飞快转动着,如果他真的到了三年后……那么那个选拔早就结束了……不,他怎么可能到了三年后呢?哈利波特,你要是上当了你就是个傻瓜!这绝对是个恶作剧!!!


 


“冷吗?波特。”德拉科将下巴从厚厚的围巾里抬了起来,为了让哈利看清他真诚的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围巾,接着说道,“想要我的围巾吗?”


 


“不,一点都不想。”哈利很快掐灭内心里燃起来的一丢丢火苗,他咬着牙伸长脑袋抿了抿唇,“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离你远一点……”


 


“怎么会呢。”德拉科停了下来,半蹲下来和他对视,蓝灰色的眼睛柔和得像是十月里掺了雾气的晨光,雪花落到他白得透明的皮肤上便很快融化开来。


 


哈利心里小小的咯噔了一下,他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的旧敌,他的变化很大,就像他见过的赫敏和金妮,比起战争时期的他,或者是两个月前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他,都有不同的变化,那种几乎深入眉眼的成熟韵味在每个不经意的角度扩散开来,无论是眼角落下的阴影还是因嘴角弯曲而凹陷的浅窝,坚硬的下巴或是从帽檐下落下来的几缕金发,好像都有了不同的韵味和风姿。


 


“你爱我,波特。”他接着说道,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脖子上取下来的围巾一圈一圈地围在哈利细细的小脖子上,从下巴一直裹到了胸前。


 


我爱你爸爸的矮冬瓜!


 


哈利将脸埋进了温暖的围巾里,然后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将手里攥的那把雪塞进了德拉科的领子里。


 


红色的灯笼从东边的房子挂到西边,在天地一色的村子里形成靓丽的风景线,白天走在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但店铺倒是都张灯结彩的开得好好的,为万圣节准备的南瓜灯堆在一旁,上面堆满了彩纸,哈利甚至看到了以他为模板制作的雕塑小人,好吧这不稀奇,他甚至还看到过给他立雕像的。


 


“你可是被记入史册的人,哥们。”罗恩调侃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但你可是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还有个当部长的老婆。哈利酸酸地想着,他有点想和韦斯莱一家呆在一起了,至少他可以快速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在一间小酒馆里解决完午饭后,德拉科便带他去了离街道不远的一个小套房里,和伦敦的公寓很像,小小的,但家具很全很舒适。这也很奇怪,德拉科什么时候在戈德里克也有落脚处了?


 


打了个响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养小精灵便开始忙碌起来。


 


哈利在手里哈了一口气,一边看着淡白色的气体从指尖浮起一边回味着这一路的拌嘴,可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套出来。


 


哈利刚刚焉不拉几地坐在沙发上,旁边的炭炉便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烧红了的碳翻腾着立了起来,火星顿时肆意飞着。


 


赫敏?!!!哈利激动地扑腾着下了沙发,那是赫敏的脸,她找到自己了!


 


但是德拉科比他快,他很快走到了炭炉旁。


 


“哟。”德拉科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你好!德拉科。”赫敏的声音欢快地传来。


 


“你好啊,部长小姐。”德拉科说道,旁边便挤过一个小孩。


 


“哈利!”赫敏又开心地叫到,“我还以为我出现的有些早了,毕竟哈利是最近才出了这个事,我以为你们今年的戈德里克之行会有些延迟。”


 


“事实上我们刚到。”德拉科把手放到了哈利的脑袋上,撅了撅嘴。


 


“太巧了,赫敏!”哈利激动道,“你得帮帮我!”


 


“我当然会帮你,哈利。”赫敏忍不住皱起眉,“罗恩·韦斯莱实在做的太过了!这个毫不顾忌安全和健康的恶作剧……我已经帮你狠狠地教训他了!”


 


“什么?”哈利推开德拉科作孽的手,顶着鸡窝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什么恶作剧?”


 


罗恩的嘟囔声在炭炉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好像是赫敏威胁着他走了过来。


 


“抱歉,哈利。”他无奈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但事实上你是自己主动挑战乔治的新品种魔药的……”


 


“是你们趁他喝醉怂恿的!”赫敏的声音传来,“这很危险!而且还是试用装!搞不好你们会把他弄成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瞧,我已经够惨了,洗一年份的碗,所以原谅我吧。”罗恩哀怨的声音伴随着乔治咯咯的笑声,“不得不承认,马尔福会好好照顾你的哈利,什么都不用担心,熬过万圣节,或者不到,就可以恢复原状了……”


 


“哈利!”乔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好像忍着笑,“抱歉了,没想到当时拿的是试用魔药,所以可能最近……你会蛮难熬的。”


 


“难熬的是我吧?韦斯莱。”德拉科皱起脸,夹住哈利的脖子将他往前拉,“瞧他现在的模样,他的记忆甚至被掐断在了三年前……”


 


“事实上你得庆幸哈利还不是个baby……”罗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至少他不会随地大小便……”


 


“罗恩·韦斯莱,你的洗碗期限已经长到两年以后了……”


 


“随便,反正我洗刷咒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罗恩随意说道,“洗一辈子好了。”


 


“我相信昨天早上给你寄的信和报纸都收到了吧?德拉科。”乔治说道,火星溅起一片,“我想,哈利这几天最需要的人就是你了,本来就是心理年龄和身体同步增长的趣味魔药,一个带着情趣的玩意儿。情侣们都喜欢这种小游戏,相信你们也一样,促进彼此的了解,还有刺激刺激新鲜感……所以你没必要露出那种嫌恶的表情,德拉科。”


 


“当然我寄给你报纸的原因就是能瞒就瞒一下……是的是的,现在的确是没法瞒住哈利了,你没看好他,让他跑出去了。乖乖,金妮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要笑疯了……”乔治顿了顿继续说道,“好了,我不说了……你大可当游戏好了,只是因为是试用装……所以记忆搭配会有些混乱,但看起来身体还是自然生长的,每天都在成长,年龄幅度跨越也挺大的,恩,我想要不了多久正常的哈利就回来了……不用担心,至少记忆目前还是稳定地停留在三年前……”


 


“目前?”德拉科惊愕地瞪大眼。


 


“呃……唔……不排除记忆跳动的情况……”


 


“祝你好运,哈利。”


 


炉火在满含敌意的瞪视中赶紧熄灭了。


 


哈利一下子瘫软在地,像个缺了魔力支撑的木偶。


 


德拉科将手插进袍子里垂着脑袋看着他,看起来一样沮丧。


 


“不,我现在很混乱。”哈利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他将垂下来的墨绿色围巾又绕回脖子上,“我得回家。”


 


“回哪个家?”


 


“布莱克祖宅,回我的家里去。”哈利扬起头看着德拉科,眼神坚定不移,“把我的魔杖还给我。”


 


“啊。”德拉科久久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终于开口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我落在伦敦的公寓里了。”


 


白色雕木窗台后的玻璃朦胧一片,隐约可见外面的雪花投落下来的阴影。室内暖气很足,德拉科早早便脱了外套,白色衬衫外面只套了一件松松的毛衣背心。


 


他抱着胸靠在窗台边,垂着眼看着沙发上那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的小男孩,他们刚刚进行了一次平和的交谈。


 


外面不断地传来各种细碎的声音,有脚步踩在雪层上的,有猫躲在角落里咕噜咕噜的叫声……而房间里静的只剩炉火燃烧的声音。


 


“不,我还是不能相信。”哈利的声音已经不再坚定了。


 


“老天。”德拉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该怎么相信?”哈利面红耳赤地抬头,“我他妈才刚失恋!就被告知和自己学生时代的死对头在一起三年了!还他妈是个男的!这简直比告诉我伏地魔死而复生还可怕!”


 


“这是全魔法界众所周知的事。”


 


“我不是个gay!”哈利抓狂。


 


“嗯。”德拉科面不改色,他扒拉着淡黄色的长帘显得漫不经心,“你开心就好。”


 


“……”哈利虚弱地吸了吸鼻子,将脑袋缩了回去,“马尔福,恨你。”


 


天色渐暗,满是雾气的玻璃窗已经不知不觉被擦亮,窗外的小街已经亮起大大小小的灯笼,德拉科去了一趟墓地回来后,哈利还是木讷地赖在沙发上。


 


“我找人清理了一下,就像之前那样,还是同一个麻瓜,阿比盖尔,你知道的那个,他总是能将墓碑上的雪铲得一点不剩……明天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德拉科取下外套,上面的残雪抖落一地。


 


哈利抬头去看,地上的雪迅速化成水然后消失在地板上,德拉科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一起度过这个万圣节……”


 


“他们是指我父母吗?”哈利问道。


 


“不然呢?”德拉科走过来坐在炭炉旁边取暖,从哈利身旁经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冰雪气息。


 


“这真不可思议。”


 


“你是指哪方面?”


 


“我居然会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哈利看起来生无可恋,“我甚至从没带金妮来过这里……”


 


“那是因为我很重要,重要得无与伦比。”德拉科随意地笑了,尖尖的虎牙闪闪发亮,“你爱惨我了,哈利波特。”


 


哈利打了一个哆嗦,抬起眼厌恶地瞪了一眼对方,然后往边上缩了缩。


 


屋子里实在太热了,不知不觉哈利便感到浑身燥热。


 


 


04


 


 


当德拉科带着挫败感出门的时候,冷空气卷着雪花毫不留情地灌进了他裸露在外的脖子里。


 


他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出门,在天色渐暗的时候。这个时候路上的人总是特别的多,他们大多是出来寻觅晚餐或是饭后散步,还有的会提前购买一些万圣节活动需要的礼物。


 


人来人往,麻瓜和巫师夹杂着汇成人潮。戈德里克山谷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但自战争胜利后,这里几乎便成了度假圣地。


 


为缅怀我们一同经历过的一切。


 


为祭奠那些去世的英雄。


 


为了更好的生活,为了永远也克服不了的困难,为了那些该死的情非得已,为了很多很多,那些各种各样的情怀。


 


他们会在这里聚餐,观光,为墓碑献上鲜花,在万圣节的时候往南瓜灯里点一只红色的蜡烛……


 


德拉科停在街道旁,不远处就是个红色的垃圾箱,店铺在两边连成一排。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一层层叠加的脚印。


 


他不想呆在那个房间里了,和哈利永无止境地拌嘴,所以他还是出来了,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街头。


 


事实上格兰杰他们的想法都是错的,他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再次让一个讨厌他的人接受他。这真难熬,也真困难,他只想好好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人熟悉的眼神然后一起过熟悉的生活。


 


从陌生到熟悉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的事,何况是爱。


 


背后的店铺升起热气腾腾的雾气,带着淡淡的面包清香。


 


“你好,先生!”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科皱起眉回过头,雪花擦过他的脸颊落到领子里。


 


一个小饭店模样的店铺前站了一个人,挺着肚子朝他温和地笑着。


 


“你好。”德拉科礼貌地颔首,眼神迟疑地打量对方。


 


围着格子围裙,留着胡子的英国男人。看起来就像后面店铺的老板,好像的确是那个店铺的老板。


 


“一个人吗?”对方友好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是来拉客的,德拉科想,但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虽然他没有吃晚饭。


 


哈利好像也没吃晚饭。


 


“我在等人。”德拉科歉意地点点头。


 


“哈利波特吗?”老板耸耸肩询问道,德拉科忍不住皱起了眉。


 


“抱歉,我不是故意接近也没有什么恶意……”


 


“如果您愿意听我说……”老板不再向前走,他隔着几米的距离朝他温和地笑,白色的蒸汽在亮起的灯光下像升起的云,“每年波特先生都会来这里看望他的父母,从战争结束后,那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饭馆和酒店,你知道,这里总是大雪纷飞……”


 


“他总是一个人,在这里住几天便离开。”老板说道,“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我这里买一份夹了松仁的面包和一杯薄荷酒当宵夜。”


 


“每年的那几天,他都会来。”


 


“我不懂你想表达什么。”德拉科摇摇头,这种谈话距离让他有些尴尬。


 


“最近他的要求变得多了起来,食物和牛奶变成了双份。”老板又开始笑,“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郁闷沉默了,偶尔还会给我讲几个冷笑话,在他等他的薄荷酒加热的时候……”


 


“大多数人是为了自己来到这里,度假,休闲,制造回忆。”老板突然又不笑了,寒风带着寒气掠过,将地面最上面的那层雪花翻新了一遍。


 


老板却叹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从嘴角腾起。


 


“但波特先生是来缅怀的。”


 


“因为这里埋葬了他重要的人。”德拉科礼貌地接话,他眨了眨眼又加上一句,“不过,谢谢您对他的照顾和了解。”


 


“不用谢,完全不用。”老板又眨眨眼说道,“给我们的小英雄带杯薄荷酒吧,让他在漫漫寒夜里能感受到一点温暖,戈德里克的晚上总是很冷。”


 


所以还是来拉客的么?


 


一旁的路灯闪了闪熄灭在了风雪里。


 


当德拉科心情复杂地抱着一堆保温好了的食物顶着风雪回到房子里的时候,他是抱着普渡万生的心态面对哈利的。你看,无论你用什么语气和我说话,无论你用什么眼神,无论你是否用屁股对着我,我都对你一如既往的好,任劳任怨的好。


 


一进门他便陆续将各种食物摆在小桌子上,迷人的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期待中的那个会探头探脑的小狗熊没有出现,德拉科转过身。窝在沙发上的哈利波特不见了,炭炉也熄灭了,只剩旁边的壁炉还在冒着热气。


 


操。


 


“哈利!”德拉科忍不住皱起眉头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气里回荡着久久不散,德拉科恼火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离开了吗?这个王八蛋有这么讨厌我吗?


 


“先生……”


 


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不点哈利怯生生地从堆满灰尘的壁炉旁探出了半个头。


 


“你在那里做什么?”德拉科大声说道,心里陡然放松下来,刚刚那一刻的慌张差点要了他的命。


 


哈利没有说话,他缩了缩脖子从壁炉后面爬了出来,露出了满鼻子的灰。


 


“抱歉。”他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又抬起头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


 


“为什么道歉……”德拉科嘟囔着,这很奇怪,哈利很少对他道歉,突然的道歉让他觉得极其不自然。


 


既然你没有离开这里,德拉科想,那么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


 


他用魔杖将买回来的食物一堆堆地码进干净的盘子里。


 


“哇哦!”哈利在身后小声地惊叹,“我一定是在做梦。”


 


“什么梦?”德拉科随意地问,将冒着热气的薄荷酒倒进玻璃杯里。


 


“有关……魔法的梦。”哈利小声说着,显然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搭上一句话。


 


德拉科的手顿住了,他忍不住想起韦斯莱说的那句话。


 


“不排除记忆会跳动的情况……”


 


德拉科转过身来探究般地看着小孩,黑发男孩小心地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陌生的警惕。


 


他在害怕。


 


“你还记得我吗?”德拉科小声问道。


 


哈利摇了摇头,德拉科的脸色沉了下去,哈利又犹豫地点头。


 


“他们迟早会害死你的哈利波特,选朋友要谨慎!我一年级就告诉过你,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德拉科忍不住地抱住了浅色的脑袋。


 


他刚刚才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向对方解释了所有的事情,关于战后,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这个没品的恶作剧……然后你告诉我你记忆又乱跳了?!


 


窗外还在下雪我考虑下要不要把你丢出去。


 


所以昨天为什么要借着买早餐的名义去把你捡回来?不是应该由韦斯莱一家承担后果吗?


 


你也是自作自受,德拉科。


 


“抱歉。”哈利抿着唇说道。


 


德拉科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缓缓蹲下身,和他对视。


 


“这里没有什么让你道歉的。”德拉科说道,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你不该向任何人道歉,哈利。”


 


“今年多大了?”他又问道。


 


“十一岁,先生。”绿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


 


05


 


 


明明是一样的身高和模样,德拉科看着在沙发上坐得端正笔直的小男孩,他拘谨地坐在那儿,手指抠着长袍,眼神在面包和鸡肉三明治上游走着,性格却千差万别。


 


如果是他出门前还在冲他骂骂咧咧的那个哈利波特,他也不会感到尴尬,而现在,看着那个坐在那不言不语的小孩,他觉得他已经没法和对方继续以前的模式来相处了。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一个完整的十一岁哈利波特就坐在自己面前,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


 


挂钟在背后敲响了八下,沙发旁的炭炉重新燃烧起来,长长的淡黄色纱帘已经将窗外的夜景牢牢实实地掩盖住了。


 


“你……”德拉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饿吗?”


 


哈利身体僵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还好。”


 


好吧,又冷场了。德拉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相处,不不不,是不知道怎么和童年哈利波特相处,十一岁的他太诡异了,至少他记忆里还是有过熊孩子出没的,但没有一个像这么奇怪的,这么奇怪的听话。


 


“你可以不用在意我,哈利。”德拉科尽力地将语气放温柔,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子上香喷喷的烤面包,“想吃什么就去吃。”


 


哈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我不能,感谢你先生,但我想我得回家了……”他小心地跳下沙发,然后又狼狈地踩了自己一脚。


 


为什么又是回家?德拉科挑起了眉。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失去记忆的救世主总是想着远离我?这真好笑,他现在开始对他们从死对头一路走到床上这件事产生质疑了。


 


“你在害怕我吗?”德拉科拿出魔杖勾住他的袍子,“还是在害怕魔法?”


 


哈利看了看那个细长的棍子咽了一口口水。


 


“佩妮姨妈说过魔法都是不干净的东西。”哈利小声开口,听话地转过身。


 


德拉科嘴角抽了抽,所以刚刚你是在嫌我带回来的东西脏吗?


 


“但我从来都没怕过。”哈利继续说道,他着迷般地伸出一只手小心地碰了碰德拉科手里的东西。魔杖配合地发起热,哈利触碰到那温度后便惊喜地笑了,“它一直都是我的梦。”


 


“一种……不可言说的梦。”


 


“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德拉科继续说,小心地和他对视。


 


哈利摇摇头又点点头,接着神秘地眨眨眼睛:“我希望这都是真的。”


 


德拉科继续保持微笑,想要鼓励他说下去。但是小孩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德拉科,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是给我寄信的人吗?”他终于开口说道。


 


“什么信?”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眼神躲闪,“我没有机会看那封信,他们把我关进了碗橱里。”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试图去回忆,眼神开始放空,“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


 


“所以你觉得是我给你写的信然后带你来到这的?”德拉科用魔杖轻轻地敲打手掌,“因为我会魔法?”


 


哈利顺从地点头,眼神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飘忽着。


 


“我经常会做梦,有时还会梦见一辆会飞的摩托车。”哈利小心地说道,“你讨厌摩托车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这个?”德拉科说道。


 


“没人喜欢这个梦,关键不在于它是一辆摩托车,而是在于它会飞。”


 


“这算不了什么,哈利,你也会飞。”德拉科忍不住想起那个骑着扫帚在天空中驰骋的少年,他就像一股泛着太阳金的风,在湛蓝色的天空和丝帘一样薄的白云之间肆意穿梭。


 


哈利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很快便熄灭了,就像被强行掐灭的蜡烛。


 


“我讨厌白日做梦。”他说,声音轻轻的,让他忍不住去想那些融化在暖空气里的雪。


 


哈利波特不该是这样,德拉科心里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他知道哈利的童年很糟糕,但他是那样一个自信勇敢没心没肺的傻瓜,童年又能糟糕到哪去呢?


 


可他从没想过,他根本不是那个熟悉的哈利波特了。


 


十一岁的他只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一个孤独的不敢做梦的小孩。


 


哈利从不和自己提他的童年,不,德拉科回忆着,他在自己面前好像永远都在吹嘘他学生时代的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永远塑造的都是一个积极活跃的英雄形象……他的孤独,自卑,恐惧和不安,以及他记忆里最深处埋葬的那块黑色剪影……分明又是一个哈利波特,一个他几乎没见过的,也从来没被允许了解过的,哈利波特。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机会,无限接近对方的机会,德拉科心里一阵翻腾,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手放在了对方瘦弱的肩膀上。


 


“你不是在梦里,哈利。”德拉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可以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话,“试着感受一下我手指的温度。”


 


哈利抬起脸专注地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动了动。


 


“温暖……”哈利说道。


 


德拉科笑了,两边的虎牙都露了半颗,蓝灰色的眼睛里仿佛流动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梦里可不会有温度的,哈利。”


 


哈利终于跟着笑了,眼底的蜡烛也重新被点亮。


 


“我相信你。”哈利说道,“先生。”


 


“叫我德拉科。”他将哈利推搡着按在沙发上,“你该好好吃个晚饭,之后我会带你回你姨夫家。”


 


“不……”哈利急忙说道,“我现在还不太饿……”


 


“怎么可能?”德拉科说道,你今天一天就勉强在中午吃了点,怎么可能不饿?“你是不是现在不想回家了,哈利?”


 


哈利沉默地垂下头。


 


“是不是想和我呆在一起?”


 


“你对我很好,我的意思是,是的。”哈利小心地点点头,“……德拉科。”


 


德拉科突然就被愉悦感包围了,那声稚嫩的德拉科简直酥得要命!


 


“那么从现在开始,”德拉科站了起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和我呆在一起。”


 


“我可以相信吗?”哈利眨了眨眼开口。


 


“以马尔福的名义保证。”德拉科挑了挑眉又补充一句,“只要你不给我添麻烦。”


 


事实证明,十一岁的哈利波特比十九岁的哈利波特要听话得多,德拉科看着身边那个对什么都感到好奇和兴奋的小孩,心里感到一丝欣慰。今天实在漫长极了,一个糟糕的开头,不过起码还有一个不错的结尾。


 


他们在吃完晚饭后,德拉科便带他出去玩,戈德里克山谷的夜景很美,由于下雪的原因,漆黑的夜幕上一点繁星都无,而恰恰相反的是,雪地上倒是流光溢彩。村民们和前来旅游的巫师们在雪地上嬉闹玩耍着,七彩的烟火在繁华的街道上像水面上沉浮的鱼,它们越过灯笼,穿过人海,然后一头砸在被冰雪封印了的玻璃上,溅起一阵七色光斑。


 


德拉科向哈利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后便不再开口,这里太嘈杂,空气太冷,他不需要说太多,这里就是魔法世界,哈利能够自己去感受。雪下得不大,一片一片的,但还是落满了围在哈利脖子上的那条围巾。


 


德拉科将手里会发光的玻璃石塞到哈利的手里,然后半蹲下来用手拍掉了哈利肩上和头顶的雪。稍稍对上那双精致晶亮的绿眼睛,德拉科心中便忍不住悸动起来。雪花落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融化开来,德拉科透过湿润的睫毛看进了眸子里……


 


旁边走过一个穿着银色长袍的女巫,她挥舞着手里的蓝红色烟花没进人潮里,落下来的光斑在空气里破碎旋转着开出一朵朵金色的小花。


 


德拉科没有回头去看,没有去看那道刺眼的银色背影,也没有去看远处的焰火摊,没有去看被渲染的光影卓卓的雪地,也没有看浓墨般的夜幕和银色的远山,这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他都没有去看……他只是执着地和哈利对视,看着他眼里灿烂的流光,涌动的人海……以及那些比繁星更耀眼的喜悦和惊喜。


 


那是一个他从没看到过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他。


 


“哈利。”德拉科用手拂起他额头上的碎发,然后浅浅地在他的闪电疤痕上落下一个吻。


 


“Don't forget me I beg,I remember you said ,sometimes it last's in love……”


远处传来一阵吉他伴奏的歌声。


 


“愿你不曾孤独过。”


 


快乐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雪色渐深,夜阑人静,灯火也开始在雪里淹没……


 


06


 


 


就像坐在一辆列车上,记忆里的场景开始交错翻飞在车窗外。


 


三年前。


 


哈利波特,那个战争后没多久便失恋的大男孩。他就站在伦敦街头,红色的电话亭和他一样湿淋淋的,一个鲜艳了伦敦的雨,一个如影般沦落街头。


 


“被抛弃了吗?波特。”他打着伞向对方靠近,毫不忌讳地说,“整个魔法界都在谈论你,被劈腿的小可怜……你养富了多少糊口度日的记者你知道吗?”


 


“闭嘴,马尔福。”哈利跌跌撞撞地远离他,朝另一边走去,将被雨水晕染的灯光和雨里飒飒而过的人影丢到背后。


 


胃里像是有东西在来回折腾着,胃酸时不时便翻涌而上,哈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一花,便拐进一旁的小巷子对着墙角呕吐起来,像是要将肚子吐空似的继续倒着仅有的一点苦水。


 


“咔擦。”德拉科模仿着照相机的快门声,他皱着鼻子倚在一旁,手里的伞斜了过来,“可惜我选择了医生这个行业,没有赶上好时代……”


 


“话说你这样喝酒不会死么?”德拉科继续说道,声音在大雨里变得不那么清晰,“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甚至来不及送进圣芒戈……”


 


“想想你那劈腿的小女友……”


 


“闭嘴!”哈利嚷嚷起来,“她没有劈腿,我们只是分手了而已,和平分手……什么都没有,那些都是气话而已……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抓着我不放!?”


 


“所以你只是被甩了咯?”德拉科把玩着手里的雨伞手柄笑得淡淡的,远处橙黄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其实性质是一样的,你可是救世主啊哈利波特,谁敢不爱你谁就得承受所有人怒火……你得庆幸自己得到的都是同情而不是像那个韦斯莱一样承受所有的谩骂……你可是战争英雄,所有人都不能亏待你,多厉害。”


 


“随便了。”哈利靠在墙头,仰起脸继续嚷嚷道,“没有人想要放过我,就像所有人都觉得我永远都忘不了这场战争一样。”


 


“我他妈也是人,我杀了伏地魔,我开心极了,我早就放下了一切,我有名气,有财富,有女朋友,有家……”


 


大雨声淹没了他的视线,哈利徒劳地闭上眼垂下头。


 


“我早就摆脱掉战争了,只想过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哈利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那是德拉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脆弱的模样,脸上湿润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扰乱我的生活,伤害我的朋友,质疑我的每一件行为……”


 


德拉科听着他的话感到一阵恍惚,提醒么?


 


是啊,提醒。


 


每个人都在问你,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在战争里逝去的人,问你有没有躲在坟墓下忏悔痛苦,撕开你的防御剥开你的心脏,将你的每寸记忆都打上标签……


 


真惨。


 


可是没人会怜惜你,他们都在保护自己。


 


所以你为什么不保护自己呢?


 


“你大可不用在意那些。”德拉科一语道破,“你知道有些误会只是你一句话的事,没有人会不尊重你。我倒觉得你根本就没放下一切,波特。折磨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马尔福?”哈利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他翻起眼皮看向德拉科,深绿的瞳孔一阵发灰,“你怎么还没死?”


 


德拉科懵了几秒,可能是今晚的雨有些冷,也可能是晚餐的咖啡里糖没加够,他无端地感到有些难过。


 


难过怎么办?


 


德拉科将伞丢到一旁,向前几步,一拳砸在哈利的脸上,看着他狠狠地栽倒在地上,眼镜摔在墙上化成碎片。


 


打救世主好了。


 


德拉科紧接着揪住哈利的领子将呆滞的大男孩一把按在潮湿冰冷的墙上。


 


“你知道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子吗?哈利波特。”德拉科嘶嘶地说,雨水瞬间将他浇湿,他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一条泛着恶心气味的河里,头发贴在脸上的感觉让他异常难受。


 


哈利在雨水中喘气,嘴巴一张一合像只好笑的金鱼。


 


“一个敢恨不敢爱的混蛋!”德拉科一字一句地说道,嗓子隐隐作痛。


 


“你凭什么以为全世界都在报复你?”德拉科死死地盯着他,“是你自己太敏感了,是你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有人都记得一切,你怎么敢说自己已经放下……”


 


哈利抬起眼看他,绿色的眼睛比夜色还要黯淡。


 


德拉科心里一动,被压抑住的情绪便在那双藏满痛苦的眼神里开始摧枯拉朽般宣涌而出……


 


……


 


难受……脖颈上冰冷一片,就像被塞了一把雪。


 


德拉科难耐地动了动,有什么东西抑制了自己的呼吸!脑袋顿时感到一阵疼痛,德拉科艰难地伸出手捂住头,那些冰冷潮湿的触感开始从身上缓缓消退下去,紧接着那些带着回忆性质的梦便被冰冷的触感活活打碎。


 


德拉科感觉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着,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他艰难地慢慢清醒过来,四肢也开始恢复知觉,脑袋后面的枕头像是沼泽地里的软泥一样捧着他的头。


 


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绿色眼睛。


 


哈利?


 


梦里的回忆开始远去,现实的记忆紧跟着像海浪般将他淹没。


 


“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德拉科。”十一岁的哈利波特昨天晚上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夜阑人静,窗外落下的雪花在淡色的帘子上不断投下倒影。


 


一个安宁温馨的夜晚,和一个不太美好的梦。


 


德拉科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到了一个少年时期的哈利波特坐在了自己的腰上——至少他终于知道身体酸痛的原因了。


 


哈利的身体又成长了一些,即使不去看那张嫩白的脸,从他的身体重量也能感知出来。照这个速度想必要不了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那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男孩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用魔杖抵着他的下颚。


 


冰冷的手指在脖子上挤压得隐隐作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语气从身上传来,哈利波特咬牙切齿地开口,眼底冰冷一片。“德拉科·马尔福。”


 


07


 


德拉科瞬间便清醒了过来,这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了,他稍微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手便掐得更紧。


 


“冷静,波特。”德拉科嘶哑地说道,将手臂藏进了背后。“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事情。”


 


“罗恩和赫敏去哪了?”哈利快速地说道,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骇人的狠戾,“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的记忆停留在哪?”德拉科尝试地问他。


 


哈利动了动用左膝盖抵住他的胸,瘦削的膝盖像冷硬的铁块,他垂下头来俯视他。


 


“别转移话题,马尔福。”


 


“我可以告诉你。”德拉科说道,“你先把魔杖放下……”


 


“你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吗?”哈利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用德拉科的魔杖压进对方的脖颈里,“你这个该死的食死徒!”


 


就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食死徒,多久没被人提起了。德拉科略带慌乱和担忧的表情瞬间消失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哈利所熟悉的冷笑。


 


“你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的,哈利波特。”


 


哈利对他念了一个束缚咒,然后慢慢地从德拉科的身上爬了起来,他警惕地打量四周,然后又沉着脸打量自己。


 


“我变小了……”他喃喃道,“你却看起来好像老了十岁。”


 


去你妈的老了十岁,德拉科的咬肌鼓动了一下识趣地没有开口。


 


哈利弓着身子打量着这个房间,泛白的晨光从帘子后面透了出来,照亮了房间的地板和精致的吊灯,床头还放着一盘没吃完的杨梅和半个苹果。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哈利一把掀开帘子,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世界在模糊的玻璃上晕染出一片白色。


 


哈利用袖口擦了擦玻璃,从那块扇形的缺口向外看去。


 


清晨,天空泛着通透的白,连绵的远山从高矮不一的房顶上一路隐进雾里。世界就像被奶油包裹住的蛋糕那样,泛着诱人的吸引力。


 


叮叮当当的,有早餐店开张了,蒸腾的雾气从窗口升起,将门口的红灯笼浸湿开来。


 


“不然你以为你是梦游跑到我床上来的么?”德拉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雪色前的那道单薄的背影,他看起来像十三四岁的模样,是个已经开始发育的男孩了。


 


哈利重新走向他,扬起头,魔杖又高高地对准了他。


 


“说吧,解释清楚。”哈利歪着头面无表情,声音却是出奇的冷酷,“你没有把我交给伏地魔,却把我带到了这里,是你爸爸的主意还是贝拉特里克斯的?虽然我对后者表示怀疑,但她当时在场。”


 


“我爸爸在阿拉斯加州,至于贝拉,”德拉科脑袋飞速地旋转着,他思考着哈利的话,猜测这个时候的记忆应该是在战争时期……战争时期……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把乔治·韦斯莱的危险程度提高一个等级了,“她死了。”


 


战争时期的哈利波特……德拉科复杂地看着那个十几岁的男孩,他的记忆停留在哪了?交给伏地魔,贝拉特里克斯……脑海里那些曾被自己封存过无数次的咸涩灰暗记忆重新被翻起,德拉科很快便想了起来。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马尔福庄园,地牢,钻心挖骨……


 


一幕幕画面开始在脑海里翻飞着。


 


哈利波特被押着推到了自己面前,有人在推搡他,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疯狂地大笑……


 


“钻心挖骨!”


 


格兰杰的尖叫声还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在他的耳边来回撕扯……


 


“他是不是哈利波特,德拉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不是?德拉科?看清楚了!他是不是哈利波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


 


该死该死该死……德拉科去看对方,心脏狂跳不止。他的记忆停留在这里了吗?这个他光想想便觉得恐惧的记忆里。


 


“死了?”哈利眼里闪现出一瞬间的惊喜,紧接着便全部转为疑惑,“你在骗我。”


 


“爱信不信,波特,别用那副怀疑的嘴脸对着我。”德拉科在床上挣扎着动了动。


 


“啪。”白光一闪,又是一道束缚咒。


 


“去死吧波特!”德拉科暗自咬牙,中了两道咒语的他现在哪都动不了,躺在床上就像一盘菜,“你给我等着。”


 


“最后一次机会解释清楚。”哈利晃晃手里的魔杖,心里疑惑这马尔福魔杖是不是太顺手了点,可能和人品有关,主人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小人,所以它也好不到哪去……“我没有时间和你瞎耗,我会对你用不可饶恕咒的。”


 


德拉科突然安静下来,其实他一直都很安静,哈利是通过他的眼神看出来的。从那双淡色的瞳孔里看到了愤怒,不解,无奈,还有敌意,可是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因为他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就像窗外的雪,泛着柔和的光。


 


“波特。”德拉科和他对视,哈利心里忍不住一动,“如果我说这是你的一个梦……你信吗?”


 


哈利手一抖差点将魔杖摔断。


 


“你怎么不说我们有一腿呢?!”


 


德拉科沉默地看着他:“我只是怕你生气才没说。”


 


“机会用完了,马尔福。”哈利撸起袖子,表情冷漠,心里想着这个家伙能抗住几波摄魂取念。


 


“我说……”德拉科赶紧说道,“但你得问一个比较具体问题。”


 


哈利慢慢靠近他,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在拖延时间。”


 


“除你武器!”德拉科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哈利闪身夺过,几个攻击咒便从杖尖射了出来。


 


吊灯顿时化作碎片,晶莹的珠子撒得遍地都是。


 


“卑鄙!”他还有一根魔杖!哈利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魔杖,是他的!凤凰尾羽!


 


等等……他的魔杖断掉了!在戈德里克山谷被纳吉尼套路的时候断掉了!他的魔杖!


 


魔咒从床的另一边射来,哈利在地上滚了一圈,魔咒便打在了墙上化成光斑。


 


但那的确是自己的魔杖无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神锋无影!”哈利抬起头嘶吼了一声,咒语在德拉科惊慌的眼神里朝他迅速射去!


 


“哈利!”一道声音传来,赫敏·格兰杰移形出现在房间里,她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体内的血液便凝固了。


 


咒立停!挥出一个金色的咒语将那道红光击碎,赫敏转过身来便是一个束缚咒,将震怒的哈利给牢牢地束缚住了。


 


德拉科从床上踩了过去,然后从哈利手里抢过魔杖。


 


“你居然对我用神锋无影!”德拉科脸色苍白地看着地上的男孩。


 


这让他又想起战后那段折磨的过渡期,想要忘记自己所受过的伤害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波特曾经解释过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咒语的威力才误伤了他,他也信了。但现在又不同了,这是战时的哈利波特,他恨食死徒,恨他,恨一切黑巫师,他能在最无助恐慌的时候仍把自己当做最大的威胁。


 


“不要吓他,德拉科!”赫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幸好我及时赶来……”


 


“来的够早的,格兰杰。”德拉科冷冷地说,“我十分钟前就给你发信号了……”


 


“我以为你至少可以撑一下的。”赫敏忍不住反驳,“你要知道这个点魔法部甚至不被允许通行。”


 


“赫敏……”哈利震惊地无以复加,他几乎是带着绝望看着眼前的一切。


 


“可怜的哈利……”赫敏摸摸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担忧。


 


“和你妈妈呆一会儿吧波特……”德拉科拿着袍子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着他满是警惕的眼睛,将袍子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然后笑着低着头在他的耳边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我保证等你好了不把你操哭……”


 


 


08


 


 


十月的伦敦没下雪,潘西将小型相机背到胸前,便出了门,她现在刚从对角巷出来,面对的是一条商业街,早晨的阳光很浅地在建筑上渡了一层淡银色。


 


去哪呢?她的眼神在那些行走在道路上的上班族和学生之间来回瞟着。麻瓜世界里满是麻瓜,在这里找到一个值得被公众注意的巫师难比登天,但事实上巫师们真正想搞点事大多会选择在麻瓜世界里。


 


就像救世主哈利波特,他身上的大新闻百分之百发生在麻瓜世界里。


 


潘西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烤肠香气,她有点想念霍格沃兹的万圣节了。那个时候桌子上总是堆满五彩的糖果,和大块大块的牛羊肉,潘西回忆着,她只喜欢肉下面垫着的几根烤肠,没人和他抢,德拉科吃糖布雷斯吃肉,肠全部是她的。


 


可是万圣节又要到了,她也毕业很多年了,现在作为一个有工作的成年女性,她得为她的工作负责。


 


即使她从没为她的工作操心过。


 


潘西将头发别到耳后,看着街道上逐渐多了起来的麻瓜,和那些小汽车,想象着会不会有一个小有名气的巫师在这里发生一段爱情故事,最好在她眼皮底下的那家咖啡厅调情,然后在对面不远处的那个红墙白窗百叶窗破破烂烂的酒店里顺便来一炮,这样她负责的版面就完美结束了。


 


“抱歉,帕金森小姐,万圣节已经不能再以救世主的戈德里克之行,哈利波特和爱人再访戈德里克,以及论救世主渡不完的蜜月……为主题了。”她的主编今天郑重地告诉了她这个悲惨的事实。


 


“搞笑,我不写哈利波特还能写谁?”潘西靠在一堵贴了广告的墙上开始思索她的事业之路。


 


好像自从哈利和他的小女朋友分手后,她就开始无忧无虑地赚钱了,找不到新闻就从德拉科嘴里扒拉点小细节,再用词藻稍稍一润色,一篇新鲜的采访稿便出炉了,写稿五分钟赚钱两个月,没有人不喜欢看救世主的那些情情爱爱,更何况他们低调地几乎淡出魔法世界了,所以在记者中她可是情感主题版面的主宰者。


 


王牌!


 


潘西想想就忍不住乐,谁让自己有关系呢!


 


可是现在不让写了,原因居然是救世主的万圣节没有看头了,每年都一样的戈德里克山谷之行公众已经开始感到厌倦。


 


“他们每年都是一样地过。”有来信投诉,“我想看有意思一点的。”


 


“每年都大篇幅地写戈德里克的美景,是在打广告吗?”


 


那是因为天气太冷他们躲在房间里做爱,谁也没想出去玩点什么!他们不出去玩我能写什么咯?


 


我倒是想写写他们做爱,不过这会被辞退的吧。


 


潘西抠抠指甲,郁闷地想打麻瓜。


 


轻微地抬了一下头,她突然狠狠地瞪大了她的黑眼睛。


 


在车辆尚且不多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黑影从红色的电话亭里出来,然后钻进了对面那家玫瑰主题的咖啡厅。


 


即使十月的阳光浅淡无比,她还是在空气里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淡金色。


 


潘西心里一惊,手指在挂在胸前的相机上拍了拍,整理了一下干净的衣摆便悄悄地跟了过去。


 


黑色双排扣大衣,粗针毛衣与白色衬衫,深色西裤,黑色皮鞋……潘西从咖啡店的玻璃门外看去,那个熟悉的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穿着一身麻瓜的衣服,坐在双人桌的一边,还是唯一一个中间没有插上鲜红色玫瑰的双人桌。


 


奇怪,特别奇怪,潘西平稳了一下兴奋的心情冷着脸走进了咖啡店。


 


一家适合谈恋爱的咖啡厅,绿色的藤蔓装饰,暗红漆的椅子,还有那些插在玻璃花瓶里的鲜红玫瑰以及在空气里流淌的轻音乐……


 


早上人很少,她径直穿过几个空桌子,然后坐到男人对面。


 


“早上好,德拉科。”潘西一只手撑起下巴,眼睛光明正大地开始打量对方。


 


德拉科默默搅动着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声不吭。


 


“你看起来很糟糕。”潘西点了一杯香蕉牛奶,“我觉得早上喝咖啡不太养生。”


 


“你可以和我聊聊你的烦心事。”她又接着说,“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小心思,潘西。”德拉科收起一只手放到下巴上,看起来有些阴郁,“我们没有分手,感情也没有破裂。”


 


“哦。”潘西很快掩盖住眼里的瞬间失落,“嘿!德拉科,我真的是来帮你的,这和工作身份可没关系……”


 


“如果你愿意说说……”潘西挪过她的牛奶,开始搅拌起来。


 


“我只是想静静,不想说话……”德拉科看着自己的大拇指。


 


“好的。”潘西歪着嘴笑,“我可以陪你。”


 


直到你想说为止。


 


“我在回忆我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德拉科喝完咖啡后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垂着眼睛像在询问。


 


“如果你只是不记得了……”潘西玩着自己涂了咖啡色指甲油的手指,“我可以帮你回顾的,从一而……终?”


 


“你写的那些感动了巫师界无数妇女的文稿么?”德拉科嘲笑地开口。


 


“说实话,德拉科。”潘西挑起眉,“你们的故事直接写出来是没有丝毫看点的。”


 


“所以你们得感谢我的文笔,才能被所有人认同和接受,以及喜爱。”潘西笑了,“别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你看你自己都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看看三年前的你们,互相敌视,又互相依赖,谁也不放过谁,谁也离不开谁,就这样从争锋相对开始变得暧昧起来,然后一路滚到床上……”


 


“毫无理由甚至莫名其妙,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你们之间有爱情这种东西,荒唐,冲动,马尔福和波特之间的愚蠢较量……”


 


“可你们在一起三年了。”潘西有些失神,“于是所有人都相信你们彼此相爱,你现在却又不相信了。”


 


“好像你一直心知肚明似的。”德拉科突然来了兴致,他抬起灰色的眼睛刻意地去打量她。


 


“旁观者清。”潘西眨眨眼,笑而不语。


 


德拉科忍不住又想起三年前的那些碰撞和摩擦,他们共同在巫师世界里生活着,存在于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可他们总是碰面,在阳光下的甜品店,医疗室的走廊里,对角巷的某家皮毛铺,或是总是叮叮当当作响的冰淇淋车旁……


 


就像在学校里那样,他们总是碰面。


 


斯莱特林的治疗师和格兰芬多的傲罗,就像正负极的磁铁那样,世界再大,他们总能碰撞在一起。然后梅林赐给他们所有的理智和成熟都将被愚蠢幼稚的争执掩埋下去。


 


德拉科忍不住又开始想那个梦,那个梦将他泛旧的回忆连根拔起,他好像又看到了战争不久后的自己和哈利波特。那时的哈利波特就像个没法独自面对成长的孩子,战争结束,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和选择,有了想要与之一生的爱人和为之奋斗的生活……他却突然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坚持地去当傲罗,坚持地去做别人希望他去做的事,以及坚持地抗拒所有人的关注。


 


他就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不再重要之后,所有人都会离他而去,自己却什么也抓不住。消极情绪总会崩溃,何况还有德拉科隔三差五的打击……


 


德拉科回忆梦里伦敦的那场大雨,那场淅淅淋淋模糊了城市轮廓的雨……


 


他想,那可能是救世主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发泄和解脱。而同样执着的自己什么也没做,三年前的他好像从来都没为哈利波特做过什么,倒是对方每次落魄的时候自己总是会添上一把火。


 


“你就是个皮皮鬼上身的吸血鬼!!!”波特无数次朝他崩溃地咆哮,“为什么我永远都摆脱不掉你?恶心,讨厌,跟屁虫!!”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哪都能看到你?而且每次都这么糟糕。


 


“闭嘴吧,马尔福!”这是救世主对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可以忽略掉那么多糟糕的东西,却总是被我一句话激怒。


 


你总是让我闭嘴,但从不让我离开。


 


所以。


 


你就是想让我跟着你。


 


窗外浅淡的阳光渗进了玻璃里,德拉科看到隔壁桌上的男孩女孩躲在玫瑰花瓣后面笑得像两个傻瓜。


 


所以我就跟到现在。


 


“三年前的你们,彼此相爱,但彼此不知,所以当它一旦爆发,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了。”潘西开始嬉皮笑脸起来,“所以谁也不能判断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于是我私自设定是在一年级……”


 


“不用嘲笑我,德拉科,我还有更狗血的,如果你想买我的书。我本以为你们三年后会成熟一点,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为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有没有爱过你……这种幼稚的想法发愁……”


 


“真可怕,德拉科。”潘西继续絮叨着,“你好像变傻了。”


 


“你话也变多了,潘西。”德拉科眉头舒展开来,明显的,潘西能感觉到他放松了不少,眉眼也显得更加清澈。德拉科靠回自己的椅子上,笑得很是奸诈,“其实你没必要说这么多,我和疤头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可你一个人回来了,”潘西扬起头看他,“从戈德里克山谷。纪念日并没有过,你却把哈利波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出了一点小事故。”德拉科嘟囔着,于是将事情大致和潘西说了一下。


 


听完整个经过的潘西乐了。


 


“这就是你怀疑自己的原因吗?”潘西捂着嘴狂笑,“波特说看见你就想要呕吐,然后你就被魔法部长劝退了么?”


 


“我还是想笑。”潘西眼睛弯成月牙,“他真的说想吐吗?德拉科?”


 


德拉科十分不礼貌地翻了一下眼皮。


 


他一想起那个本该属于自己和哈利却挤满韦斯莱的房子,心情就开始变得低落起来。


 


韦斯莱无论什么时候都能陪在他身边。


 


而自己不能。


 


这真糟糕。


 


“多有意思,德拉科。”潘西说道,她看起来开心极了,“你没必要生气,交给格兰杰和她的丈夫是正确的选择,你看,至少哈利情绪会稳定得多……”


 


“几天而已。”她捧起相机,“不如接受一个采访好了,聊聊你从救世主的全世界经过……”


 


“已经两天了。”德拉科像个孩子一样捂住脸,“我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潘西看着窗外的阳光在他的侧脸上落了一层银,隔壁桌上的男孩女孩已经在交换玫瑰味的吻了……


 


心里忍不住一阵触动,潘西撑起脑袋看着他。


 


所以你已经开始想他了。


 


 


 


 


09


 


 


晨光在客厅里渐渐晕开,将每一寸淡绿色的空气点亮,德拉科拉开窗帘,带着雾的街道便呈现在眼前。路灯已经灭了,对面的蔷薇还没来得及浇水。


 


他总是醒得很早。


 


看完壁炉里飞出的最后几封信件,拆完猫头鹰带来的包裹后,他便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纳西莎给他寄了几张阿拉斯加州的明信片,布雷斯给他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告诉他一些关于中国红龙的消息以及什么时候回国一趟的讯息,潘西则给他寄了一本糟糕的言情小说,书上的黑皮封面看起来精致得像一本正经的历史文献,其余大多都是万圣节祝福之类的卡片和邀约信件。


 


德拉科将那些信件丢到一旁,没有巫师会想要去麻瓜的中心商业街参加一个鬼面舞会。


 


他哪都不想去。


 


圣芒戈告知他的假期还剩几天就要结束了,他却浪费了一周的时间在一个没有雪的十月。


 


德拉科随手打开那本书,里面的插图都是他和哈利的剪影。


 


多可怕,他们从来都没有合过影甚至从来都没拍过照。


 


而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却在照片里成长着。德拉科的手指摩挲过那张青涩的面孔,那还是哈利还在学校时的模样,柔和清澈的眉眼,阳光洒落在笑颜上温柔的一塌糊涂……我就说那个时候的你没有黑眼圈也没有抬头纹你还不信……德拉科翻到书的后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沧桑了不是一倍两倍啊疤头……


 


但后边照片里的哈利冲着德拉科在笑,照片里那个顶着黑眼圈的大男人是冲着德拉科一个人在笑的,周围没有其他任何人,他笑得灿烂极了,英挺的眉几乎扬到了天上。


 


那是他们在伦敦街上看完电影回来的时候被偷拍的,德拉科不记得那天晚上看的什么东西,只知道在黑暗里哈利嘴唇是柠檬水和爆米花的味道……


 


德拉科随意地翻着书,回忆便一幕幕翻飞在脑海里,青涩的,暧昧的,缠绵的……寸寸都是能够暖到窒息的亲近和从不缺乏激情的生活写照……


 


抬起有些发烫的脸颊,心脏又忍不住砰砰砰跳动着,就像第一次和对方做爱那样感到淡淡的无措和激动。


 


真好。


 


他们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


 


温暖如潮水泄堤般将他每个毛孔堵得严严实实的,带着挥之不去的幸福感。


 


你完蛋了,德拉科。


 


白色的猫头鹰从窗外飞过,和晨光混作一体。


 


他早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砰砰。”门口传来扣门声,德拉科心中一紧,将书藏进了靠枕后面。


 


小心翼翼的扣门声持续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德拉科还是坐在那里没有理会。


 


直到啪的一声,入侵者幻影移形到了地板上,带着一阵魔力形成的光影。


 


“德拉科?”对方开口了,德拉科瞳孔便是一缩。十七八岁模样的哈利波特穿着一身麻瓜的衣服出现客厅里,带着满身的冰雪气息。


 


“你好。”德拉科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翻起眼皮看他,“擅闯民居的救世主先生。”


 


“哦。”哈利的嘴唇还是发白的,脸庞也呈现着不健康的淡红色,看起来像是从戈德里克的大雪里刚刚赶回来,“德拉科……我是正常的,你知道……”


 


“在麻瓜区幻影移形真的很没素质。”


 


“你得听我说,德拉科,我现在记忆很完善,真的。”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想杀了我。”德拉科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终于从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熟悉的神色。


 


“抱歉……”哈利眼角往下垂了垂,他习惯性地凑到他身边坐下,往沙发上一靠。“这都是乔治的错,我可是受害者。”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多震惊……”哈利摊摊手,“这个东西真的可怕,我能感觉到我的情绪时刻处在崩溃边缘……”


 


“格兰杰没有阻拦你真是奇迹。”德拉科讽刺地翘翘嘴角,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又是一阵翻腾。


 


“所以你要知道我是越过了多少障碍来找你的,德拉科。”哈利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个记忆被掐断在战时的自己朝对方丢了多少脏话……


 


这不能怪他,他也不想啊,战时的自己没弄死德拉科就是幸运的了……


 


“德拉科……”哈利心虚地去蹭了蹭他的胳膊,手开始在对方身上不安地摸索起来,“现在的我对你可是没有丝毫威胁性……”


 


回头对上那双带点讨好的绿色眼睛,德拉科实在僵不住脸了,那个仅存在于照片里的青涩英俊的男孩就在身边不断示好着。


 


德拉科终于把视线放在了哈利脸上,瞅了好一会儿,才一把揽住对方的腰,将他拉近。


 


“你要怎么证明呢?”


 


哈利瞬间便看懂了对方的表情。


 


“我现在可还是病号的身份,德拉科。”哈利挑了挑眉,心里暗骂不好。“你是不是看上我年轻的身体了?”


 


“是的。”德拉科快速地说道,直起上身去亲吻他光洁的额头,“趁你还没变成老腊肉……”


 


“什么?我老吗?我他妈还没有三十岁!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专门来跟你……唔。”哈利捧起他的脸半推半就的迎上他的吻,德拉科的手便从他的毛衣下摆伸了进去开始抚摸他的背脊。


 


他的吻很炽热,哈利能感受到那个湿热柔软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里来回扫荡着,拂过上颚,吮吸他的舌头和下嘴唇。


 


身体不由自主地燥热起来,那股迷人的热量很快便将从戈德里克带回来的寒气驱散开来。


 


……


 


晨光透过淡绿色的纱帘旖旎了整间屋子,粘稠的暧昧气息和着急促的喘息声给这个冬天带来一阵如春日般的暖潮。


 


汗水和着呢喃声在每一寸柔软的肌肤上流淌着。


 


凌乱不堪,一切都凌乱不堪。


 


 


10


 


“德拉科。”哈利亲吻他的额角,两个男人纠缠着挤在沙发上。


 


“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德拉科裹着毯子从哈利身上慢慢地坐了起来,清洁咒弄湿了他淡金色的头发,带着金属色泽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德拉科懒懒地盘起腿看着哈利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然后用手拉了他一把,将他一直拉到怀里。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给它浇水。”哈利突然脸色一变,他挣扎着从散乱的衣服堆里摸索自己的魔杖,“我就知道你从不会照顾它。”


 


“清泉如水。”一股清流从哈利的杖尖涌出,然后没入了茶几上的那盆已经有些焉黄的白掌里。


 


“我只是暂时忘掉它了。”德拉科看着那盆植物里的泥土瞬间吸收掉了那些水,他的手臂重新缠在哈利的脖子上将他拉近,脑袋就顺势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你越来越依赖魔杖了哈利。”


 


“是吗?”哈利恍惚了一下,将魔杖放到他随时都能看见的地方才将手缩回毛绒绒的毯子里,“或许……”


 


“你也越来越会逃避错误了,德拉科。”哈利用德拉科的毯子帮他擦头,然后着迷般地看着他头发上的水滴浸湿手里蛋白色的绒布,“你明明一直都没记住给我的植物浇水。”


 


“因为我不能接受你给一盆植物取名字。”德拉科的声音从哈利的脖颈处传来,带着湿润的吐息,他又开始答非所问,“因为那真的傻透了。”


 


“但你总是喜欢给我取外号。”哈利用力地搓了搓他的头发,跟上他的话题。


 


“嘶……你弄疼我了,疤头。”德拉科掐了一把他的腰将脑袋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


 


哈利朝他呲呲牙,又伸出手来帮他梳理头发:“别动,德拉科。”


 


德拉科确定对方没有继续伤害他头皮的想法后才重新靠了回去。


 


“不喜欢我的那些外号吗?波特小甜心。”德拉科将他变冷的手抓住塞回了温暖的毯子里。


 


哈利做了一个要呕吐的表情,扬起头靠在了沙发上,斜着眼瞅了瞅脖颈旁埋着的那个金色的脑袋。


 


“你打断我要说的话了,德拉科。”


 


“不,是你自己太蠢。”


 


哈利不再反驳他,他只是眨了眨绿色的眼睛然后将视线放在了右手边落地窗的方向。


 


“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几乎回顾了我的一生。”哈利开口了。


 


很明显的,哈利能感觉到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呢?”


 


“这很奇妙。”哈利继续说道,“我重新感受了一遍我在不同年龄阶段所感受到的那些情绪。”


 


“有恐惧,不安,绝望,消极,愤怒……”哈利顿了顿,“每一种能够摧毁我的情绪都主宰过我……”


 


“我曾试图逃避一切,忘掉一切不美好的回忆。”


 


德拉科抬起头来,从那双碧绿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窗外透出的光。


 


“也曾努力在逝去的时间里找回那个以前的我。”


 


“这很矛盾。”德拉科说道。


 


“是的,这很矛盾。”哈利回过头来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德拉科蓦然感到心悸,“可是时间越久,我的变化越大,你瞧,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男孩了。”


 


不,你还是。德拉科看着面前这张只存在于照片里的十七岁面孔。你一直都是。


 


“我怀恋过去,又害怕过去。”哈利继续说道,“我在这短短几天里重新体验了一遍,每一个自己都是陌生的,全然陌生的……”


 


“无论是童年的我,还是少年时期的我,我都感到万分陌生。”


 


“你说,德拉科。”哈利垂下了眼,“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变化?”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重新回顾一切的是哈利波特,不是自己。


 


你说你觉得陌生,可你要知道你陷入的是自己的记忆里,你要不是记得那么深,又怎么会那么像……那么像以前的自己呢?


 


“我庆幸我是在战后才和你走到一起的。”哈利紧接着说道,德拉科抬起眼看着他乱糟糟的头顶感到一阵恍惚。


 


“在我没有任何包袱,在我身边不再有危险的时候。”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流转而出的,“在我能够开始新生活,开始一个全新的自己时……”


 


“重新遇见你,得到你,并走到现在。”


 


“我多么庆幸,在我最好的时候和你走到一起。”哈利抬起头,眉眼一弯,温柔便像窗外柔和的光芒一样透过缝隙透过眼角透过每一根睫毛……然后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牢牢实实地淹没。


 


不……德拉科心里想着,我爱的哈利波特从来都是一个人,无论是那个躲在橱柜里的小男孩还是十七岁的救世主,无论是学校里的冲动鬼还是现在这个又蠢又傻还动不动就抒情的大男孩……


 


你还是想得太复杂了,哈利,你到底是把过去看得太重了。但你要知道,无论少了哪个你都是不完整的。


 


你觉得战争把你的世界分成了两半,有我的和没我的。


 


但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也只有一个哈利波特。


 


“你在感叹些什么呢?”德拉科笑了,“这就是你用完那个魔药后得到的感受么?”


 


“觉得自己要神经分裂了,开始觉得时间把自己磨砺得面目全非,就像个老人波特。”德拉科按住他的头揉弄起来,“然后就是没羞没臊地向我告白……就像个傻瓜。”


 


“是啊,我就是个傻瓜。”哈利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我这个傻瓜现在什么都不怕啦,过去还是彻底地变成了记忆,我再怎么害怕它都没法伤害我了。就像逝去的那些人永远都回不来,我也回不去了。”


 


所以它,


 


再也不能伤害我了。


 


 


“旧的记忆总是会被新的记忆覆盖。”德拉科的手从他的小腹摸上胸膛,“你得接受一切变化,无论是你希望的或是不希望的,你都得接受,然后向前看那些更美好的东西。”


 


“看你么?”哈利微笑着接受他的吻。


 


“看我。”德拉科一边轻轻的去吻他一边嘟囔着,手又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德拉科。”哈利被他蹭得浑身燥热起来,“你就是单纯地想侵犯我十七岁的身体……”


 


“可你还是有反应了,波特。”德拉科按住他的小腹,笑得一脸邪恶,“青涩的,敏感的,十七岁男孩哈利波特。”


 


哈利怀着我得将功补过的心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半晌才慢慢迎上他的吻。


 


……


 


德拉科用毯子随意地擦了一把下巴,灰色的眼里满是褪不去的火热,下面实在是憋的难受了,他扛起哈利的大腿便对准了某个地方……


 


然后闪避不及的,哈利一脚便将他踹到了一边。


 


“你做什么……”德拉科皱起眉头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男孩,他的黑发凌乱地搭在眼尾处,光溜溜的身上满是那什么后的痕迹和大片大片的潮汗。


 


此刻那个男孩蜷缩到一旁惊慌失措地看着他,用那双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绿色眼睛。


 


德拉科的下身又是忍不住的一紧。


 


“干嘛呢。”他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脚踝便往自己身下拖着。


 


“你是谁!”嘶哑的声音从哈利嘴里传来,他尖叫着反抗着,“德拉科·马尔福?!”


 


“你对我做了什么!!”哈利几乎要崩溃的声音里满是颤抖。


 


德拉科稍稍一用力便把刚刚泄完力的家伙拖到了身下,用膝盖夹住他的腰,腾出一只手来掐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然后在他的鼻梁上暧昧地啃了一口。


 


“装得很像,疤头。”他用另一只手来拂过他额头半湿的发丝,目光灼灼地和他对视,“可是现在该我了。”


 


“啊啊啊啊啊!”哈利疯狂地扭动起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放开我,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混蛋!!!”


 


德拉科笑了笑,他用力地按住他,强行扳起一条腿放到了肩膀上。


 


“去死吧!马尔福!”哈利奋力地挣扎起来,眼睛里一片潮湿,“你想强o(*≧д≦)o!!奸我!!”


 


“我要杀了你!!!”


 


德拉科的脸色终于变了,哈利挣扎得实在太厉害了,他狠狠地用胳膊肘抵住哈利的脖子,不让他翻起身来。


 


“你怎么了?”德拉科心里一悸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哈利的身体便开始不住地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哭了……得知这个认知后,热情瞬间便褪去了一半。


 


哈利好像真的哭了,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羞恼的泪水,一闪一闪的看着都难受。


 


德拉科不安起来,他尝试着去亲吻他。


 


“别装了。”嘴唇刚刚贴上对方,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德拉科的眼睛狠狠地放大。是真的咬,见血的那种,德拉科一把推开他,嘴唇上便裂开一个冒血的口子,疼得德拉科眼睛发酸。


 


哈利连滚带爬地卷着毯子跌倒在地上,他试图爬起来又脱力般地跌了回去。


 


只用绿色的大眼恶狠狠地瞪着沙发上的德拉科,德拉科脑袋乱糟糟的一片,他舔舐着嘴唇,铁锈味便充盈了整个口腔。


 


“你记忆停留在哪?”他耐着性子龇牙咧嘴地问道,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快要坏掉了。


 


“是你把奖杯换成门钥匙了吗?!!”哈利愤怒地嘶吼着,“我为什么在这里?塞德里克呢?”


 


几乎是瞬间德拉科的脑海便清晰起来,奖杯?门钥匙?塞德里克?


 


四年级么?三强争霸赛的时候……德拉科的记忆很快便翻腾起来,那年死掉了一个男孩,也是黑魔王复活的时间段……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记忆又跳了呢?怎么就做着做着就跳了呢?!


 


他先是呆愣愣地看着哈利回味着那些话,然后就是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开始疲软下去的小科科。


 


“fuck you,波特!”德拉科抱住靠枕绝望地尖叫起来,“你就是个吃完还赖账的混蛋!!”


 


然后就是抱住脑袋痛苦地埋下头。


 


“fuck you,韦斯莱……!”


 


……


 


 


赫敏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当她准备踏入壁炉的时候,脑海里忍不住想象着一片混乱的房间,和两个撕打在一起谁也不放过谁的大男人。但事实总是和想象有差距,现实的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


 


干净的地板,整洁的玻璃茶几和沙发,淡绿色的窗帘被很好地束缚在了两旁,淡淡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了进来……


 


还有坐在沙发上干净整洁的金发男人。


 


“你好,德拉科。”赫敏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坐在德拉科对面的黑发男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除了极其复杂的面部表情外没有丝毫变化,“你们还好?”


 


德拉科挑起眼皮不耐烦地看了看她。


 


“把他带走。”他的语气极其不善。


 


“well,如果你非得把气撒到其他人身上……”赫敏耐着性子说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还得花功夫去处理这档子事……梅林知道我有多忙……”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遭这种罪,韦斯莱。”德拉科皱起鼻子讽刺地嘶嘶道。


 


“我们之间就不要起争执了可以吗?”赫敏抬起手来,德拉科撇过头去,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可他烦恼的又算个什么呢?赫敏腹诽道,不就是男朋友几天不能呆在身边吗?娇气的少爷命……我才是无辜吧?整天忙得不像话还要照顾孩子气的救世主……


 


其实说到底还是乔治·韦斯莱的魔药,赫敏暗自咬牙,不过她总有自己报复的方式。


 


“等等……”赫敏靠近哈利,褐色的眼睛里便开始滋生出震惊和怒气的混合物。


 


“你束缚了他!”她回头去看德拉科,那个人居然还坦然地和自己对视,“你还对他使用了无声咒!!”


 


赫敏回头一把按住哈利的肩,便开始抽出魔杖施解咒。


 


“咻。”德拉科用魔杖打消了赫敏的咒语,“你还记得战时的波特干的那些事吗?”


 


赫敏狐疑地看了一眼德拉科,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几乎望眼欲穿的哈利波特:“是战时的吗?”


 


“比战时更恐怖,部长。”德拉科假笑着,眼神冷冰冰地在哈利身上扫荡着,“所以快送去圣芒戈吧,魔咒科,那里有一位我认识的前辈,他对付那些具有破坏力的神经病人很有些手段……”


 


赫敏最终还是没敢解开哈利身上的魔咒,她用漂浮咒小心地将他挪到壁炉旁,就像挪一个炸弹。


 


“波特。”德拉科站起身走到黑发男孩身边,他掐住哈利的下颚和那双满是不解和怒火的双目对视。


 


“好好听我说话。”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淡色的眼睛平淡得像一片湖水。


 


“今天是万圣节,波特。你爸妈的忌日,我会一个人去戈德里克山谷的……去那里看看你可怜的父母,然后送给他们一束白色的百合花……告诉他们你们的宝贝儿子又把自己玩成了一个智障……”


 


“呸。”哈利朝他的方向吐了一道气音。


 


德拉科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告诉你我们完蛋了,哈利波特。”


 


德拉科重新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所以你。”


 


“再,也,不,要,回,来,了。”


 


哈利冲他眨眨眼,然后挑衅地翻了一个白眼作为最后的回应。


 


“我本以为哈利记忆清晰的那段时间你作为一个魔咒科的主治疗师会想办法帮他控制来着……”赫敏扒开蓬乱起来的头发疲劳地说道,她带着哈利钻进蓝色火焰里,“真不知道你们抓紧时间干了些什么……”


 


“那么再见,德拉科。”赫敏还是叹气。


 


“再见,格兰杰。”德拉科耸耸肩看着那抹蓝色消失在壁炉里。


 


 


又是糟糕的一天,还该死的是在万圣节。


 


 


 


11


 


 


 


韦斯莱玩笑连锁店作为一个从战前一直开到现在的商店,可谓是家喻户晓并且喜闻乐见的。


 


人人都知道玩笑店是魔法部长的丈夫和他的哥哥乔治手下最珍视的产业,救世主哈利波特也是他们最具影响力的形象代言。所以当他们买断一整个新闻版面用来宣传他们的新产品并且毫不要脸地在收音台一遍又一遍大肆宣传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会跳出来指责他们这群小年轻是不是闹得太过了。


 


 


“所以你们马上又要进行下一轮宣传了吗?”哈利微红的脸上带了点笑意,“别逗了,罗恩,那只算得上是一个记忆魔药……”


 


 


“重要的才不是魔药,哈利。”乔治和罗恩对视一眼笑着说道,“是创意。”


 


一星期前的一个夜晚,哈利盘着腿和好兄弟们挤在对角巷玩笑店后面的小铺子里聚会。


 


“事实上我觉得你们绝不是为了新产品开预售的事才来找我的。”哈利切了一块火鸡肉,就着啤酒吃着。


 


这个小铺子不大,但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金色的小星星一串一串地挂在恶魔面具上,各种黑袍和星月围巾则堆满了上面的隔层。哈利和其他几个人就坐在铺了金红色地毯的地板上,吃着新鲜的火鸡和荡漾着漂亮色泽的葡萄酒。百叶窗虽然紧紧关闭着,但窗外夹杂着雾气的冷空气还是悄悄地从缝隙里渗透了进来,所以哈利还是不得不给自己套上厚厚的长袍外套。


 


“事实上我们的确是为魔药的事来找你的。”罗恩大口地吃着鸡腿,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这件事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


 


“你们想要我尝试?”哈利翻了个白眼,他喝了一口酒,嘴唇亮亮的弯曲成一个笑容,“我可是听过你那广告词的,罗恩。”


 


“这很搞笑,恋人养成计划……我没法想象你们怎么把我变成一个重回天真的小娃娃……”哈利拒绝道,“我可不想当小白鼠。”


 


“可是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你瞧,万圣节快到了哈利。”乔治说道,“你和德拉科都有假了。”


 


“那可不是用来渡蜜月的。”哈利摇头道,“我们要去戈德里克,你知道,我们每年都要去那里。”


 


“给自己找点乐子哈利,先不要急着拒绝。”乔治举起鸡翅做了一个保证的姿势,“我发誓它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不,我坚持我的决定。”哈利拢了拢自己的长袍,“怎么不让罗恩尝试一下,我还是蛮期待赫敏依赖

【APH】蛮荒情场 (完)

“敬往事一杯酒 再不回头”

秋山QIU SHAN:

终于完结


一个个人觉得终于走到这里的结局。


这篇文也献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今年毕业的人。


没捉虫,谢谢喜欢。














九点。


 


“身份证带了吗?”阿尔弗雷德站在门边拿着清单一项项地提醒我,王耀在使劲给我的行李箱拉上拉链,亚瑟在看手机里的信息。


 


是的,现在,就一分钟也不可以等,我必须要回去。


 


王濠镜大概还没知道这些事情,给我爸妈一千个胆子他们也还没够厚脸皮跑去问人家要钱。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总之莫名其妙地这件事就落到我肩上,真是极其可笑。


 


“订了机票了,今晚十一点,到你家应该也挺晚的了,要不我跟你······”亚瑟皱着眉头反复查看手机订票成功的信息页,犹豫着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上机前给王濠镜打个电话,今晚他应该没有手术的。让他到白云机场等我就好。”我忙起来就像个无头苍蝇了,整个房间一圈一圈地转:“还有什么?亚瑟你记得把取票号发到我微信,呃······钱包钥匙····”


 


“都收拾好了。”王耀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拉着我往外走:“弗朗西斯送你去机场,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讲,好吧?”


 


临上车前阿尔弗雷德追出来塞了张卡给我,不容置疑地拍进我手里不让我还回去。我便急了:“你干嘛啊?!赶紧拿回去。”


 


 


“这里面有差不多八十万,是我和耀的积蓄,还有弗朗和亚瑟打过来的,你知道,他们的卡都在国外,这是现下能转回来国内卡所有的钱了,你先拿回去看看能不能顶用,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哎哟你干嘛啊?!”我死活不乐意收,这是受不得的:“真不用,凑不齐就凑不齐了呗,又不是跟我多要好的人,反正我也没打算能帮他们凑多少,你这次帮他,下次还能帮几次?!”


 


“总之你先拿着,万一用上了呢。”


我又实在推不过他,只能一边被弗朗西斯赶上车一边频频回头看阿尔弗雷德:“你他妈的,一会儿我拿去付首付我跟你说,还钱还不要了你······”


 


 


直到坐上弗朗西斯的车开动后,车灯一刹那打开照亮了前方灯火隐约的小路,我才感到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说是感慨也不为过,啊,要回去了啊。


 


我走之前使劲跟他们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你们别搞得跟天塌了一样,反正我回去最多一周就回来的,“你们得在这儿等我。”我这样说。


 


 


但是两边的古城风景不断不断地背抛向后面,渐渐地离开古城,然后进入城区穿越马路。四周风景恍然一边,好像这才是回到了现实的我。


 


这才惊觉,原来夏天已经到了。我来的时候,还是暮春呢,让人不由得想起晋太元中武陵人,却不知道古城中一日,又换世上多少年?


 


 


 


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两边的路灯一下一下地向后飞奔去。呼呼风声隔着玻璃,城市的光怪陆离。


 


 


“弗朗西斯,还有多远啊?”我频频看手表,手机上的群里信息已经跳动的太快,不断更新着凑到的钱数。


 


“十分钟。应该不会赶不上的。”弗朗西斯飙起车来还挺野的,但我却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是当年阿尔弗雷德开着机车载着我在城市脉络一样交错复杂的路上飞驰而过,又是怎样一种感觉?


 


“谢谢,你也别开太快,小心一点。”我感激地说——是的,确实是感激地说,除此之外,很难再说是别的什么在促使我这样做了。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重新投入到飞快的驾驶中。


 


也许在我看来这样的沉默恰到好处。但是我并不知道对于弗朗西斯来说,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了。滴答滴答在车窗上划出细小水痕,凝聚在一起,雨下的越来越大,一股一股水流融化着城市的霓虹和灯光,流光溢彩地从眼睛里滑下去。


 


 


 


 


 


我很喜欢雨天的。


 


虽然这么说,你肯定猜不到的,以前我是很害怕雨天的,因为从小到大雨天都给我一种孤独的感觉,雷雨也罢,台风也罢,从来都是一个人,面对肆虐的风雨。


 


 


 


我记得那时是高一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恰逢哗哗啦啦的大雨,但我没有带伞,本来我是想打开书包掏掏看看命好能不能找到以前放在里面的雨伞,而实际上,我书包很小那时候,所以说后面的人推推搡搡,冷不丁撞了我一把,我又很瘦,一个没站稳整个书包的书啊试卷啊全部都撒了出去。


 


没有办法的,我就只能冒着雨跑下楼梯去捡那些湿漉漉的试卷和书。委屈肯定有的,我父母不会理我的,他们肯定会假托生意忙不来接我,要我等雨停再回去。


 


这就是我从小和比人比不来的东西,其实我什么都没有。要坚持带着活得轻松的面具已经竭尽全力。就在我捡起最后一张已经看不清字迹的语文试卷的时候,突然头上一暗,刺刺打在身上的雨滴尽数消失了。


 


是谁呢?


 


对于一个近视眼来说,没有眼镜的时候世界都是模糊的,更何况我的头发早就推推搡搡中松开了现在湿漉漉一片,那个人很高,举着雨伞俯视着我,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眯起眼看,是一个蓄着头发的外国人,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漂亮的金发轻轻地用深紫色的绒带低低竖在后脑,嘴边似有似无地笑意显得很温柔,跟后面那群笑的阴阳怪气一看就是来看笑话的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谁啊?


 


 


我觉得自己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耳边的雨声也尽数消失,好像寂静世界只剩下我和他,就这样,安静不发一言,好像可以彼此陪伴到世界尽头。


 


我好像跟弗朗西斯说过我很怕大雨,很怕淋雨。尤其是风雨交杂的,电闪雷鸣的那种。结婚之后弗朗西斯都会常常在家里或者车上备好雨伞,出门的话也会带上伞。


 


其实我也没有机会跟他说,离婚之后我也就渐渐习惯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很害怕了。毕竟他应该也不是很在意才对。


 


 


这种事情,我不知怎样说,你也看得出来我这人家庭感情本身就不是很完整,以前我父母忙着做生意,基本上不会理我。庆幸我没在那几年学坏毁掉一生,都多得有王耀那群人在身边盯着我。


 


同我差不多还有王耀,他家里是很有钱的,可惜家人基本上不是很理他,父亲续弦的妻子生了第二个儿子,也就是王嘉龙——我见过他,小我们几岁。长得很像王耀。基本上新的家庭重心都在那边,家人只给他花不完的钱,偶尔回来看看他,老人也没办法来经常看他,就这样了。


 


我们在一起,好歹还能知道彼此都是同病相怜,好得惺惺相惜。所以当时他和亚瑟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一开始觉得不是很合适,亚瑟的确是很好的,但他对熟人都很好,怎么说呢,他对王耀的“特殊”其实也并无从考究,毕竟他太过八面玲珑,考虑的太多,需要他牺牲的也太多。


 


怎么说,亚瑟是一个完美家庭出来的完美精英,一板一眼,那种人大抵是不能理解我们这种不是很完美的人的生活方式。即便他的确尝试着去照顾王耀的生活,但是毕竟瞻前顾后,有心无力。


 


所以这才给了阿尔弗雷德乘虚而入的空隙——这些年来,非要说我们之中谁是过得最好,非阿尔弗莫属了,其实我就应该早些知道,他这样温暖又男友力满满的性格,这种别人学不来的像加州阳光一样的人格魅力本就是从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里得来,一定是一个充满爱的环境才能孕育这样一个懂得怎样去爱的大男孩。老实讲,我应该嫉妒他。


 


阿尔弗雷德同我讲过,他是对王耀一见钟情的。而亚瑟是和王耀日久生情。以前我觉得一见钟情抵不过日久生情,想不到现实先打过我的脸。


 


马上进入高三那时候亚瑟经常考试或者比赛就很忙,我也忙着备战高考,不能常常到他家里去聚。有时候甚至几个月去不了一次,也就学校里还能聚聚。


 


因为高考临近所以那时候学校抓的很紧,尤其抓早恋,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拿来大做文章,下手也狠,基本上处分通告批评叫家长一条龙,男生还好,许多女孩子都受不了,天天经过德育处都有女孩子低着头在里面哭。


 


这就是畸形的地方,爱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但是旁观哪有不湿鞋,直到我被班主任神色怪异臭着脸叫去德育处的时候还是一脸迷茫,我怎么了我?


 


毕竟和阿尔弗雷德的传闻在高二就已经澄清了。现在拿出来讲没有道理的,况且学校也说过了,既往不咎。


 


放下疯狂计算二次函数的笔,我就这么在一群人怪异的,不解的,好奇的注视下走出了安静的教室。


 


我不能回忆那时候的事情的,非要说什么,我更觉得,其实应该是我自己不忍心回忆。


 


大抵是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哪位弗朗西斯的追求者大抵看我不顺眼太久了,匿名向教导处点名道姓地举报了我,理由是“死缠烂打导致波诺弗瓦同学非常困扰不能专注学习严重影响他人生活”


 


听起来很扯对吧,我一开始也几乎是跳起来的,理直气壮地直视着德育处主任:“这不可能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他,是追求他,但是有死缠烂打让他觉得很困扰吗?如果真的影响到他的生活他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会跟我说的。


 


何必轮的到这些藏头匿尾的女生在这里吃飞醋,喜欢别人却不敢出来公平竞争,非要在背后动手脚玩诬陷,我当时还是很热血沸腾的,自认为非常鄙视这种人。


 


“池春山,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初三还是高一?”德育处主任是个嘴巴很毒的小老头,啰里吧嗦的能力比女人还厉害:“现在要高三了你知不知道?等过一个星期,高三考完高考,你们就该搬教室过去备战高考了,你呢?!”


 


“还在这里想着谈恋爱!?等你上了大学,想怎么谈恋爱怎么谈恋爱,不要让我把话说那么清楚的哈,大家面子都好好过。你一个女孩子,我念你面皮薄,不把话说开了,你自己要自知之明,收敛一点。你也是知道自己‘名声在外’的了,都不知道脸红的吗?”他气得直发抖,隔着办公桌指着我的鼻子:“来我这里那么多女生,就你态度最恶劣!”


 


“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脸红?就算我承认我喜欢他,又不会影响学习,我凭什么认错,凭什么处分?”


 


开什么玩笑,叫我爸妈来学校听这些贱人诬陷我早恋打扰别人学习?!怎么可能让他们来?!


 


 


我知道,阿尔弗雷德也被班主任找过去旁敲侧击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啦现在这个阶段怎么怎么的。可我就是没有想到,为什么我什么都要比别人惨一百倍。


 


我的理直气壮在当时的自己看来非常帅气又正义。其实到后来一想,真的是很幼稚的,毕竟认错低头就能换来的安稳为什么一定要节外生枝?


如果当时我能够成熟一点,冷静一点,乖乖低头认一个错,或者掉两滴眼泪保证以后不敢了,后面那件足以让我阵痛到现在的事情也不会发生的。


 


就在我一鼓作气地反驳之后,自以为气势非凡,没想到德育处主任一愣,马上就笑了起来,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是让我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没说什么,看好戏一样的笑容挂在嘴边,却打开抽屉,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是什么好事。


 


其实那天也是一个入夏的日子,外面哗啦啦的阴霾天空,夏雨肆虐。说不定是上天可怜我,满城风雨来成就我漫长初恋的悲剧收尾。


 


 


就在我屏住呼吸,有些不安的注视下,他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来,我一看就懵了,站在那儿,大脑空白,就像被雷劈中。


 


 


 


这不可能的。


 


 


 


 


一张一张拿出来,拆开摊在桌面上,摊了一层又一层。


那些是,我写给弗朗西斯的情书,我还能记得很清楚,哪一封是哪一个雨夜写的——从那次雨中对他钟情开始,每一个雨天我都会给他写一封信,有时候是说说最近生活的事情,有时候是纯粹地情书。我不奢求他能够被打动,甚至我知道他根本就不会看,但是我只要能够传达出去就好,我真的不奢求别的什么了。


 


 


我还记得我从来都没那么认真地写什么的,一张印着东瀛樱花的信纸,还需要谨慎地用尺子打好横杠才一笔一划地写上,写错一笔都是天大的事情。


 


 


但我还是那天才知道,这些被我自己用心照料的感情,对他来说原来只是可以随便交给别人玩笑的东西。


 


 


什么感觉?就是心脏被一层层剥开的感觉,我以为我热烈跳动的感情被他泼过那么多冷水都没有熄灭,大抵就是刀枪不入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刀这样狠,狠到彻底击穿我的城墙堡垒。


 


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我,最不济可能只是厌恶我,但没想到他根本就看不起我。


 


 


 


 


 


 


输了。


 


我认输,真的,我真的认输了。我挑挑眉,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脑海里飞快地闪现他过去身边不同不同的亲密地各种女伴。


 


哎呀,真嫉妒啊,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他了,我却在他背后亦步亦趋地追了那么久,直到竭力倒下都没能让他回头看看我。


 


你看大雨磅礴,可我觉得我再也,追不动了,就这样吧,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趴着,或许等到有一天好一些了,就能爬起来原路返回了。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还有外面围着一条走廊上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地幸灾乐祸的每个人都不愿意放过我。


 


是啊,我差不多也········该为过去的潇洒付出代价了。


 


所以来吧,所有的刀锋匕首,所有的冷嘲热讽,所有的恶语相向,所有的白眼相加。


 


我微笑起来,伸开双臂摆出一个怀抱的动作,我想我一定笑的很难看就是了。都冲着我的心脏来吧,新的伤疤叠加旧的伤疤,看看能不能让我就这样跪下,连挣扎都没有力气挣扎。


 


 


“亲爱的弗朗西斯,今天下雨啦·······”


 


“生日快乐弗朗西斯,爱上你已经一年了······”


 


“下周就要成人礼了,我希望你·······”


 


 


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你自己的情话被他人讥讽地当众读出来是这么奇妙,我苦笑一下,其实如果忽略后面那群人的笑声,我自认为还是很打动人的,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都快听哭了,弗朗西斯还是能够无动于衷呢?


 


 


 


 


“你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知之明的,我想给你脸的,池春山,是你自己不要脸。”


 


是吗?


 


“你看看她,到现在了还做梦,以为人家弗朗西斯会喜欢她呢,好笑死了。”


 


这样啊。


 


“你以为很浪漫很打动人是吗?人家早就烦的不行了,告都告到我这里来了,你以为我想读你这些恶心的东西吗?”


 


很恶心对吧,我也觉得。


 


“池春山是吧?早就听说过她了,原来也不过如此嘛,哪里来的自信追弗朗西斯啊?我室友之前是弗朗西斯的女朋友,人家长得好看多了。”


 


大不了一同腐化。


 


 


“你这脑袋,本来挺好用的,怎么就不知道想点正经东西,唉,没用了你这样子下去,趁早退学,不要打扰其他人。”


 


 


他很失望地看了看我,示意我拿走那些纸张赶紧滚蛋。


 


 


 


 


 


 


 


 


 


有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把我浇得清醒,也浇得麻木。有什么比一个高三的学生,被学校放弃更让人觉得痛苦?


 


 


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也心如止水。我安静地走过去,不紧不慢地一张一张仔细地拾起那些新旧不同的情书和信件,认认真真地整理好,拿在手里,然后退回原位,恭恭敬敬地对着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请学校一定要按规章行事,给我最严重的处分。”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走人。德育处主任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一定很惊讶地,一个执迷不悟的花痴女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清醒了呢?


 


我也觉得奇怪,可是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看到外面的人看着我的各种各样的表情,没关系,别挡路就行,我题还没写完,谁敢挡我的路,我干死她。


 


就在离门口还有一步的距离那里,忽然间眼前闯进来一个人,“嘭”的一声撑住门框挡住我的去路。


 


你来干什么呢?好戏已经结束了,你来迟了,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气喘吁吁却好像没打算让开的弗朗西斯。


 


他就这么看着我,我从来没在他那张脸上看过这种表情,真是精彩,又惊讶又惊恐,又焦灼又气愤,你急什么啊?我的笑话够多了吧?哪里差这一次啊?


 


 


这些内心戏我都没有讲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等他什么时候让路。


 


“安娜,我······”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平淡地毫无情感起伏地告诉他:“让开。”


 


“不是、安娜,你误会了,这件事不是这样的········”


 


他好像着急着要解释什么,但我真的,我已经不想听他说任何一句话。


 


 


我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因为我直直地看着他,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紫色的漂亮的的眼睛,眼里我却久违的静如死水。真好,这种独来独往习惯孤独的感觉,终于回到我身上,重新赋予我真正刀枪不入的金身。


 


直直地看着他,然后我抬起手,把刚才整理好的一叠情书,一张一张撕得粉碎,然后在他惊异的注视下,扬手全部扔到地上,直径撞开他一边身子就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悲壮极了,我脸色大概是面无表情太吓人了,走道挤着的那些飞扬跋扈的姑娘们全部都畏缩到两边,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看着我走过去。


 


 


 


搞什么啊,好像送葬一样,操他妈的,晦气死了。


 


 


我没有听他解释,所以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他曾经一个女伴对我怀恨在心,去他包里偷来所有的信件上交。我不知道,我再也不必知道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申请调班了。


 


调去了高三备战班,也就是所谓的精英班,反正我成绩本来就还不错,进去也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些精英班全部都像坐牢一样聚集在一栋楼里,有特殊的卡才能进出,就像坐大牢,而且放学比别人晚,上课上个不停,周末也补课,就好像学习机器一样,还有残忍的淘汰制。


 


我本来不是什么天才,却意外的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甚至还能稳步前进。真好,真好。


 


王耀他们偶尔回来看看我,带一点吃的给我。跟我谈谈,也还挺开心的。弗朗西斯给我发了很多很多的信息,打了很多很多电话,但我根本就不打算拿手机,不打算回电话或者信息,况且我们那栋楼还他妈的有信号屏蔽器,上课想刷微博吧,不存在的。


 


 


不过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而已,他多一个少一个不要紧的,没有我也罢。


 


 


 


 


 


 


 


日子就那样一天天过去了,对于我们来说很紧的。没想到进入高三前的那个学期尾,学校突然搞了什么成人礼,把我们这群人全部拉去操场搞什么成人仪式。


 


一听我就愣了,那岂不是很让人难堪吗?我爸妈根本就不在内地,根本不可能来的,你现在还要我爸妈牵着我的手走过全校人面前?


 


我马上就炸了,当时就冲出去给王耀打电话,没想到他也很懵逼,毕竟他的父亲和后妈根本也没空理他,而且那天是嘉龙家长会,两个家长都准备过去接受表彰的,怎么可能会跑来理他。


 


 


但是那天还是到了。我站在那里,身边站的是我的姨妈,还是我说破嘴皮才肯来的。但是王耀看来就不那么好运了,我就这么看着他,从校长发言开始到准备走过成人礼的礼台。


 


但是没有人陪他,落单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可笑,眼神里有种让人心疼的镇静和隐忍。我真的很想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但是,但是不行。


 


我不行。


 


亚瑟呢?我马上回头在嘈杂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中寻找亚瑟,好嘛,一看就火大,他和他的国内监护人正站在学生代表的台上,微笑着看每一个走过去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快急哭了,可是手机不在身边,又不能叫,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王耀,恭喜你成年,从今以后·····”


 


啊,已经点到他了啊······我都快放弃了,站在那里难受的要紧。


 


看着他一个人走上去,迎着身边响起的议论声,从容得让人心疼。


 


他到底多习惯一个人了啊?


 


 


 


主持的老师很为难地看着他:“你的家人·····不方便吗?可是我们这里一定需要有家人陪同才能·····”


 


鸦雀无声,王耀就在那样的气氛下,笑着摇了摇头:“那我是不是不可以走过礼台了?”


 


操他妈的,我不管了我要去了!我挣脱姨妈的手,提着裙子就要冲上去,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快,突然就闪到王耀身边,大声宣布:“我是王耀的家人,我来陪他走!”


 


一片哗然,连我都下巴要掉地上去。


 


 


“呃,琼斯同学。”主持人更尴尬了:“我知道你和王耀同学关系很好,可是这种情况下,只有家人才能······”


 


“我就是他的家人。”


阿尔弗雷德认真地看着王耀,毫不犹豫地牵起他的手,王耀还挣扎了一下,也就由他去了,那一脸的无奈,我看着差点笑出声。


 


已经有人开始欢呼了,莫名其妙我觉得开心起来,也想跟风叫两把。但是亚瑟的脸色就不是那么自然了,我居然有点暗爽,可能我已经学到变态了。


 


“我会照顾他的,我就是他的家人。”阿尔弗雷德生怕新闻搞得不够大,还得对着麦克风再说一次,台下老师的脸都黑到漆漆的了,但是就是不能开口说什么。


 


然后就在我们一群人惊愕的注视中拉着王耀坚定地走上了礼台,那场面在镁光灯晃得眼睛不太看得清的情况下其实真的很像阿尔弗雷德无数次拉着失意的王耀离开的画面,如出一辙。


 


不错啊二肥,终于敢说出来了。祝你的感情开花结果吧。


 


 


 


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这种默契和包容。让我觉得鼻头酸了起来。


 


 


 


那时候蓦地觉得,其实如果他能够陪王耀走一辈子,那我为什么不能放心把王耀交给他?如果是他,心里其实那时候就已经有了选择了吧?


 


 


那时候我也在心里认定,那个样子一定就是他们的明天。


 


 


 


 


 


 


 


 


 


 


005


 


 


十一点的飞机,十点四十赶到机场,还好,勉强够时间的。我从一个浅浅的梦里醒来,从从前的回忆里抽身出来的时候,刚好车停在机场门口。


 


“你很累吧,上了飞机记得睡一下。”弗朗西斯从后备箱拿出行李递给我,抬起手来理了理我睡乱的头发。


 


“嗯,我知道了。”我拉着行李箱急急忙忙地要赶去检票口,噢,他妈的,我还要拿票来着。


 


 


 


“等等。”


 


弗朗西斯突然从背后抓住我的手,我回过头:“又怎么了?”


 


他突然开始支支吾吾,我迷惑起来:“快他妈的说啊,老娘赶飞机呢。”


 


 


 


这不怪他,因为每个人都会有那种第六感爆发的瞬间,有那么几秒有种强烈的预感,挥之不去,左右心绪。


 


此刻的弗朗西斯亦然,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好像她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这使他感到失措,感到非要做点什么才行。


 


总觉得,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有些话现在不说出来,那就永远都不能说出来了。


 


所以他决定要摊牌了。


 


“安娜,你听我说,哥哥我有些话,不管怎么样现在一定要告诉你,因为哥哥总觉得,如果现在不告诉,就会一辈子都不能告诉你了。”


 


“我是真的,真的爱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已经迟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也许追不上你给我的多,,如果你还愿意,我可以用一辈子来告诉你。”


 


“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会改的,让你难受的地方我会补偿的,就像曾经你追在我身后一样,现在换我来追上你,你可以往前走别回头,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的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还愿意,弗朗西斯愿意用整个下半生来慢慢补偿给你。”


 


 


这是什么?


 


他想复婚?


 


 


我很迷幻了,但是手机再一次响起提示音告诉我不能在这里拖沓了,我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们回来再说好吗?我现在要去赶飞机了,谢谢你这么晚还送我过来,注意安全啊,拜拜。”


 


 


 


 


 


 


 


 


弗朗西斯看着他的前妻自然而然地和他告别,避开那些被他斟酌过很多的话,径直转身走向了远处。


 


大抵这就是她曾经的心情了。弗朗西斯倚在车门上,安静地看着那个影子渐渐消失不见,呆愣着直到飞机轰轰的声音升上天空。


 


 


等我到达白云机场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下半夜了。很晚了,一下飞机冲进大厅,看见空荡荡的大厅里,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刚看见我,我开心地摇了摇手:“濠镜!!”


 


 


他在车上留了一份热粥递给我:“你饿不饿?”


 


“还好,没想到还有粥喝。”我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么晚来接我,麻烦你啦。”


 


“不麻烦。”王濠镜温柔地笑道:“刚做完一台手术,也挺晚的了。”


 


那岂不是很累吧?却还是开车来机场等我。


 


 


我觉得很暖,粥很暖,心也是。


 


 


 


 


 


 


其实为什么还要纠结呢,该要做出的选择,一早就已经做出了不是吗?


 


 


王濠镜听说了这件事后,沉默了一下,告诉我:“你别急,我想一下办法,我记得以前有一个病人是在那边做赌场生意的,明天我问一下他,你现在先去洗澡睡个觉吧。”


 


我没有调闹钟,第二天睡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起来的时候没看见王濠镜,但是走到书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我于是凑上前去。


 


“是的,多谢你。因为我表哥也不是很清楚这些规矩的。第一次难免会·····”


 


“是是是,多谢多谢,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赎人?”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啊······”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这算是解决了·····?


 


 


后来我才知道,高利贷那些人本来是按照原价两倍滚利的,这才滚到一千万,正好他那个病人的朋友做赌场生意,和高利贷那群人有点私底下的交情,现在做了不少人情走动,人家那边看在他朋友的份上也松了口,愿意要个六百万,就把人放回来。


 


这下子虽然还是很多钱,不过好歹卖卖房子什么的还是能······


 


 


那我住哪啊?


 


 


 


我愁眉不展,王濠镜放下了电话,向我走来:“好了,你也别太着急了,我这里刚好有点小钱,回头我跟家里借一点,差不多就够了,你跟爸妈说一下,让他们准备好过几天去赎人。”


 


我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啊,有钱真好。


 


 


 


 


 


 


 


 


 


 


 


大概是一周以后,这件事就解决了,我也准备回丽江去,不同的是,这次多带了一个王濠镜。


 


其实就是,他发现了我脑袋上的疤痕,一边笑的很腹黑一边递给我祛疤膏,坐下来盘问:“怎么回事啊?”


 


虽然是有点恐怖,但是初衷总是好的,知晓此事的我大学的闺蜜姜媛还苦口婆心地劝我赶紧嫁。我也没能拿她怎么样,她就是那种性格。


 


 


 


回到酒吧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知道了事情解决后纷纷表示放下心来,我当着他们的面把卡还给阿尔弗雷德:“好啦,你的钱,一分不少一分不多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不到安娜男朋友这么有钱啊。”


 


王耀在他身边笑的狡黠:“终于长大了啊,镜仔,勾我最好的朋友当女朋友了?”


 


“谢谢啊。”亚瑟和弗朗西斯莫名其妙地对王濠镜点点头,后者也从容不迫地回礼——我不是很明白他们想表达什么。


 


我们打完招呼,正准备出去找个地方吃饭的时候,突然王濠镜开了声:“今日我来,其实有一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我们都愣在原地。


 


我操?还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其他人也被惊呆了,难堪地彼此眼神交流。


 


王濠镜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伸手进口袋,然后在拿出一个小盒子,在众目癸癸之下,面对我单膝下跪。


 


 


 


 


 


 


 


 


 


我。


 


 


······操?


 


 


 


 


 


 


 


 


 


我呆若木鸡,其他人也差不多。


 


但是他慢慢的打开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有钱真好啊,我再一次感叹。


 


 


“今天是我和安娜,池春山认识的第五百天了。也是我爱上她的第五百天。”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哽咽的声音漏出来。


 


“我是一个普通医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人物,不能给她奢华辉煌的人生。但是我愿意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给她吃,每天亲手照顾她的起居饮食,愿意给她最体贴地关怀。”


 


“我知道她喜欢吃又怕胖,我愿意每天下班做夜宵给她吃,然后周末陪她去跑步。”


“我愿意每年都请假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旅行。如果她不想每天早起去工作,那就辞职回家,我养着她每天睡到自然醒。”


 


 


“我给不了你很多金山银山,但是我保证,嫁给我,以后有我王濠镜一口汤喝,就有池春山十碗,保证你有肉有酒,保证你吃好穿好住好,不受一点委屈,没有一天不开心。”


 


“所以,安娜,池春山小姐,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呢?”


 


 


 


终于啊终于,到这年纪,终于有人愿意给我一个家了,终于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走,不是我亦步亦趋在背后跟着跑。


 


 


幸福的样子,我感觉好真实。


 


 


 


 


 


 


 


 


 


我哭着点点头:“好啊,我愿意的啊。”


 


我们在欢呼中相拥。


 


 


 


 


 


 


 


掌声响起,灯光正好。


 


 


 


故事正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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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耀】变质关系

突然泪崩系列

糜夜_:



学校里没有不认识亚瑟·柯克兰的,认识亚瑟·柯克兰的没有不认识王耀的。


 


与成绩优秀关系良好的那种万众瞩目不沾边,亚瑟·柯克兰是校内著名的不良,而王耀就是那个著名不良的死对头,不用昭告天下却人所周知。 





 
两人从出生开始直到现在步入高校,无缝演绎出了什么叫“冤家路窄”。


 


 
从两家父母刚成为邻居那时候,两家人拎着自家的襁褓去问候对方,两团还只会咿咿呀呀地表达自己情绪的小东西就开始显得不合拍,一向乖张安静的王耀宝宝盯着眼前那个浅色头发绿眼睛的东西不出半分钟就开始嗷嗷大哭,倒是慌了王耀母亲,无论她怎么哄都停不下来。没过多久绿眼睛的那团小东西也不乐意了,不安分地对着王耀方向划动着自己短得可怜的小胳膊,不一会也跟着哇呀一声哭起来,两边家长没辙,只好带着自家孩子回去。 





 
两家人知道这两孩子不和,自然不会再带着他们去拜访对方,但等到这两团子稍微长大了一点,可由不得父母们了。 





 
上了幼稚园的这两只小东西已经有了行走和说话的能力,就更加能闹腾了。亚瑟从那时候就显得十分的不安分,总会时不时翻过对方矮小的窗户去找王耀吵架,王耀不开心了,搭着小椅子爬到窗台去把窗户给锁了,亚瑟吃了闭门羹就用自己的小拳头不断敲打窗口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骚扰王耀。把王耀惹毛了的后果就是王耀会呼啦一声扔了手里的玩具,蹬着两只短腿跑到花园里,找亚瑟吵架去。两只词汇量少得可怜的小东西你一句“扎辫子的小矮子”我一句“绿眼睛的怪家伙”就能对上一上午。


 


 
小学的时候亚瑟已经明显高出王耀不少,这个梗被亚瑟一说就是六年。 





 
中学时候亚瑟开始叛逆,耳洞一个个地开始多起来,带着铆钉的皮质夹克代替了衬衫校服,绿色的眼睛里渐渐染上恶意,他学会了抽烟喝酒甚至打架。与之相反王耀是个受欢迎的优秀的学生,举止得体成绩优异,和亚瑟隔了一条巨大的鸿沟,可是亚瑟总会尝试去逾越它。 





他会抓紧一切机会去让王耀不好过。他曾经去抓王耀最害怕的虫子偷偷夹在他的课本里让王耀在课堂上失态,曾经找在图书馆里的王耀大吵大闹然后嫁祸到王耀身上,曾经去把王耀所有的复习资料都扔到河里让王耀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总之亚瑟·柯克兰对王耀所做的一切都幼稚又充满恶意。


 


 
王耀并不是不反抗,而是尝试过反抗却只能换得亚瑟更多的惩罚,他无法阻止亚瑟的堕落跟他无法阻止他跟亚瑟的关系走向深渊一样,他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配合这样的关系是唯一的出路,或许,这是他们的宿命。 





 
王耀甩了甩自己被泼了脏水的布鞋,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一边抽烟一边盯着自己恶笑的罪魁祸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任由不平整的地面折磨自己的赤裸的脚板。 





 
他从来不叹气,在亚瑟永无止境的恶作剧里他开始不妥协也不反抗,像一个中立人。




 
 
亚瑟·柯克兰本以为这种欺凌王耀的快感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了他们都上了高中,直到那一天,那个充满湿气的夜晚。 





 
上了高中的亚瑟即使过了叛逆期也卸不掉一身的桀骜,打架的活动变得更多了,满是伤疤和纹身的形象很快又被一新的学校所认识,王耀一如既往是被针对的那位“倒霉家伙”。 


 
“王耀!你为什么还扎着这该死的辫子!你以为你是个姑娘吗?太可笑了!我们可是高中生,来猜猜哪个小女生会是第一个跟你告白的?” 




 
一直低头写自己东西的王耀这时候才狠狠抬头瞪了亚瑟一眼,他知道这回亚瑟又把企图把其他人拖入他们两个人的战争里,他要伤害的对象不仅仅是王耀,之前对他告白过的女生下场都不算好,该死的他最痛恨的就是当亚瑟·柯克兰把对自己的不满嫁祸到别人身上。 


 
“你想做什么?” 




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我知道你的目的只是针对我。王耀心里冷笑一声。 




“告诉他们,告诉所有人……你——是个gay。” 


 
不算过分,比起别人要受罪的话。 


 
“噢对了,不劳烦你来……”亚瑟牵起嘴角露出他一贯令人作呕的笑容。 




 
“……” 





 
第二天的上午,三楼,王耀的教室所在楼层的围栏上,拉着大大的横幅,显眼地昭告着王耀的某个属性,证实了亚瑟口中那句“不劳烦你来”。 





 
王耀又一次在学校里出名了,像是个轮回的定律,永无止境。





 
夏季,空气湿润燥热,暗暗藏着不安与躁动侵入人心。 





 
亚瑟的生日快到了,即使王耀从来不参加亚瑟的庆生但他却把这个日子记得清清楚楚,毕竟对王耀而言那才不是那家伙的生日,而是每年一次亚瑟对他的新的折磨方法。 





 
不出意料,王耀还是收到了生日邀请函。 





 
是一张精致的带着印花的邀请函,地点是一家当地著名的酒店,受邀人规规矩矩写着自己的名字。


 



 要不是这是亚瑟·柯克兰的邀请函,还真像是一张能让自己去参加一场普普通通的生日聚会的邀请函。




 
 
可惜那是亚瑟·柯克兰的邀请函,那家伙18岁的生日。王耀永远忘不掉亚瑟12岁生日时他收到了亚瑟的生日邀请函,他以为亚瑟打算和他和解了,他们再也不用和亚瑟每天针锋相对了,王耀抓着那张同样精致的邀请函激动了一整天,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哼着自己最喜欢的歌去赴宴。 





 
结果到达的却是亚瑟编造的地址,一个没有夜班车回程的荒地。王耀抱着自己在那片黑暗里孤独的度过了一晚上,身上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怀揣着自己最讨厌的失落与恐惧。 





 
那次以后,在没有人见过王耀流泪。 




 
这次不会再上当了,只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最讨厌“王耀”的“亚瑟·柯克兰。” 





 
亚瑟的生日会邀请了非常多人,在一层装修豪华的宴厅坐满了人,他们吃吃喝喝看起来很热闹,反而是主角一人留在角落里低气压。 





 
亚瑟今天难得穿得很正式,白西装打领带,刘海用打蜡固定显得他比平常又英气的几分,耳朵上没有一颗耳钉,脖子上的十字架和手指上乱七八糟的戒指都被他自己卸了下来,让人错觉连他眸子里的一贯的不和善都弱了几分,凛然一位翩翩绅士。 





 
他明明准备好了最能让王耀接受的环境,把自己整理成了一个不再幼稚又可笑的亚瑟·柯克兰,他其实想在今天告诉王耀:我其实早就厌倦了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们和解吧王耀。




 
 
可惜他又获得了一次王耀对自己的不信任,王耀不会相信这个不可理喻的男孩能在18岁长大成人之际就忽然地良心发现,然后为自己做出了改变的决定,这在王耀眼里就是天方夜谭。




 
 
可笑的是亚瑟确实让这个不可能成为了可能,他也累了,他想停下来了,他真的不想再去伤害王耀了。 





宴会里邀请了最正常的对象,父母,亲戚,同学。没有了以往那在总是在亚瑟·柯克兰身边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物,亚瑟觉得他不认识这里。身侧的装饰板映出自己衣冠楚楚的模样,亚瑟又觉得他不认识自己。他一直觉得王耀是个特别的存在,但是自己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去对待为份特别。





他让王耀哭泣,因为他喜欢他泪汪汪的眼睛,所以他就一直让他哭泣。他让王耀去难堪,因为他喜欢他失态无措的样子,就一直让他难堪。他让王耀不开心,因为他喜欢他开心的样子,却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开心,所以他就不让他好过。


 
亚瑟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按着这条路幼稚又可笑的路走下去,带着自己跟王耀走向奇怪的处境。至少,这样王耀就像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一样……以一种奇怪的方式。 


 
但是亚瑟忽然清醒了,错误是自己的,承担惩罚的却是王耀,去他妈的亚瑟·柯克兰,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东西?! 




 
无法回头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亚瑟忽然一阵烦躁扯松了领带,扔下自己的宴会跑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机车,然后再去找王耀。




 


即使是在亚瑟的不良生涯里他也没有用过这么快的马数在马路上驰骋,机车的突响声响彻整条街,好不容易系好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打好发蜡的刘海又从新不羁地贴回主人的脑门上,胸口的礼花花瓣一片片向后飞走,亚瑟此时比之前的自己更像是个不良。





找到王耀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的夜没有星星,乌黑厚重的云朵模糊得天空看不清它模样,空气闷热得不像话,估计要开始降雨了......







就跟眼前的王耀一样。






亚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王耀,他翻了不知道多少条路,拐了多少个弯,直到他那破机车差不多已经开不动了才在这个破旧的小公园里找到了王耀。在路上的亚瑟想了很多种见到王耀后的场面,都是充满令人激动的,兴奋的东西,却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个场面。





王耀一个人坐在公园老旧的长木椅上,头顶一盏奄奄一息的路灯,围绕的几只飞蛾也显得没有生气。王耀同样穿得很正式,打着领结围着束腰,像是真的要去赴宴一样,甚至椅子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可是他没有去,王耀没有去亚瑟生日会,却一副做好了准备的模样。





王耀抬头,像是看到了亚瑟又像是没看到,因为他以往漂亮的眸子里此时不带一点光,混沌一片没有焦点,眼眶发红。他眉头向下微微倾斜,抿着嘴唇,一副落寞到极点又无比孤独的样子硬生生在亚瑟心里桶出个洞来。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王耀,这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仿佛再不过去拥紧他他眼里的泪水就会滑落下来。从前的王耀从来只会对他露出更加不服输的眼神,或者面无表情去回应自己的恶作剧,他以为王耀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失落啊,委屈啊都是不存在的,王耀一向是坚强的,这是亚瑟的认知。





他错了,他根本不了解王耀。





亚瑟愣在原地,他不敢动,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王耀的反应。他想去抱他,想得四肢发疼,但是他又发现他不会,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拥抱过,他们大概是不适合这样的姿势的。





空气中的燥热在不断地积累,他们就着连对视都算不上的状态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王耀终于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很累,眼睛里依旧不带 一点光,失去了魂魄一般,一步一步地走掉了,与亚瑟擦肩而过,头也不回。





昏暗的灯光拉长着亚瑟木然的影子,照着破旧的木长椅上王耀留下的礼盒,与亚瑟刚才没发觉的,一个插着一根蜡烛的小蛋糕。





这样的事情,你自己一个人做过多少次?






然后,王耀离开了这个城市。





他不再是亚瑟的邻居,不再是亚瑟的死对头。亚瑟的父母只告诉了他一个拗口的城市名,亚瑟记得,那是王耀的出身地。





他们再也不用维持这种变质的关系了。






fin






下一章:《妈的一个英国飞过来的死盖佬赖在我家门口不走怎么破》


忽如其来的脑洞,写得比较混乱,感谢看到最后~


其实再往下写的话确实是HE的,因为,我不忍心BE呀:D

时光酷刑:他与落雪一道寂静消弭

羽馥:

伪文艺评论文体。


微短篇。


文章作者:理查·克林奇 《预言家日报》特约文艺评论员


 


“他站在海拔一千五百米的山腰上:脚下堆砌着碎石块与泥泞的积雪,身后冷风停止。这一刻让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故乡已经死去。那是一种经永恒而毫无保留地破坏后所迎来的自我毁灭。”


——中篇小说《富士山》德拉科·马尔福


 


 


“我爸可能会是个混蛋,但是我尊敬并爱他,不过这并不能妨碍他是一个混蛋的这种假设。”


 


斯科皮·马尔福在15年前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是这样陈述他对于自己父亲的一些看法的。那时的斯科皮在面对媒体强大攻势之下的态度与如今的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并不统一,当然,我们更无法确定在面对记者采访时的斯科皮是否是真的这样认为的。毕竟,这样的评价也许在马尔福家人的眼中并未构成太多的指控或者责怪,而对比起他的祖父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来说,这甚至要称得上宽宏大量了。


 


人们并不能太理解半个多世纪前传统的纯血家庭对于儿童的教育方式以及亲属之间情感维系的理论,然而假如你在这个季节走进德比郡切斯菲尔德马尔福庄园西翼建筑的一角:就在二楼转角处的第三个房间,通过庄园维护工作人员的解释,这里曾经被用来当做卢修斯·马尔福(德拉科的父亲)的书房。你便会明白,父亲这个角色之于马尔福家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试图让自己成为这里的国王,坐在由天鹅绒软垫与亚里士多德式的分权制所构成的王座里,笑容可掬,用‘不’表达爱意。”


——《塔中眼》德拉科·马尔福


 


2003年,在维尔辛茨青年战争改教所度过了四年时光之后,重获阳光的德拉科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塔中眼》,并在由伦敦的好望角出版社整理出版之后移居日本札幌(中途他曾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短暂定居了三个月,期间完成了作品《叶卡捷琳娜》)。与后来广受评议的《圣赫勒拿的囚徒》和《富士山》不同,《塔中眼》并未显示出太多那种专属于德拉科·马尔福式的苍郁暴烈的写作风格。我们通过这部作品中所囊括的文章们所能够窥见的,是一位在战火中被迫迅速脱离幼稚与幻想的羸弱青年,他在寻求自杀的过程里却找不见自己的魔杖,只得采用笔纸来缓冲矛盾分裂。


 


他既愤怒又悲伤,跟那时大部分来自于传统纯血家族的年轻人一样。


 


但除了写作之外,他别无选择。


 


“我是个懦夫。”德拉科曾经在45年前接受过媒体的相应采访(也是唯一的一次),“但是不当懦夫我还能做什么呢?这是我在这个社会里应该扮演的一个角色,就像是我的父亲。”


 


父与子的关系评述一直是德拉科作品之中最为隐晦但也是很有解读意义的一点。一如《塔中眼》的第四章小说《提琴》里的那位犯下多重谋杀案的音乐家庭老师,《圣赫勒拿的囚徒》中的拿破仑以及《富士山》的主角犬井稔与花岩归一郎之间的模糊情感。德拉科似乎在有意塑造着一个有关于自己对家庭以及社会环境中父权角色同一性的讨论:他笔下的男人们都是沉默的,固执的,甚至有些疯狂,有着可怕且扭曲的占有欲。他让他们拥有一切,却在最后无情地剥夺掉所有被读者们认定的美好假象,这实则可被视为德拉科在文学世界里为自身所创造的暴君形象,源源不断不由分说地制造着血腥的悲剧,旨在屠戮并破坏人民想象里的乌托邦。他充当着混球一样的文人角色,将其自我毁灭的倾向不假思索地施加于他的受害者们,可这批人却一个比一个地更加推崇着这种充满了毒性描述的虐待狂情怀,如同传染病一样,一旦读过,便再也无法脱身。他的文字里裹挟着风暴,让无尽的灾难摧毁一切,可就算如此苍郁暴烈,他却又在故事加入着一些严肃的幽默论调,采用着独特的戏仿处理方式,解构情感关系之中的权力与性。既是在讽刺父权角色在某一意识形态下的专制与独裁,又在同一时间反思着自身。


 


“我对此毫不羞愧,我的父亲是我的第一个谋杀幻想对象,我恨他,也爱他。我想要尽力模仿他,似乎那才是我人生的目标,因为我生来如此。”


德拉科曾经如此说道。


 


他将爱意视之为双向性的谋杀。而这一点,足以将他本人同战后温和的疗伤文学流派彻底地区分开。


 


但却也确立了他无与伦比的反战激进文学(即雪山文学流派)教皇地位。


 


 


‘雪崩时,每一片雪花都有责任。’


 


 


2013年夏季,已在日本足足定居了有十年的德拉科·马尔福受英国魔法协会邀请返回故土从事文学理论研究,并在其母校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担任麻瓜文化探析课的教授一职,主授方向为东北亚历史学习。


 


他在故乡英国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期间完成了3部短篇小说集,1部长篇。


 


小说《深雪》是他迄今为止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


 


“爱情的秘密确实在灵魂中成长,然而肉体却是那载道的书籍。”*


——《深雪》德拉科·马尔福


 


法国布巴斯顿的女性文学研究教授阿芒迪娜·尤利尔曾经评价道,这最后的深雪是德拉科用整整的45万字为爱人所书写的一封绵长的情书。


 


书中以遥远的梅林时代开始计算,他在用生命去成就疯狂。


 


 


他是英雄的情人。


 


追逐太阳的伊卡洛斯。


 


 


我不太清楚那时的德拉科在学生与同事的眼中是怎样的一种形象,毕竟如今能够找到的资料有限,而我也更愿意相信从真实的历史事件中所提到的线索,并非像如今在各色衍生物之中被夸大或者忽视了的细枝末节。


 


大多数文学分析专家认为他与‘救世主’哈利·波特之间的情感更倾向于一种理想性质的柏拉图,比如双方一直在通信却从未共居过的事实,或者说那些在书中描写得隐晦而不可追寻的狂热倾慕,更不要提双方都已婚配的背景(哈利·波特在2012年与金妮·韦斯莱分居,而到2030年德拉科去世时,波特也未同韦斯莱女士提出正式离婚。)毕竟无论是波特还是马尔福,他们都非常地重视家庭,背叛与出轨并非是一个良好的形容词。这个论据可能是站得住脚的。然而在我看来,从德拉科本人反战反旧日传统的这一角度出发,他实则是相当厌恶于将家庭角色禁锢在一个刻板的文化印象当中,比如一个家庭必须要由强势的父亲与忠诚的母亲来组成,相爱就一定需要婚姻联系等等,而在他的作品中也无数次地提到过有关于对社会文化的重新解读:比如在家庭生活里的性别角色定位。他向传统里的糟粕发出了挑战并颠覆了旧日的构建,因此我们不能说他们两者在未构成婚姻的条件之下,不能够建立类似于家庭的基础关系。夫妻之说源于法律和宗教,而爱人不是。


 


哈利·波特对德拉科·马尔福的影响是巨大的,绝不容忽视的。这点尤其反映到了德拉科后期作品的表现力上:虽然那些狂暴而且阴郁的特质仍然存在(德拉科式笔触),但是有些新的东西则出现在了他的字里行间。仿佛笼罩着云雨雾霭的冷酷雪山开始迎合季节的变迁,锋利与尖锐逐渐隐于水面之下,包含着针叶林的生机,愈加沉稳内敛。


 


可以说,在德拉科去世前的五年时间里,那是他最终的黄金时期。


 


怎样去评价这样的一名作家呢?在我写的时候,我始终在考虑着这个问题。但就如我在标题中所给出的暗示一样,这位作家,这名巫师,享受时光酷刑,期待自我毁灭,却依旧完整如初。


 


那便是落雪的初衷。


 


于寂静里消弭,染白大地。


 


 


“我从来不过多地谈论爱,即使我能够去爱。”


——《深雪》